|
“大伯把家里的粮食扛走了一半,说是要替我们保管,可说不好会不会还回来。”苗姐儿面露愁色。 她话说的含蓄,其实谁也知道,这粮食定然是要不回来了。 “二叔听说大伯的事,过来把农具拿走了,没有农具,明年开春咋耕田呢?” “这都不是最要紧的。”吴奶奶是个很慈祥的老人,满头银发镌刻着岁月的痕迹。她一辈子与人为善,末了,实在不理解自己怎么生出了这样两个儿子,她感到陌生的心惊:“老二是想要占地。” “占地?”柳柏不明白:“那是村长划分了的,他怎么敢强占?” 秦锋眉头一压:“吴爷爷没了,吴栽身为儿子种了这地,说不好是继承还是强占。”“况且,他要是对外说,吴奶奶和苗姐儿干不了农活,他帮一把,不仅没法儿挑理,还得夸他一句孝顺。”“但是这地种完之后,收的粮食放进谁家就不好说了。” 吴奶奶眼中泪花闪动:“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啊。”她想不明白,她感觉到两个儿子陌生的让人心惊。那不是她当初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是什么时候被人掉包了呢。 “太过分了,实在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没有心肝!”对着一个老人和孩子做得这样绝情。柳柏生平头一次产生如此愤恨的情绪。想当初柳大龙对他那样,他也不过是想:算了,从此以后别再有牵扯就好。 “别气,别气。”秦锋轻拍柳柏后背:“他们不过是看吴奶奶和苗姐儿没有依仗才无所顾忌。”“这样也好,让村里人看清他们的真面目,也让吴奶奶和苗姐儿同他们断干净,省的以后缠着吴奶奶和苗姐儿,打她们钱财的主意。” 她们哪儿还有钱财。“秦大哥,您这是?”苗姐儿一双清透水灵的大眼睛带着希冀看向秦锋。她们现在只剩下这一棵救命稻草了。 秦锋转头看向她:“柏哥儿想带着你一起蒸馒头,你愿意吗?” 苗姐儿看向柳柏。 柳柏点点头。 苗姐儿愣在原地,她不敢相信,不,她从未敢这样奢求。她知道糠面儿馒头的火爆。前两天一直有人发酸,尤其是住处挨得近的几家婶子,一在院子里做活的时候就说:“看柳柏多聪明,转头拿着糠面馒头做起生意来了,听说都卖到大麦乡了。” “真的吗?那可能赚不少。” “苗姐儿,他跟你们分钱了吗?”“以后你们有了钱,别忘了婶子几个啊。””婶子等着靠你们吃香的喝辣的呢。” “你说柳柏,光想着自己赚钱,也不为村里想想,让咱们也跟着沾沾光。” “沾什么光?““能从他手里扣出一分钱算你厉害。”“没看苗姐儿她们现在还啃黑窝窝呢。” “苗姐儿,你去找柳柏要啊,糠面儿馒头是你家做出来的,你得去要钱。” 苗姐儿很不爱听这话:“糠面儿馒头能好吃,全是柏哥儿手艺好,他做出来的馒头不是我送去的那样。” “柏哥儿能赚钱,是因为他自己厉害。” “哎呦。”一个婶子叉着腰吊着眉:“你这妮子不分好赖话呢。” “帮你说话还是我们的不是了?” 要说苗姐儿其实是个泼辣性子,因为平时没人护着所以忍气吞声。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副软糯老实的模样。但最近她也看明白了,越是胆小懦弱不敢回击别人越以为她好欺负。她不能再惯着这些想在她头上踩一脚的人,尤其还牵扯到她的恩人柳柏。 “婶子,好心还能办坏事儿呢,你以为是在帮我,其实是不是自己心里酸呀?” “我和奶奶没说什么,村里其他人也没说什么,倒是就你急着要沾光?你是柏哥儿什么人呀?” “忒!”一个婶子啐了一口:“没人教的野丫头,怎么说话呢。” 另一个哼了一声:“别和她一般见识。” “走走走,咱们回去做饭去,别和这倒霉鬼置气。” 从回忆里抽出身,苗姐儿看向柳柏,眼前的人眼神温柔,嘴角带着浅笑,认真的注释着她,等着她的答复。她的耳朵不争气的红了,内心紧张的说不出来。 “苗姐儿?”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明天过来,我教你怎么做馒头。”柳柏轻声细语的,他对小孩子天生有一种喜爱。 “我我我,我……”苗姐儿语无伦次,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吴奶奶坐在炕沿儿,看了看苗姐儿,又看了看柳柏,然后起身,边说边往下贵:“秦锋,柏哥儿,你俩心善,我老婆子谢谢你们,苗姐儿也记着你们的恩情。” “别别别。”柳柏上前一步去拦。秦锋眼疾手快的扶住吴奶奶:“您这样真是折煞我们了。” “是啊,吴奶奶,我们也不是没过过苦日子,乡里乡亲过日子搭把手而已嘛。再说,我是真心喜欢苗姐儿这孩子。” 苗姐儿嘴角一瘪,眼里包了泪珠。 说来劝去,最终苗姐儿给柳柏磕了个头,认柳柏当师父,明天过来跟着柳柏学习蒸馒头了。 柳柏认下苗姐儿的时候,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他从以前的六亲断绝到现在亲近的人越来越多,恍然间,像做梦一样。 秦锋为柳柏高兴,但是光有苗姐儿一个小姑娘还不够,他让秦小满把郑守也叫来。 郑守来得很快,过来的时候还带来两个木架子:“这是脸盆架,我自己做的,以后用着洗脸方便。” “嘿,这东西好。”秦锋以前洗脸是连脸盆都不用用的,他就是从水缸里舀一瓢水,然后蹲在院子里往脸上浇,图个方便省事儿。但柳柏不能这样。他的夫郎,要有脸盆,要用温水,要有带香味儿的胰子,完事儿还有粉色的面巾。他看着这脸盆架子稀罕。 柳柏笑着看向郑守:“小守好手艺,做的真好。” “是呀是呀,大哥现在跟着郑爷爷学木匠呢,以后啥都能做。”秦小满点着脑袋竖着拇指夸。 “是嘛,以后有养家糊口的手艺了。”秦锋打趣着插了一句。 “哥夫,你叫我来是不是有事儿,我有啥能帮得上忙的,你尽管说。” “这,会不会耽误你做”没等柳柏说完,郑守斩钉截铁:“不耽误,我愿意来这儿干活儿。” 秦锋听了,看着郑守玩味的笑。 “我想的是,你力气大,过来帮我们一起蒸馒头,我给你和苗姐儿开工钱。” 蒸馒头需要技术,但揉面提水搬蒸屉的,力气活儿也不少,光靠秦锋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 郑守没有什么言语,只一点头:“工钱不要,活儿我干。” “你这孩子。”柳柏知道郑守的性子,不与他拗,大不了到时候把钱给郑青山拿着就是。 “真好呀,今天真是个好日子。”秦小满拍着手喜气洋洋。 “是呀。”柳柏也感慨:“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蒸馒头小作坊正式成立,往后大家合起伙来把日子过好,过红火,挣大钱!” “没错!” “大家一起。” “一起。” “那……今天晚上必须做顿好的,庆祝一下。” “好呀。” “好。” “太好了。”
第64章 家里这阵子忙,柳柏做饭都是怎么简便省事怎么来。尤其最近的主食,都改成了大馒头。 一开始秦锋和秦小满还能撑一撑。毕竟肚子在前阵子攒了些油水。可日子一过三五天,他俩就觉得不行了。每天都是馒头炖白菜,哪怕柳柏做的再好吃,也觉得差点儿意思。这不是说他俩的嘴被养刁了,实在是,老百姓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的就为了一口吃的,吃得好才有奔头有干劲儿嘛。 柳柏也知道这阵子苛待了秦锋和秦小满,但他俩因着伙食比村里大多数都好,一个越来越壮,一个越来越胖。就说最近,秦锋一顿七八个馒头,秦小满也得两三个,再配一大盆白菜炖粉条儿。 以前他还觉得秦锋在地窖里存下的东西多,现在他越发觉得不够吃,能不能撑到过年都不一定。不过,这次他也要好好做一顿,不为了别的,就是为了柳家作坊有个好开始好兆头。也为了让苗姐儿不再那么可怜,可怜到看着咸菜坛子都咽口水。他问吴奶奶这是为啥,吴奶奶羞愧:“家里经常没盐吃。” “那你们平时吃啥菜?” “平时不怎么吃菜,一顿有俩窝窝就好了,能吃饱。” 柳柏后悔问出这话了。他不也才过了不到一年的好日子?咋就忘了村里还有好些人吃都吃不饱饭呢? 他转头把坛子里的咸菜都盛了一份出来。冬天不能存新鲜菜,他就提前腌了不少各种各样的咸菜,摆在屋角一排足有十多个坛子,酸黄瓜、脆萝卜、酱茄子、酸豆角、芥菜叶子、韭菜花儿......农村里能想到的这儿都有。 咸菜只是配菜,柳柏又做了两个常见的主菜。 豆角儿炖粉条,当中下了好些猪五花肉。炖出来的豆角油亮亮的,粉条一吸溜,又滑又弹牙。还有酸菜炖排骨,大块儿排骨肉浸了酸菜的滋味,少了油腻却带出更多肉的清香。腊肠已经风干的差不多了,他用自家存的青辣椒煸炒,咸香麻辣,下饭够味儿。最后他在屋里养的青菜当中薅了把韭菜,和新发出来的豆芽一起炒了。 柳柏做饭的时候,苗姐儿一直看着,目不转睛。看着柳柏拿肉又拿肠,最后还炒了新鲜的青菜,她这辈子别说吃过,就是见也没有见过的。在她过往的记忆里,最好的一盘菜,是她六岁那年过年时,亲娘拿猪油炒的一盘土豆片儿。 饭菜上桌时,她拘谨的坐在炕桌靠外的一角儿,双手抱着一碗小米饭,埋着头偷偷闻着饭香。 所有人都动筷了,大家说说笑笑吃的很开心,她觉得没人注意她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抬起手夹了一筷子咸菜,是酱茄子,她咬了一小口:又糯又咸,还有蒜和茄子的味道,她的胃腑里发出一阵空鸣。 “苗姐儿?” 她浑身一僵。一块排骨被夹到碗里,紧接着是腊肠、五花肉。 还是那个好听的轻柔的声音:“吃呀,别客气,你要长身体,多吃点儿。” “啪嗒”一滴泪珠落尽米饭里,她忍住哽咽,埋着脸点了点头。 晚饭吃过,第二天凌晨,柳柏家的小作坊就开动了。 姜鱼让柳柏每天蒸十锅馒头,柳柏做了计划,他和秦锋这里,每天做四锅。秦小满那屋每天做两锅,苗姐儿家每天做两锅,再有郑守那儿每天做两锅。他会在前一天和苗姐儿一起和好面放在炕头,等第二天凌晨面就发了,然后把面揉出来,捏好馒头剂子,接下来分三路送到各处架火蒸熟。 这样一分工,活计一下子就松快下来了。 他们每天做十锅馒头,统共是四百多个,每个卖出去一文,进账四百多文,抛去成本,还能赚三百八九十文。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6 首页 上一页 47 48 49 50 51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