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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晟瞥了他一眼,又垂下头,什么都不说。闻燕雪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率先开口道:“这几日都做了什么?” 李晟自嘲道:“等死。” 闻燕雪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并未说什么。不一会儿,迟迟领着几个侍女,手捧热水香巾,鱼贯而入。她们为闻燕雪更衣净面,有条不紊地洗去了他身上的风尘。 闻燕雪在屏风后,李晟也看不到他,只得耐心地等着。他在屋中走来走去,时不时偷眼看向屏风后。没一会儿的功夫,迟迟从屏风后露出小半张脸,并朝他招了招手。 李晟溜着步子蹭过去,闻燕雪已经沐浴完毕,他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素色长袍,闭着眼躺在一条长榻上,任由侍女给他敷面刮须。也许是他的视线太过灼人,闻燕雪伸手制止了侍女的动作,他睁开眼,黑沉沉的双目盯着李晟,问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李晟道:“反正我也没多少时日可以活了,在临死之前,我还有一个不请之情。” 闻燕雪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捂着下巴道:“说来听听。” 迟迟使了个眼色,侍女们垂首低目,纷纷退了出去,很快这里就只剩了他们二人。 李晟破罐子破摔:“我还想再见海棠一面。” 闻燕雪冷笑一声,甩手将手中的帕子扔在盆中,溅出的水花氲湿了他的衣袖,“你见他做什么?你舍不得他死,想救他?” “不是。”李晟喉头一哽,没想到闻燕雪会这么说,他摇摇头道:“我有事要问他,你可以派人跟着,反正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李晟见他神色犹豫下来,趁热打铁道:“求求你了侯爷,这个时候,只有你能帮我。” “他被王氏的人带走,想要见他一面难如登天。” 李晟小心翼翼地询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双眼渐渐泛起了水雾,泛红的眼睛看得闻燕雪有些不自在。李晟紧抿着嘴唇,隐忍之色被裹在眼底。 “我已经活不久了,还望侯爷能成全。” 闻燕雪摸了摸下巴,道:“这自然不是难题,只是事成之后,你要如何报答我?” 他都要死了,还得被闻燕雪敲骨吸髓,李晟道:“全听侯爷的,只要我能,倾尽所有也要报答侯爷。” “好。”闻燕雪愉快地点了点头,他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一瞬间坚冰融化,“事不宜迟,我这就让肃之带你去。” 李晟心酸地想道,此次前去,从海棠口中问出母亲的所在。闻燕雪口口声声说要救他,但迄今为止却什么也没有做过,这毒着实有些蹊跷。 当他被带到刘敬面前时,微微一吃了一惊,因为在一旁还有一个人,此人还有些面熟。 “我是不是见过你?你是伺候在先帝身边的内侍。”李晟疑惑道。 林蕴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毕恭毕敬道:“奴婢确实是伺候过先帝,不成想王爷竟还记得奴婢。” 李晟记得他是王氏安插在李微身边的棋子,李微平时做了什么,宠幸了哪位妃子,都会经由此人之手,再告之王氏。 他一同跟随,恐怕也是有人在背后授意。 闻燕雪究竟想要做什么? 二人寒暄了几句,刘敬对着他虚虚地做了一个礼,“请吧。” 三人坐上马车,在路上李晟一问才知,海棠也就是李进忠以谋逆罪被判问斩,再过不久就要被下死牢,到那时想要见一面也做不到了。 李晟匆匆赶过去,终于在牢房里见到了他。 林蕴没有跟着进来,狱卒毕恭毕敬地为刘敬指路,李晟就跟在他二人身后。他借着微弱的火光,打量着这里的情景。牢房内狭窄昏暗,腐霉的气息充斥在鼻端,微弱的天光从墙壁顶端的窗口挤进来,许多犯人都挤作一团,便溺都在地上解决。 李晟捂着口鼻,强忍着作呕的欲望,继续深入。海棠是朝廷要犯,被单独关押。几人来到一做牢房前,狱卒打开门后就离去了。 刘敬道:“你只有一盏茶的功夫。” 李晟点点头,然后朝昏暗牢房迈了一步。这间牢房的情况要比其他的好上一些,潮湿脏乱的地上铺了一些茅草,角落里放着一只破碗,里面有一些清水。一旁还有一只木桶,散发着阵阵恶臭。 角落里还有一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倒在一堆乱草上,衣服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背上还有大腿的肉已经全烂了,血浸透了身下的茅草。若不是他身上还有些微弱的起伏,李晟险些以为他就要死了。 也算是朝夕相处过一段时间的人,李晟不忍再看,他走近后在他身旁蹲下说道:“你怎么样了?” 海棠紧闭双目,有气无力道:“谁?” 李晟又叫了他几声,都没有回应。刘敬在牢房门口守着,见状从怀里掏出一瓶伤药,扔给了他。 “多谢。”来不及多言,李晟颤抖着双手,忙给他上药。 海棠背上的伤非常可怖,血和衣服糊在了一起。可见对他用刑的狱卒动了一些心思,既让他吃了不少的苦头,又能吊着他一口气,让他不至于被打死。 李晟又问狱卒要了一盆干净的水,手忙脚乱地处理起来。刘敬实在看不下去,过来搭了把手。 等到将他身上的烂肉剜掉,洗净伤口,就已费了不少功夫。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李晟满头大汗,双手止不住地抖。 刘敬耸耸肩,语气无奈道:“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不过无妨,凡是都有侯爷在前面顶着。” 李晟抹了抹头上的汗,松了口气道:“多谢。”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的人才缓缓睁开眼睛。他双目涣散,盯着李晟看了好久,才虚弱道:“怎么是你?” 李晟忙给他喂了一些水,问道:“你怎么样?” 海棠又缓了一阵子才道:“吊着一口气不死罢了。” 李晟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一片滚烫,在来之前刘敬就说过,这个人本应该悄无声息地死在牢中,是闻燕雪暗中插手,才勉强让他活到现在的。 “你来这里,不会只是为了看望我吧?”海棠掀起眼皮看他,眼底带了些调侃的笑意。 李晟移开双目,忽然有些不敢看他,“事到如今,有些秘密埋在心里也没有什么用了,我母亲的下落,你到底知道多少?” 海棠闭上了双眼,这回他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阿兰公主的下落我知道的并不多......太皇太后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她身在何处,她只吩咐我借此引你上钩。” 李晟:“那你给我下的毒……” 海棠笑了笑,就像以往数次一样,露出一个清丽的,又有些狡黠的笑,“那是我骗你的,你根本没中毒。”
第45章 哑巴太监 3李晟看着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喂给你的是糖丸。”他笑着说,“想不到你真的信了,李凤起把你护得挺好。” 李晟还想再挣扎一下,“上次我毒发,你还用内力帮我压制。” 海棠用看傻子的神情看他,“谁知道呢?说不定你只是着凉了。” 原来那个时候,海棠用内力是在帮他暖肚子。 李晟所有的疑虑,就被他短短的几句话给打发了。不用死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可母亲的下落又变作了一团迷雾。 “好冷啊......”海棠翕动着干裂的嘴唇,他不停地轻声呢喃。 “什么?”李晟听不清楚,就凑近在他唇畔仔细地聆听。 忽然,海棠张口就咬住了他的耳垂,这一下用尽了他浑身的力气。 “啊!!!”李晟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刘敬见状,刚要冲过来,就被李晟制止了。 “不!你先别过来!松口松口!有话好好说,你不要动嘴!”李晟想要推开他,可有忌惮他身上的伤,始终不敢下重手,手忙脚乱地想要把自己的耳朵扯出来。 渐渐的,他感到自己的耳垂已经不痛了,而是传来阵阵的酸麻之意。 坏了。他心想,他的左耳不是要废了吧。 他挣扎得越来越厉害,海棠却猝然松口,李晟用劲过猛,险些跌后去。 海棠舔了舔唇,目光挑衅地看着他。李晟捂着耳朵,跌坐在地上,直愣愣地看了他好久。 他摊开手,掌心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鲜血,耳朵就算没掉,也肯定裂开口子了。 在海棠目光的笼罩下,李晟脱掉自己的外袍,小心翼翼地靠近后,见他没有攻击自己的意思,便给他披在了身上。 衣角上还有他的血迹,海棠的嘴角僵住了,他的脸色完全冷了下来,双目沉静。 “李晟,安陵王。”他忽然说道,“我原本还不信你非李凤起所生,现在我忽然信了一点了。” 李晟摸着自己的耳朵,龇牙咧嘴道:“为什么?” 海棠看着他,目光有一瞬间柔和了下来,“你说的没错,我们以前是见过的。” “啊?”李晟几乎忘记了耳朵上的痛,他怔怔地看着海棠,想要努力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熟悉的感觉。 “你不会是那个……”他绞尽脑汁地想了想,狐疑道:“那个小哑巴?” 海棠又笑了,和之前的几个笑容不一样,他的眼角完全放松开来,眼中隐隐有了光泽,可呼出的气还是炙热的,带着一股子燃烧殆尽的滚烫。 “王爷真是贵人多忘事,记不记得都没什么区别。” 李晟沉默了,他隐隐约约记得,在他很小的时候,梧桐苑也是有一两个宫女太监的。 都是一些其他地方犯了错,被罚到这个地方来的,当时有一个小哑巴,被老太监领着来到梧桐苑。 李晟好奇地看着这个面黄肌瘦,比自己还要矮小的小孩儿,好奇地问老太监,这个小孩儿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老太监叹了口气,对他还算客气,只是讳莫如深道:“他是个可怜人,殿下莫要问了,问太多对你也不好。” “唉,只有在这里,他才能躲过这一劫。” 他趴在老太监的背上,大大的眼睛没有一丝神采,对他们的谈话没有任何反应。 李晟为什么要叫他小哑巴呢?因为他不会说话,问什么也只是紧闭着嘴,一声不吭,巴掌大的苍白的脸上,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看着你,怪瘆人的。 老太监刚把人领到梧桐苑的时候,小哑巴才净身了不久,还不能被使唤。李晟一个人孤寂惯了,那会儿他还没认识李微和一众狐朋狗友。遇到一个年纪相仿的,就难掩兴奋。 初来乍到,这个小哑巴神秘得很,整天关在屋子里不出来。李晟溜到小太监住的地方,用手指捅破窗户纸,用一只眼偷窥里面的人。 现在是寒冬腊月,上月下了一场大雪,枝桠上的积雪仍旧未消,冷风阵阵。里面的人痛苦地摊平身体,躺在一块儿木板搭作的床上。地上只有一个火盆,已经熄灭了。哑巴明明痛得想蜷缩身体,可是碍于伤口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他只能这个样子不能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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