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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言不发,刘敬也不敢轻举妄动,他说完自己该说的就闭上了嘴,给闻燕雪一个思考的时间。 这时,闻燕雪忽然道:“辛苦你了肃之。今日你先回去吧,这件事在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你先不要轻举妄动,继续盯着国公府那边。” 刘敬道:“将军,世事难料,谁不定大小姐有自己的难处,她一个姑娘家在宫中有诸多不顺,说不定事情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闻燕雪悠长地叹了口气,仿佛要把所有的沉重与不平释放出去,“她早就不是姑娘了。”
第49章 生辰快乐 这几日闻燕雪都在侯府,与李晟几乎是寸步不离。李晟每天睡醒后就发呆,偶尔与闻燕雪说几句话,但始终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迟迟看出了他心思郁结,费尽心思地想要逗他开心,李晟为了不让小姑娘失望,也会配合着她说笑几句。 天气渐渐暖和,院中的树也开始逐渐苏醒,抽条发芽。闻风而知春来,闻燕雪将处理公务的书案也搬到了院中的树下。 两人就这么腻腻歪歪地过了一段日子,而在某一天,闻燕雪破天荒地不在侯府,李晟有些意外,心中的算盘又开始嘎嘣响。闻燕雪如今炙手可热,朝中有什么事都要经过他的手,故而他虽然在府中,却事务不绝,能让他亲自出府的事一定很要紧。 按照大雍的规矩,皇帝登基后就要去墉山祭天地,召开封禅大典,重要的臣子和皇室宗亲都会陪同前往,闻燕雪这阵子忽然忙碌说不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似乎就是在不久之后,李晟掐指算了算自己如今几岁,再过一年,再老一岁,就要到而立之年了。回首往事,他似乎一直都在原地徘徊,始终犹犹豫豫不敢迈出那一步。忌沉迷于过去不敢决断,可忌惮未来而踟蹰不前。 可这样一昧地沉溺也没有用,还是得弄清楚王氏和闻燕雪的下一步打算。以便找到母亲的下落,还要保护好李微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点血脉。李晟拍了拍自己的脸,打算出院溜达一圈,找个知情的下人问一问闻燕雪的行踪。 但奇怪的是,今日侯府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侯府本来就没多少下人,这下显得更冷清了。他多走了几圈,也没遇到几个人。 他一无所获,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内。没想到迟迟这会儿正里里外外地寻找他的身影。见到他后大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道:“公子,原来你在这儿啊,害得我一顿好找。” 李晟疑惑道:“这么着急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迟迟调皮地眨了眨眼,说道:“侯爷吩咐了,要看好公子,今日绝对绝对不能让您乱走。” 李晟扯了扯嘴角,看着这个天真无邪,什么都不知道的姑娘,心中没来由有一丝无奈和愤懑,他憋气道:“哦,你那看着吧,我哪里都不会去的。” 树下的书案还没有撤走,一旁还有一张绣塌,他脚步一歪,身子一松倒在绣塌上,睁着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 在微风的吹拂下,他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这一觉睡得很沉。他又做了一个梦,在梦中他又回到了梧桐苑,宽大的叶子从树上落下来,他就蹲在地上细数叶子上纷杂的叶脉一共有几条。他的母亲与一个男子并肩坐在一棵枯倒的梧桐树身上,那男子的背影清雅挺拔,让人视之难忘。 两人亲昵地挨着,耳鬓厮磨地说着悄悄话,李晟就像一个局外人,在离他们很远的地方愣愣地看着,心中说不上是厌恶还是难受。 那两人说了一会儿,双双扭头看向他,他母亲笑着招手让他过去。李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稚嫩白皙,还是孩童的一双手。他踯躅不前,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上前。 那男人温声道:“许久未见了,书读得怎么样了?” 他心虚地低下头不说话,阿兰见状,有心替他开脱,笑眯眯道:“他还小,字都不识几个。你自小便是神童,我儿怎能比得过?” 男人只当李晟是害羞,低声安慰道:“别怕,阿爷不考你功课。” 李晟松了一口气之余,听得他的自称,有些疑惑地看向阿兰。阿兰双目沉静如水,嘴角犹自带笑,“去玩儿吧,吃饭的时候阿娘会叫你的。” 李晟听到可以去玩,把心头疑惑抛在一边,蹦蹦跳跳地远去了。没走多远便听到那男人疑惑道:“你机敏聪慧,我虽算不得满腹经纶,却也博览群书。这孩儿不爱学的性子是像了谁呢?” 阿兰笑起来就如同明媚的阳光,温暖而璀璨,“我倒是情愿他笨一些,太聪明的话。烦恼也会很多。你们汉人不是有一句诗说得好。惟愿吾儿愚且鲁,无灾无病到公卿。” 李晟睁开眼,发觉天还未黑,夕阳披挂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就像方才那个梦一样。 他高大的身子蜷缩在绣塌上,睡了将近有一个时辰,四肢酸痛发麻。李晟伸了伸懒腰,身上的衣服顺势滑落了下来,他拿在手中,认出了这是闻燕雪的衣服。 这倒是稀奇,若放在平时他定会将自己抱回屋内的。 他人呢? 院内一片昏暗,屋内也无人掌灯,树下的书案也没有撤回去。闻燕雪人在哪里?他拿着衣服走出院子,刚走出拱门,角落的花丛里有什么散发着橘红色的暖光。李晟弯腰俯身去查看,从花丛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兔子灯来。 这兔子做工精巧可爱,玲珑精美。兔子灯内的机环里有灯芯,灯芯忽上忽下,翻转明灭,灯油却漏不出来。这是京中最出色的手艺师傅做出来的灯,有市无价。李晟还挺喜欢这种小玩意儿的,掌心握着这只暖烘烘的兔子灯,感慨闻燕雪真是财大气粗,这么金贵的灯竟然就这么扔在这里了。 他翻来覆去看了看这只兔子灯,发现底部有一个自己熟悉的字:北。 北?这是什么意思,要他往北走吗? 李晟拿着兔子灯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又在一棵矮书的枝桠上看到了另一个灯,他伸手摘下来,神情一愣,这是一只给小孩儿玩的凤凰灯。凤凰头部肥嘟嘟的,和鸽子没什么两样,尾巴倒是做得漂亮。做工机扩与上一个没什么两样,翅膀一侧写着西。 闻燕雪到底在玩什么花样,他跟着指示继续往西走。也亏侯府够大,李晟一边走一边四处搜集了不少这种小玩意儿,双手不够就用闻燕雪的衣服兜着。 就这样走走停停,他可算找到了闻燕雪。侯府也有花园,但闻燕雪疏于打理,并没有在花园内栽种奇树,侍弄花草。所谓花园也不过是一块儿较大的空地,闻燕雪就穿得稀奇古怪,坐在一堆篝火旁,火上还烤着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在闻燕雪身旁坐下。挨得近了,这才看清闻燕雪身上穿的是什么衣服。他身上的衣服虽古怪,却有些眼熟。是用兽皮缝制而成,闻燕雪半个肩膀露在外面。胸口处的绣纹是白狼模样的,腰带是银制的,上面镶满了玛瑙和绿松石。他传的毛茸茸的,身上又镀了一层暖光。整个人看起来暖和得很。 而火上烤着的是一整只羊,李晟目不暇接,看着这边来不及看那边。 “来了?” 李晟点点头,有些摸不着头脑道:“我来了,你这是在做什么?” 闻燕雪在一旁抓了什么,然后在整只羊上洒了一把。李晟隐约闻到了一股香味,不由得口齿生津。 “给你过生辰。” 李晟见他这副模样,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给我过生辰就算了,你怎么会穿成这个样子?” 看清闻燕雪的脸后,李晟大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闻燕雪用赤红色的颜料涂满了半张脸,方才在火光的映照下并不清晰,看清后才发现他脸上画着的是一只鸟。是什么鸟李晟看不太出来,总之他这副模样,滑稽得很。李晟笑得上不接下气 “这个等会儿和你解释。”闻燕雪笑着摇摇头,问他,“东西喜欢吗?” 李晟捏了捏兜在衣袍中的灯,心道这不都是哄小孩子的吗?他以前风光的时候要什么有什么,怎么会因为这几个灯就屈服呢? 但他点了点头道:“喜欢。” 闻燕雪看出了他的心不对口,但也没拆穿他,转身从一旁拿了件东西,抛给李晟,“我说的是这个。”李晟疑惑地抖开看了看,发现那是一件与闻燕雪如出一辙的衣服,还有一条宝石腰带。 这件衣服胸口也有纹路,是一只棕色狐狸。他一个激灵,瞬间回想了起来,乌就屠穿着的衣服不就是这样的吗?闻燕雪给他的是乌孙人的衣服。 了不得,当着了不得,不仅在家用着乌孙人做仆人,还穿乌孙人的衣服。若是让外面那些人知道了,闻燕雪可会被口诛笔伐至何等地步? 闻燕雪笑了笑道:“他们不敢。” 李晟放下衣服,狐疑道:“侯爷,你究竟在做什么?” 闻燕雪道:“给你过生辰。怎么?你要我重复几遍才满意?” “一遍就够了。”李晟立马认怂,“但是,过生辰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闻燕雪摘下腰间的匕首,割下一块儿羊肉,递给李晟。 李晟闻着肉香,没出息地自投罗网了。羊肉很烫,还在冒着油,他吞下去后,用怀中的衣袍擦了擦手。 闻燕雪忽然道:“这个年纪对于乌孙国人来说很重要。乌孙人十四岁成年,这就意味着他可以上战场了。在他成年这一天,他们的母亲都会给他准备一件都帕。” 都帕。李晟看了看这件衣服,鬼使神差地将它披在了身上。 “有些像我们汉人的加冠礼。”闻燕雪继续说道:“在穿上这件衣服后,母亲会给她们的儿子烹牛宰羊,做一顿饱饭,吃饱喝醉后,他们就会上战场。” 等他三两句说完,李晟已经将衣服穿在了身上,看起来真的像一个乌孙小王子。 李晟神情复杂地看着被架在火上炙烤的羊,仿佛被烤的不是羊,而是他。“你的意思是说,这是断头饭?吃完这顿就要上路了?” 闻燕雪听到他这异想天开的想法,不由得笑出了声,“可以这么理解,乌孙人来一个我们杀一个,来一对我们杀一双。” “北边本就是苦寒之地,加之乌孙人为了生存不得不以掠夺为生。男女很少有活到七八十岁的,大都四十多岁就去见他们的神山了。” “所以,”闻燕雪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这个年纪相当于汉人知天命的时候,自然是要给你大过一番。”
第50章 吐露心声 “生辰一过,就意味着他们长大成人,得去上战场了。”他的双手粗糙而结实,手指更是伤痕累累,战争的刀光剑影,生死博弈在他的手上留下了痕迹。此时,这双手正灵巧地串肉烤火,撒染香料酱汁。 “怎么能这么算?若真如你所说,那我是知天命的人了,会有人送这个给知天命的大爷吗?”李晟拿了兔子灯在他眼前晃了晃,眼中洋溢着温暖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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