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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日后。”乌就屠再次点头,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李晟无端想起闻燕雪说过的话,不禁低语道:“趁人之危的强盗。” 虽声音细微,却逃不过乌就屠的耳朵,他轻笑一声,笑意中夹杂着几分不屑。 “大雍倾危,你却在这个关头来了。”李晟不甘示弱地回视,“你的心思太明显了。” “愿闻其详。” “乌孙失百里荒,牧民无草可牧,王庭战马难养,民生凋敝,反击无望,迁徙之苦已让你们饱受煎熬。形势每况愈下。”李晟冷笑回应,“在闻燕雪手底下的日子不好过吧。” 李晟每说一句,乌就屠脸上的笑意便消减一分,他无奈地说道:“王爷,好歹我也是你的兄长,这么不留情面地被揭短,是不是不太说得过去。” 李晟不理会他的惺惺作态,继续道:“正当乌孙处于绝境,苟延残喘之际,大雍皇帝的突然离世,中原的动荡,无疑为你们提供了一线生机。” “趁火打劫的事暂且不论,你搅浑大雍的水,还助纣为虐......”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太后究竟应许了你什么,你竟然会帮她到这个份上?” 乌就屠挑挑眉,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屈腿侧躺在榻上,“我的目的单纯,所求亦简单,你应当能够猜到。” 李晟沉吟片刻,心中已是大致明了。大雍国运式微,乌孙从此可不再向大雍称臣岁币,这虽是关键,但乌就屠却另有打算。太后一心想要他登基,做她手中的傀儡。大雍皇帝有一半的乌孙血统,这也是乌就屠愿意看到的。王氏想要借助乌孙人之手除去闻燕雪,乌就屠也巴不得闻燕雪从此消失不见,从此以后少一个劲敌。 这两人还真是一拍即合。 李晟冷冷一笑道:“猜到了又如何,你的心思路人皆知。” 乌就屠的嘴角挂着一抹复杂的笑,单手轻轻支着脑袋,目光深邃而微妙地落在李晟身上。“小王爷,我们聊了这么久,关于那位故人,你却始终未曾提及一句。他若泉下有知,一定会难过的。”
第69章 辞官 李晟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地注视着对方。乌就屠见状,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啧啧叹息道:“原以为能让闻三关心系之人,至少会有些反应,没想到你竟是如此淡漠。 “既已落入我手,便是天意使然。他若就此消失,能为我乌孙换来二十载安宁。” 李晟的声音骤然冷冽,打断了对方,“你的废话讲完了么?他是生是死,于我何干?” 乌就屠一时语塞,随即恢复常态,以戏谑的口吻道:“看来是我多虑了,还以为你们交情匪浅。” 李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冷冷问道:“该说的都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出去。” 乌就屠从榻上翻起身,长叹一声,“唉,姑母真不厚道,她不忍见你痛苦,这才让我来扮演这不讨喜的角色。有些话不必由我来说,你也迟早会知道的。” 李晟内心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只听乌就屠继续说道:“大雍要与乌孙重修盟约,此前种种一律作废,公主乌苏兰也要返回乌孙。” 他注意到李晟紧握被褥的手因用力而显得苍白,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心中不湳諷由得暗笑几声,“姑母希望你同往,但又不愿你为难,故遣我来探你口风。” “若你愿意随我回乌孙,自然无碍,只是需得改名换姓,冠以我乌孙皇族姓氏,且此生不得再踏足大雍。”乌就屠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块伤心之地,又有何值得留恋?随我回乌孙,尽享逍遥自在,做个贤王岂不美哉?” 乌就屠留下一句“你好好考虑”,便转身离去,片刻都没有停留。他的离开,仿佛带走了屋内所有的气息,让压力倍增,李晟的心头更是如压巨石,难以喘息。他紧紧捂着胸口,终是抵不住突然袭来的剧痛。 他弯腰蜷缩,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都挤压出去。 乌就屠简直不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不管不顾地将一切都砸在他心头之上,不容他有片刻喘息的机会。 恰在此时,阿兰手捧一碗羹汤,悄然步入。眼前的景象让她手中的碗险些失手掉落,惊呼声中满是对李晟的担忧:“齐明!你这是怎么了?” 李晟紧闭双眼,一口鲜血猛然喷了出来,染红了衣襟,狂艳的血迹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这就去找巫医过来。”阿兰看着他这副模样,彻底慌了神。 “阿娘,我没事。”李晟的声音微弱而坚定,他用这句话来安抚阿兰,也是在安抚自己。 “你多陪陪我就好。”但身体的疼痛让他无法继续支撑下去,他闭着眼,紧紧蜷缩着,“多陪陪我,别留下我一人。” 阿兰的脚步一顿,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此时的皇城内外,气氛凝重而压抑。朱雀大街一改往日繁华喧嚣,此刻空寂无声,只身着黑甲的府兵来回巡逻,严阵以待。整个皇城被一种莫名的紧张所笼罩,人人自危,闭不出户。 自闻燕雪接管皇宫,安顿好皇帝以来,刘敬便忙得焦头烂额。太皇太后突然逃走,不仅带走了大量的财物,还留下了一堆亟待处理的烂摊子。 更令他头疼的是,逃走的宫女太监众多,宫中细软被偷盗的亦不在少数。他所擅长的乃是军旅之事,对于这繁琐的账目管理却是力不从心,面对堆积如山的账本,他不禁有些头疼。 当烂摊子摆在眼前的时候,闻燕雪只是看了几眼,难得露出几分头疼的神情,然后叹了口气,拍了拍刘敬的肩膀。 “有劳你了,肃之。” 除了一句不痛不痒的关切外,再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事到如今更是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他真想把这一摞账本摔在闻燕雪的面前,好让他看看,这根本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忙得过来的。 刘敬头疼地看着这些东西,让他苦恼的并非是连日来在案牍前的劳形勠力,而是从本本字墨中,他察觉到大雍是如何从内里腐烂的,高塔从根基处坍塌,溃败只在旦夕之间。 他从成山的账本后抬起头,凑巧从少府抓来的内官和他对上了眼,被吓了一个激灵,忙把头低了下去,算珠声又重新响起。 刘敬心中火气憋得很大,他明明是一介武夫,这些事实在是干不过来,又不趁手。 他从桌案后站起身,悄悄舒展了一下身体。见有人看他,他干一瞪眼,冷声道:“看我做什么,快干活。” 那人吓得脸色瞬间变白,忙低头去做自己的事。 刘敬侧目看着从屋檐下偏漏进来的暖光,长长叹了口气。这时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偏偏闻燕雪又不在。王氏逃身在外,下落不明,若是落到乌孙人手中可就糟糕了。可偏偏留在京城中能主持大局的又没几个,刘敬就算再不愿意,也知道得顾全大局。 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一边走,一边假装看众人干活。果然无人敢抬头看他,刘敬很满意,他点点头,步子一转,朝门外走。 好巧不巧,有人小声地叫住了他,“刘副将,您要去哪里?” 刘敬不耐烦地转过身,一看这人竟然是闻燕雪临走前留下来看着他干活的。看来闻燕雪早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刘敬只觉得心口堵闷得很,“人有三急,难不成这也要管?” “不敢不敢,刘副将快去吧。” 刘敬哼哼两声,刚走出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之人说道:“林大人怎的来了,可是有什么要事嘱咐我等。” “没什么,只是听闻这几天内府的帐积攒了太多,这边人手又不够。我曾在内府务事过一段时间,若蒙诸位不弃,我来帮衬一二。” 林蕴换了一身衣裳,不再穿内宦的衣服,而是一身常服,腰间的官职牌子也不在了。他面上挂着和煦温暖的笑意,看起来没什么架子,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那人闻言,看林蕴的眼神就像在看救命恩人。 “怎会怎会!那便劳烦林大人了!嗳?刘副将您不是去解决内急了吗?” 刘敬瞥了那人一眼,凉凉道:“我现在又不急了,不想去了。” 那人有些疑惑,但看刘敬的眼神又不敢问他,只得忙不迭地点头顺着说道:“好好好,那劳烦两位大人了。” 林蕴撩起衣袍无比自然地坐在书案前,轻车熟路地抄起纸笔算盘,正要看账时,一个阴影兜头笼罩下来。 他继续干着翻看着账本,头也不抬地说道:“将军是怕我在账本上做手脚吗?” 刘敬刚走近,便听到他这么说,心中一哽,下意识地反唇相讥道:“我人就在这里,谅你也不敢耍什么花招。” 他话中带刺,林蕴不知该说什么,也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专心做着手中的事。 刘敬却有些后悔了,他习惯了与林蕴这样相处,有些话脱口而出,但他本意并非如此。 “我......”他刚想要说些什么弥补一下。 林蕴忽然从书案后抬起头,一双浅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那双一向温和淡然的眼睛中,忽然夹杂了一些冷冽凌厉的东西。 刘敬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 “今日来,也不仅仅是为了帮忙。”林蕴将手中的账本合上,“我是特意来见你的。” 刘敬听清楚之后,耳尖有些发痒,他皱了皱眉,强装镇定道:“特意来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林蕴从怀中掏出一块腰牌和锦囊,他将腰牌上的流苏穗拨弄好,放在桌案上,推至刘敬面前。 “这是我的腰牌和官印,劳烦将军将这些转交皇上,罪臣林蕴自知罪孽深重,无颜面对圣上,自请去罗山看守皇陵,此生再不进京。” “你......”刘敬没想到他竟然是为了这个,神色有些怔忪,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做什么?” 他回过神来,心中有些烦躁,“何至于此,你不用做到这个地步的。” 意识到这里还有不少人,他强压下心头的不满和疑虑道:“林大人,请与我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林蕴手中还拿着那块儿腰牌,未等他开口,刘敬背对着他,忽然说道:“看守皇陵?你要为何人守陵?” 林蕴愣住了,他没想到刘敬会这样问他,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罗山在京城以南,相隔不过五百里,倚山背原,隔护城河与都城遥遥相望。碧影森森,紫雾霭霭。是元贞帝亲自挑选的一块儿风水宝地,驾崩后归葬之所。 但嫌少有人知道,老安陵王李凤起薨逝后,也被葬在了罗山陵中。 林蕴放下手中的腰牌,双手垂在身侧,那块腰牌质地沉沉,冰凉坚硬,被他紧紧握在掌心之中。 “你都猜到了,何必再问我。” 刘敬转过身,看着林蕴,一字一句道:“都说老王爷善蛊惑人心,真不知道他究竟有何能耐,一个久不在人世的人,都能让这么多人对他死心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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