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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理。 自然有人不干了,“呦,这不是太子殿下吗!?” 岑勿安故意大声道:“我差点还以为自己进错了门,怎么今儿屈尊降贵和我们一道上课了?” “好了,我们继续……”那老师自然也听过岑勿安的大名,知道他是近来皇帝跟前的红人,脾气最是乖戾张妄,他生怕这二位尊神在他的课上吵起来,他一个都得罪不起,于是连忙重拾话题道。 那岑勿安显然张狂惯了,见对方不理他,他从右后方凑过去,几乎快要贴上对方,咬耳朵似的道:“听说殿下病了好一阵子,可是害得什么病?我瞧着倒真有几分病美人的样子了。” 岑云川终是忍无可忍,霍然起身,一脚将岑勿安蹬了出去。 那岑勿安捂着被踹了的地方,流里流气笑着,反倒看不出一丝怒气:“臣只是关心关心殿下,殿下何必动这么大肝火。” “岑勿安,你还有没有规矩王法了!”岑云川气道。 “规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岑勿安是个最不讲规矩的。”岑勿安笑呵呵答道。 岑云川一手撑着桌子,感觉肩膀中了箭的地方都被气得一抽一抽的疼,但心里还是压制不住的想上去补几脚。 岑顾见状,一把拉住岑云川袖子劝道:“眼下大家都瞧着,兄长又何必为他折损自己颜面。” 见岑云川只是立在原地。 他又扭头去劝岑勿安,“勿安,不可对太子殿下放肆。” 岑云川本就是被罚来的,自然不能再生事,憋着一口气坐下了。 见他坐下,岑勿安也翘起腿坐回原位,老师这才战战兢兢继续讲课。 但这堂课注定上得不得安生了,过了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右率卫将军来找岑云川,说有要事相报。 于是他只能起身向老师行礼告退。 岑顾看着他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勾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笑,将手中的戒指悠闲的转了几圈。 而被淹没于众人间的十一皇子岑堪偷偷缩在角落里,看着岑云川出去,想要跟着站起,膝盖刚刚支起,又黯然坐下,垂着脑袋看向桌面。 他多么想趁着这个机会亲口向太子殿下道一声谢,多谢他那天在猎场以身相救,其实早就该去一趟了,只是太子殿下那么忙,整天又被那么多人围着,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微末的小皇子,实在没有什么正式的理由去请见,而且他居住的宫殿离北辰宫和太子都那么远……远到平日里想要碰上一面都是奢望。 他颓丧的收回视线,然后坐直身子继续听课。 “殿下,赵二回来了……一身都是伤。”右率卫将军道。 岑云川赶紧驾马回了北辰宫。 经赵二的口,岑云川才知道,他原本将奉郡协助过他的人交付给了赵二柳五等人看护,这些人原本商议在十月底起事,我们到时再知会苏司马前去应援,没想到有人提前告了密,被人追缴,赵二和柳五只得带着他们转移逃跑。 “对方人多,又有官府命令,我和柳五拼死护着,还是让他们杀了大半人,柳五也被他们掳以乱贼的名义掳走看押了起来,我只能赶紧回来向殿下报信。” 岑云川气得摔了茶杯。 “殿下,他们如今反咬一口,说鲁公等人密谋并在城中生乱,是反贼……” 岑云川看着他血淋淋的胳膊,强压住火气温声安慰道:“你好好养病,此事孤自有办法。” 岑顾果然有后招,第二天就把之前抓走的裴彦推上前来,并指使裴彦说自己是奉赵主之名,上京来密报奉城中贼子作乱一事,并当朝呈上曹参军等人罪状。 岑云川冷冰冰挺直腰背,不置一词。 散朝时,岑顾站在高阶上,看着岑云川黯然离去的背影,眼里的再也压制不住的得逞后的喜悦,他终于也有让岑云川也不能张口只能吃瘪的这一日。 他笑着笑着,目光看向高空——今日真是个秋高气爽好天气,等会回府关上大门,定要好好开几瓶美酒,再召几个侍妾来,大喝上一场庆祝庆祝。 当然,最好的那一坛酒还是得留到岑云川废黜身死的那一日再喝。 到时,他会以胜利者的姿态,登上原本属于自己的宝座,然后将岑云川千刀万剐,让他受尽凌迟之苦,再当着那时早就生不如死,毫无尊严这位废太子的面慢慢的喝下这杯庆祝的酒。 一想到高高在上的岑云川在或许会跪在自己脚下哀求自己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那一幕,他不禁笑出声来。 岑云川回到北辰宫,见元平齐已早早侯在阶下。 他连忙上前行礼道:“老师。” 元平齐瞧着他强颜欢笑模样,心疼道:“今早早朝,我便见你闷闷不乐,可是遇到什么难事。” 他本不欲将老师牵扯这件事来,但走到这一步,瞒也是瞒不住了,只得一一道来。 “你是说,陛下曾赐给你八个字?”元平齐道。 岑云川点点头。 “你还是没弄懂陛下的意思。”元平齐道,“赵氏虽是百年大族,手上更又兵马良将,但参天之木,终有根系,你好好想想,根在哪?” 岑云川低头想了想,突然感觉脑子里灵光了起来,“一个是赵主赵无庸,另一个是岑顾。” “树挪根。”元平齐点头叹息道,“其必死。” “可是,赵主已经很多年没有离开奉郡了。”岑云川苦恼道,“如何能将他谝入京城来除掉?” “殿下,就算面对敌人,也得依着法度行事方可,切莫无由无据,妄动杀念。”元平齐却徐徐提醒道,“只有有理有据,师出有名,才是名正言顺,令人信服。” “强权可压一人之言,却压不住万民之口。” “我希望你时刻牢记这句话,以做警醒。” 岑云川点点头,垂下眼睛应道:“我明白了。” 他又又凝眉又思索了半天,这才恍然大悟道:“对啊,就藩!对付岑顾倒是可以用上这个法子。” 元平齐这才露出赞许的微笑。 第二日,岑云川便在议事堂当众提及让岑顾去宾州就藩的建议,元平齐立马在旁引经据典打配合,其余几个宰相,要么不发一言,要么小声嘀咕。 最后大家一致意见,让皇帝定夺。 岑顾在家中听到这一消息,气得当场拔剑,差点将梁柱砍断,还伤及到了一旁的婢女,等他反应过来后,连忙亲笔写了一封书信加盖私印密封后命人快马加鞭去奉郡求外祖父想想办法。 法理上,他确实到了以郡王身份就藩的年纪,到时候被安排个闲职,自此远离权力中心,彻底被丢入荒山野地,散漫打发余生时光。 可是,他不甘心,他实在是不甘心啊!他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只有一条道可以选——那便是帝王之道!他与岑云川之间,既隔着累年积怨,也隔着血海深仇,他们之中只存在你死我亡,也势必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笑到最后! 所以,他想要活着,那岑云川必须得死。 而岑云川这边也没闲着,派刺客截了岑顾送往奉郡信,特地找人模仿岑顾笔迹,将原件上私章原封不动想办法从信上挪下,又遣了宋省兰前去亲自送信。 这宋省兰大有来头,他的族人皆在奉郡谋生,几个哥哥更是在赵氏官邸内担当要职,他本人虽居京城教书,却也因受过岑顾恩惠,所以时常去勉王府邸走动。 此人自有读书人身上的那股儿清高劲,平日里对己身约束极严,既不爱财也不爱美人,与同窗和老乡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因在小檀寺近旁教书,所以他常常到寺中来与僧人们喝茶下棋,常与主持讨论佛法因缘。 一来二去互相引为知己,这便给了岑云川接触他的好机会。 而与此同时,这位名不见传的教书先生也默默将视线投向了帘子背后已经观察自己很久的太子殿下。 前往奉郡送这封“伪造信函”是件天大的差事,若办不好怕是要丢脑袋的。 但宋省兰也知道,这也是他命中唯一通往官途的敲门砖。 办好了,便能一把翻身。 于是他义不容辞接下了这桩差事。 “你说,赵主接到这封岑顾劝反他的亲笔信,会有何反应。”岑云川问。 他用剪子将未能燃透的灯芯剪掉。 北辰宫幕僚们站在四周窃窃私语,最后太子舍人韩上恩道:“那赵主狡猾,怕是仅凭借一封信恐怕难以让其有所大动作。” “他自然不会因为一封信便轻举妄动,但若他认为是岑顾有了什么想法,而自己又远在千里之外,无法第一时间将其控制,内心便会产生不安……等着看吧,两个儿子被羁押,他尚且一言不发,稳如泰山,但来自勉王府的书信一封接着一封急切的往奉郡丢去,他不能不急了,势必会亲自进京。”岑云川道。 十一月初九,奉郡果然传来消息,说赵主赵无庸亲自进京为陛下贺三十三岁生辰,还特地带了祥瑞而来。 这也赵主数十年来第一次离开奉郡。 岑未济大笔一挥,批了。 奉郡这颗大树动了根,其他事便好办许多。 傍晚时分,等了多日的柳五等人也终于被想办法赎回。 “多谢殿下。”他领着大家前来谢恩,“搭救尔等。” 岑云川连忙将人一一扶起,请大家上座,摆上了酒席。 酒桌上大家纷纷商议道:“既然好不容易将赵无庸弄到京城来,便一定要将人牢牢困在这里。” 可赵无庸那老狐狸,又岂能束手待擒。 十一月末,奉郡便来报,说在边境附近看见大批涑人集结,恐怕有大动作。 “冬日并不是涑人惯常南下作战的时间。”元平齐道。 岑云川刚从镜晖堂回来,脱了身上湿漉漉沾满雪的外衣,听见他说到此处,便抬起头,“是啊,冬日马匹缺少草料,人也缺少粮食,所以他们从未选过这个时候进攻。” “此事有蹊跷。” 从其他地方调兵都需要时日,奉郡本就肩负守边责任,于是义不容辞先行做准备。 可两军初战,奉郡便大败。 赵无庸便请旨,说要回去亲自坐镇督军,必能反败为胜,将涑人歼灭。 岑云川回了北辰宫,幕僚们七嘴八舌劝道。 “殿下不能放他回去!” 其中一个人跪下,道:“若殿下允许,我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将人留下。” 另一人在他身后一起跪下道:“臣也愿意为殿下拼死一博!” 屋子里七八人都齐刷刷跪下都道:“臣等都愿意。” “他们这几次交战都败的让人匪夷所思,这摆明了是威胁朝廷,让咱们把那赵无庸给放回去。” “对,咱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殿下!非常之期,少不得要用非常之手段!他好不容易离了老窝,此刻便是除掉他最好的时机,到时我们再派人慢慢消解那奉郡便是!”那先前第一个跪下的苦劝道:“只要能替殿下分忧,我也不怕背上什么骂名和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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