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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哭……” 他,哭了吗? 雨丝纷纷扬扬,打湿了他的衣摆,穆翎浑然无觉,直至伸手触及到面庞之时,才惊觉脸上已是一片湿润。
第75章 凤蛰眼睁睁看着那陌生男子居然抱住了他家小叶哥哥,顿时炸开了锅,侧头凶狠朝乌仞道,“你再拦着我,这国主谁爱当谁当,我不回去了!” 话一出口,凤蛰便瞬间有些后怕,悻悻地瞥了身旁人一眼。 沉默片刻,乌仞面无表情地松开了他。 凤蛰没了束缚,几步并作一步飞跑上前,用力推开崔羌,朗声道,“你谁呀!大街上对我们家小叶哥哥搂搂抱抱作甚?” 崔羌眉峰微皱,到底是被刺伤了身体,懒得再与这少年口舌周旋。 他有些虚弱地靠在檐下,抬眸深深望向穆翎。 穆翎眼神闪躲,不愿与之对视。 “看什么看!再看小心我家那会下蛊的和尚毒瞎你的眼睛呢!”凤蛰一边说着,一边眼神示意身后的人上前,但身后空空如也。 ……这乌仞不知何时居然不见了。 要他有何用。 凤蛰心中腹诽,心中底气瞬间不足,气势也弱了几分,他放缓语气道,“反正……反正你抱也抱过了,人要懂得知足。就这样吧,我们先走了。” 言罢,他赶忙撑开手中伞,伸手紧紧拉住穆翎的手臂,往雨幕中疾步走去。 穆翎刻意不去看崔羌,不带任何犹豫便和凤蛰走了,留给他的只有一句“别跟着我”和一道渐行渐远的竹青背影。 崔羌直起了身,其实这点伤势对征战沙场的他来说算不得什么。 可他却从未觉得伤口如此疼过,他嘴角微微牵动,勾勒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旋即,深吸一口气,复又提步跟了上去。 一路大雨瓢泼,崔羌形单影只,雨水早已将他浑身打湿,他却仿若毫无知觉,只一手捂着伤口隔着几丈之距追随前方之人的脚步。 “小叶哥哥,那人怎么还在跟着你……” 饶是跋扈如凤蛰见此也有些于心不忍了,他眨了眨眼,若有所思道,“那个不能告诉我的名字,就是他吗?” 穆翎脚步一顿。 “不是。他是皇城司总探事,是手握兵权的煜王,不是他……” 崔羌早已不是他的影卫了。 就像他也早已不是东宫太子,不是穆翎,而是苏叶。 回到屋中,穆翎知晓他一路跟着,此刻正守在院外淋雨,穆翎努力压抑着内心泛起的波澜,始终视而不见。 半个时辰后,默默候在屋内的乌仞眼见此景,神色平静地告知穆翎,“这雨今夜不会停了,王爷还等在院外。” 凤蛰才管不了那么多,既然那人不是小叶哥哥的心上人,小叶哥哥不想见他,那他一定不是什么好人。顿时急冲乌仞喊道,“你住嘴!” 又过一个时辰,屋内茶香袅袅,乌仞品着热茶,瞧出穆翎眼神深处藏着的那点不易察觉的担忧,故没什么表情地提醒屋内之人,“王爷好像高烧昏厥了。” “……”凤蛰一听,拿手去捂他嘴,“都说了你不许说话!” 穆翎似极不情愿,只听他生硬道,“若他就此死在这院里,明日被人瞧见恐会惹来诸多非议,还是……将他弄进屋吧。” 隔日晨曦初露,药香幽然如缕,崔羌于这弥漫的药香氤氲中渐渐转醒。 木屋被山林环抱,能听见不远处传来的潺潺流水声,崔羌渐渐回神,垂首见伤口已被妥善包扎,身上锦袍也已换成了干净的粗布衣裳。 忽闻细微的动静,他抬眸望去,只见屋门处不知何时悄然立了一道身影。 崔羌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却见穆翎眼神微一躲闪,似是在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穆翎身着一袭浅蓝色长衫,腰间束着根白色粗布腰带,反倒更显其身姿愈加修长飘逸。 与此同时,穆翎端着药碗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了几分,紧接着,他提步迈进屋内,径直走到桌案旁,将手中的药碗轻轻搁置其上。 崔羌望着他的一举一动,刚欲开口,“小……” “小叶哥哥!”人还未到,声音却已传入屋内,凤蛰扬声道,“诊客到了,正在院内等着呢。” “嗯。”穆翎闻言点了点头,不假思索地转身随着凤蛰快步走出了房门,徒留崔羌一人坐在屋内,望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汤。 凤蛰面上带着几分探究之色,随口向穆翎道,“小叶哥哥好似对那人极为担心呢。” 穆翎微微一怔,随即别过头去,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故作强硬地说道,“师父说了,医者仁心,救他不过是尽本分罢了。等他伤势恢复,便桥归桥,路归路,这辈子也不会再相见了。” 若不是瞧见他在说这番话时,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角,凤蛰就要信以为真了。 昨夜也不知是谁每隔一时辰就去为那人换一回药。 凤蛰摇了摇头,他这小叶哥哥呀,看似嘴硬,实则心软如绵。 屋内,榻上之人乌发散落在枕畔,几缕碎发垂落在那线条硬朗却略显苍白的侧脸上,徒增几分虚弱。 崔羌将视线落于木桌上药碗,袅袅热气氤氲出一抹朦胧的药香,丝丝缕缕,萦绕鼻尖…… 待饮尽药汤,他轻轻放下空碗,抬步迈向屋外。 阳光倾洒于庭院之中,穆翎身姿端正,一袭素净长衫随风微动,此刻正坐在木桌旁替一位老人家把脉。 他神情专注认真,轻言细语地和老人交谈着,手中笔一面在纸上不停书写,一面不时颔首,以示回应。 不多时,药方写好,他面上带着温润的笑意,转手递与一旁的凤蛰。凤蛰清脆应了一声,迅速接过药方,便向屋内奔去依方抓药。 院内的身影在光芒映照下,周身散发着一种安宁而又熟悉的气息。 那正是他这三载光阴里心心念念之人。 崔羌静立一旁,默默注视着这一幕,他想起了初入东宫时那个懵懂天真、不谙世事、被困在巍峨高墙之中,只能靠翻看话本子去消磨漫长时光的少年。 往昔种种浮现眼前,而面前之人,虽容貌依旧,却全然不见在东宫时的青涩稚嫩。 曾几何时,雏鸟竟已羽翼丰满,成长为眼前这般模样。 往后几日,崔羌觉得自己好似变成了这院里可有可无的一道空气。 每日都有人来求诊,穆翎不是忙于看诊,便是背着药篓出门采药,崔羌便在他身后不远处跟着护着。 他的身影在晨曦与余晖中穿梭不停。 偶尔难得片刻闲暇,崔羌满心欢喜地想要凑上前和他说说话,穆翎却只当作没听见,径直走过。 崔羌心中虽有些许失落,却也并不气馁,依旧厚着脸执着地想要靠近。 只是每每将人缠得烦了,才能听到穆翎那冷淡且不耐的声音,“此处乃是收留病患之地,王爷若是伤势已然痊愈,还请自行离去。” 无奈之下,崔羌只好微微收敛,不再巴巴地往人跟前凑,故而只能每日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穆翎和那少年相谈甚欢。 就如此刻,阳光轻柔地洒落在庭院之中,穆翎与凤蛰并肩坐在院内石凳上,正笑嘻嘻地交谈着什么。 欢声笑语不时传入耳中,刺耳得很。 他灰溜溜地踱步到一旁正在烧柴煮药的乌仞身边,望着那跳跃的火苗,崔羌眉头紧皱,沉声问道,“国师这是不打算带你家国主回齐疆了?” 乌仞仿若未闻崔羌话语中的酸意,依旧不紧不慢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那模样好似世间万物皆难以扰乱他的心绪般,让人看了莫名来气。 片刻后,才听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王爷稍安勿躁,大澧七夕佳节才过不久,国主想多呆几日也无妨。” 毕竟此处风光旖旎,又有好友相伴,小孩自是舍不得匆匆离去。 正值此时,那边传来了凤蛰清脆的嗓音,“小叶哥哥我舍不得你,不如明日你同我一起走吧,齐疆有最烈的酒,最骏的马,有最好看的风光,山川壮丽,湖泊澄澈,你一定会喜欢的!” 崔羌当即直愣愣地望向穆翎所在处。 这个方向看过去他只能看清穆翎的侧脸,只见那轮廓在阳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却又透着一股让他难以捉摸的疏离。 崔羌素来深邃的眼眸此刻闪过一丝慌乱。 穆翎在短暂的怔愣之后,忽而轻轻启唇,以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道出二字,“也好。” 语调平平,没有丝毫眷恋,仿佛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决定。 然而却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入崔羌的心窝。 崔羌见状,整个人都急了起来,脸色也变得煞白,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几步。 乌仞还未来得及高兴呢,只闻崔羌急切地开口道,“不许去!” 崔羌的声音罕见地失了以往的散漫与从容,望向穆翎的眼神里带着失落,满是难以置信。那目光更似在无声质问他,怎能如此轻易地抛下自己…… 难道过往所有真如过眼云烟,竟都不作数了吗? 他竟连丝毫犹豫都无,当着自己的面,就这么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那干脆利落的模样,仿佛根本没在意过自己的感受,也未曾考虑这一去意味着什么。 崔羌只觉得这滋味就像心口被细细的针一下下扎着,疼得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凭什么不许去?”说话的是凤蛰,他默默翻了个白眼,气鼓鼓道,“请问你是小叶哥哥的谁呀?凭什么要听你的!” 崔羌冷了神色,望向凤蛰的目光带着阴鸷,“国主若是不想两邦相安无事,还请三思而言。” 嗓音是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凤蛰突然觉得此刻阳光似乎都失了温度,透着丝丝寒意。 他被冷得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忙看向了乌仞又往穆翎身后躲了躲。 “该三思而言的是王爷!” 穆翎伸手挡凤蛰身前,眼神冰冷,嗓音淡漠。 “两国相安十余载,岂因你一己私欲而毁于一旦?” “一己私欲?”崔羌听到这几个字,险些被气笑了,“在你眼里,我于你,便只剩得一己私欲这四个字了?” 言罢,他目光紧紧锁在穆翎身上,似要从他的脸上寻出一丝松动与变化。 穆翎却仿若未闻,只是避开他那道炽热的目光,双唇紧抿着,不愿再开口。 这日午后,崔羌全然没了这几日那股子黏糊劲儿,仿若换了个人般,不再笑脸往人身前凑。 反观穆翎,一如往常,对崔羌的种种行径视若无睹,神色间总是透着疏离,回应也极为冷淡,仅是偶尔不经意地瞥上一眼,便再无更多理会。 此般,两人之间的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至极。
第76章 夜幕低垂,墨色如浓稠的帷幔缓缓落下,将庭院裹入怀中。崔羌独自静立其间,挺拔修长的身姿却难掩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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