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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臣殿上

时间:2025-04-04 05:00:06  状态:完结  作者:枕庸

  “啊!”

  徐清纵尖叫起来。

  “曛儿,你把曛儿怎么样了,我的曛儿为什么不来,你这个逆子,你不要提她,你不要提!”

  宋澜没心没肺地笑着:“你想让朕把宋南曛怎么样?如今安平伯都死了,徐家的人死光了,他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这便是段惊觉口中那件令徐清纵忽然受了刺激的事情——前不久安平伯因李詹一事被下狱严查,昨天晚上病死在了牢狱之中。

  安平伯乃是徐玉璋的外甥,便是徐清纵的表兄。

  徐清纵本就疯乱,听见送饭的宫女谈论此事,大惊之下人竟清醒了一半,转头就寻了死。

  宋澜还在不断地用言语刺激她:“至于宋南曛……你当年是怎么对朕的,朕便会怎么对他,他死了也是活该!”

  “你!你!你……”

  声音一下子静了,段惊觉暗道一声不好,走进去看了眼。

  “一口气没上来,已经去了。”

  梅砚从听到宋澜逼问徐清纵的那番话开始,就一直没说过话,他心里头波澜起伏,又是心疼又是后悔,直到此时才缓过劲儿来,也跟进去看。

  床榻上的女人骨瘦嶙峋,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宋澜没有告诉她宋南曛其实过得很好,他是故意想让人走得不安稳。

  这才是他对一个人真正的恨意,不仅要人死,还要人死得不痛快,即便是亡魂都要惴惴不安。

  他从来不宽容,向来不大度,杀伐果断不是他伪装出来的假象,锱铢必较也不是他虚伪的皮囊。

  梅砚想起过往的事情,想起宋澜掐着他的下巴一句又一句:梅景怀,朕恨死你了!

  那哪里又算得上是恨呢?

  他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哽,说不出话来。

  相比之下,宋澜倒是很冷静。

  他从椅子上起身,再也没有看徐清纵一眼,而是把目光放在了梅砚身上,眸子里的乖张全部褪去,竟是疲惫不堪。

  “少傅,朕有点累。”

  若不是段惊觉还在侧,他应该要扑在梅砚怀里了。

  梅砚如鲠在喉,只得拍了拍他的肩,温言道:“我送你回去。”

  三人一同从凤章宫出来,段惊觉刚刚告辞离去,梅砚与宋澜就听见呜呜咽咽的哭泣声远远传过来。

  天有些暗了,甬巷之中秋风四起,老鸦孤鸣,残损的枯叶在地上打着圈,挪涌至人的脚边,碰擦着人的衣摆。

  那呜咽声就在这样的环境里越来越近,悲苦不堪。

  是宋南曛在哭。

  少年的脸上瞧不见当初的顽劣笑语,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他穿了一件宫袍,却像是服丧的孝子,就这么一步一哭,一直走到凤章宫的门口。

  “母后……”

  宋澜立凤朝宫门口,一把拉住了宋南曛的胳膊,言辞狠厉:“人都死了,不必进去了。”

  梅砚在一旁没有说话,从徐清纵自裁到此刻已经过去了半日光景,连段惊觉都有时间从藕花园赶过来,没道理宋南曛会来得这样迟。

  是宋澜有意瞒着他,不想让他们母子见最后一面。

  将成枯骨的女人手染鲜血污浊不堪,凤朝宫里鲜血未干,怨气未散,而眼前的少年却还是个没有长成的半大孩子。

  宋南曛哭着就要往凤章宫里闯,奈何被宋澜拉住了一只胳膊,竟是死活挣脱不开。

  “你做什么拦我,我母后活着的时候你不让我见她,如今她死了,你还不让我见她,你,你不要拦我!”

  宋南曛平素虽顽劣,但一直都唤宋澜“皇兄”,如今遭受丧母之痛,连这尊称也不肯用了。他竭力去拽自己的胳膊,动作冲动之下扯到了宋澜的衣裳,绣着金龙的丝线被挑开了口子,龙鳞片片剥落,但宋澜还是没有松手。

  宋澜死死盯着他:“她平生坏事做尽,生前不得善终,死后也要尝尽恶果,你没必要再见,给朕滚回去。”

  “宋青冥!”

  情急之下,宋南曛连姓带字地喊了宋澜。

  “你为什么不让我见她,她是我的母后啊,她坏事做尽也都是为了我,你有气冲着我来啊,这两年来我什么时候不听你的,到头来你还是要了她的命!”

  廖华已经带着禁卫军凑到跟前来,看那架势,就要把宋南曛捆回去。

  秋风瑟瑟地吹,寒意拂面而来,冷透了人的衣裳,冷透了人的皮|肉,最后连那颗火热的心也招架不住,灼灼的火焰熄灭下去,温热的血液凝固下来,也冷透了。

  死一样的冷寂里,梅砚说:

  “青冥,让他见见吧。”

  宋南曛一僵,怔愣着抬头看过来,“梅少傅……”

  梅砚继续说:“她死前,唤的是南曛郡的名字。”

  宋澜的脸依旧很白,眸子里的疲惫掩抑不住,但他知道梅砚想说什么。

  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

  天大的罪孽,人都死了,那就算了吧。

  若这世上有黄泉路、有阎罗殿,就让鬼界的无常酷笔隶书,去镂刻那些滔天的怨恨,去超度亡灵的冤屈,去锁拿恶鬼的冤魂。

  癯仙榭里,梅砚死过一回,昭阳宫里,宋澜死过一回,他们都是半只脚踏上了奈何桥,半生冤孽,半生风雨,于四海亡灵间挣扎一番,而后才回到了人间。

  死一个人,就减一分恨吧。

  别再往自己的心上扎窟窿了。

  他们如今都还活着,可也都是……父母俱亡的人。

  先帝下令处斩了梅成儒,梅砚亲手逼死了先帝,徐清纵害死了宋澜的母亲,宋澜送了徐清纵最后一程。

  这可真是,冤冤相报何时了,说来可悲又可笑。

  宋澜拉着宋南曛的那只手最终还是松开了,那个少年跌跌撞撞地跑进了凤章宫,呜呜咽咽的哭泣声再次响彻在这场悲风里。

  这样涕泗滂沱。

  这样悄怆幽邃。

  这样历历在目,又一如当年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出自戴圣《礼记·礼运》,特此标明。


第27章 捣练子

  宋南曛跪在凤章宫里哭得歇斯底里, 浑像变了一个人。

  曾经嬉皮笑脸的少年收回了全部的笑意,曾经贪玩耍赖的郡王说不出的孤僻,他挣扎着从徐清纵的床前爬起来, 像是要去做什么事,怎奈脚下虚浮,才出了殿就一个踉跄, 继而撞到了一个温厚的怀里。

  他抬头, 泪眼朦胧间分明看不清什么,可鬼使神差, 还是唤了一句:“先生。”

  的确是陆延生。

  今日宋南曛本在国子监读书,读到一半便有小宫人急匆匆地去寻他,宋南曛扔下手里的书就跑了。陆延生左等右等, 越等越不放心,干脆连夜进了宫,正撞上宋南曛跌跌撞撞从凤章宫里出来。

  看见孩子哭成这个模样,陆延生略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他看着宋南曛哭得直发颤, 略一犹豫, 伸手将宋南曛揽在了怀里, 像是一个亲和的尊长一样劝慰怀里的孩子:“好了,喘口气, 喘口气再哭。”

  宋南曛果真听他的话, 颤抖着喘了长长一口气,然后打了个哭嗝, 哭声顿时顺了许多。

  他有了说话的力气, 就边哭边喊人:“先生怎么在这里?”

  “臣担心郡王。”

  宋南曛一听这话, 眼泪又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止不住地流下来, 只是声音极低, “先生,我想去换衣裳。”

  他穿了件红底织金的宫袍,逢母丧很不合适。

  陆延生抚了抚少年的背,声音说不出的温润:“好,臣陪着您。”

  怀里的孩子低低应了一声。

  即便是处在这样悲恸的环境之中,陆延生依旧是个存有理智的人,他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又知悉皇族中的那些陈年旧怨,忍不住开口劝宋南曛:“郡王,别怪陛下,若不是梅少傅护着,陛下甚至都活不到今天。”

  万籁俱寂。

  过了许久许久,宋南曛才哭着说:“先生,我做不到,那是我的母后……”

  陆延生一抬头,看见的事满庭荒芜的杂草和已然黑却的天空,他忽然想起一阙词,觉得万分应景:

  深院静,小庭空,断续寒砧断续风。

  无奈夜长人不寐,数声和月到帘栊。

  ——

  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昭阳宫里只留了两只烛火,昏昏沉沉地泛着光晕。

  那个偏执的帝王倚在梅砚的怀里很久,他忽然变了许多,不再是一开始的乖张桀骜,也不是前些时候的恬不知耻。

  在这个北风四起的夜晚,他们像是回到了很久很久的从前。

  从前的那个小太子,也会这样依靠在少傅身边,像是坠入冰窟的怜损少年,抓住了盛世里的款款温光。

  梅砚如当年一般,轻轻抚着他的头发。

  夜深了,宋澜终于开口:

  “少傅,你还气朕么?”

  梅砚哪里还生他的气,只是也不好在此时说他心中想的那些话,只得抚着宋澜的头发轻声说:“不气,你想说什么?我在听。”

  宋澜沉了会儿,像是积压多年的心事忽然决堤,冲刷而来,他最终开口:“少傅,朕同你说过自己的母妃么?”

  梅砚曾在东宫之中教习宋澜五年之久,自然知道宋澜有一位已经故去的母妃,奈何那时候宋澜要强,甚少主动吐露自己的心事。

  也怪他拉不下面子来,不曾主动问过。

  “只知道太妃姓周。”

  宋澜闻言却笑了,笑里泛着苦涩。

  “是啊,天下人都知道她姓周,没人知道她的名,少傅,朕的母妃,名叫晚凉。”

  周晚凉。

  晚凉天净月华开。

  “朕的母妃,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子,少傅教朕读了许多书,朕却不知该用个什么词儿、用句什么话儿来形容她,只知道,她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子。

  “朕的外祖原是军器监的主簿,八品的官儿,却掌管着盛京城禁军的兵甲器械,这就被皇叔和父皇看上了。”

  那时先帝与怀王相争,财力、人力、物力一个也不肯放过。

  “皇叔那时候还未成亲,是一心一意的对母妃好的,母妃大约也中意他,眼看婚事就要定下来了,父皇却又登了外祖家,许给舅舅轻车都尉,四品的爵位。”

  宋澜苦笑:“一个四品的爵位,外祖就把母妃卖了。

  “父皇那时候已经娶了徐清纵,母妃只能做他的侧妃,朕出生以后,父皇一次都没来看过我们母子。少傅,说出来你都不信,朕五岁之前,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父皇几次,甚至都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

  梅砚听到此处,心中已是万分不忍,却知宋澜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轻轻将他揽在怀里,极尽温柔。

  宋澜便真的在他的怀里靠了靠,从前这些话他在心里咀嚼了千遍万遍,每每哭得肝肠寸断,也从未对人说出口,如今梅砚在侧,再说起往事的时候心里反倒没那么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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