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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已经可见颤抖:“陛下让你进宫……做什么?” 杭越干脆果断地退了一步,朝着周禾拱了拱手,冷声道:“陛下让臣在这这里等景阳侯,若是看到景阳侯来了,就请您进去。” 杭越直起身子,在周禾一脸惊愕的目光中伸手问往昭阳宫一指,“侯爷,请吧?” 不等周禾反应过来什么,杭越身后的一处宫苑里就涌出来百十个人,其中有一些是周禾面熟的,皆是大理寺的高手。 周禾眯起一双眼睛看着额杭越,质问:“杭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诚如景阳侯看到的意思。”杭越少见地笑了笑,然后招呼了身后的人上前,对周禾说,“侯爷,我朝有律,面圣不可执兵刃。” 杭越今夜的一番话说得极不明白,但没人能比周禾更明白。 杭越掌管的是大理寺,宋澜不会无缘无故深更半夜召他入宫,即便是真有政务要谈,杭越也不可能带这么多人来,更不可能把他堵在昭阳宫门口。 除非……宋澜已经知道了他今夜想要犯上作乱的计划。 杭越见周禾犹自不信,竟是又笑了笑,提醒到:“侯爷,你手下的人呢?” 周禾一愣,这才猛地侧头去看火光漫天处,却只见熊熊火焰正在消散,而先前的厮杀与叫喊声早已经彻底听不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整个皇宫都重新回归了平静,安静到像是从未发生这场宫乱一样。 他手下私军与羌族部下几千人,竟都没了动静。 怎会如此。 周禾的一颗心已经沉入了谷底…… 或是想要垂死挣扎,或是想要绝处逢生,或是心心念念了一个段惊觉,周禾趁杭越不备便提枪而起,一枪扫倒了一片人。 他枪法甚好,可杭越手下的人也个个都是高手,登时一拥而上将周禾团团围住,继而酣战一团。 杭越站在边上冷眼看着,竟长长地叹了口气。 周禾虽英勇,但到底不能以一敌百,不多时就负了两道伤,肋下的伤口流血不止,右肩的伤口也不容乐观。 他长|枪拿不稳,很快就被杭越手下的人按到在了地上。 杭越拨开人群走过去,制止了手下人想要给周禾上镣铐的动作,脸色冷得像是三冬化不开的冰雪,他看也不看周禾,只是说:“陛下在等侯爷。” 昭阳宫里,在等周禾的人不少。 宋澜脸色阴郁地坐在床边的软椅上,手中有一搭没一搭地给那只叫翡翠的鹦鹉喂着瓜子。他身旁还站了两人,一个是规规矩矩的梅毓,另一个是不太规矩的宋南曛。 周禾被杭越亲手押进来,他肩上有伤,被杭越按了一把,就再也撑不住力气跪在了地上。 “噗通”一声,甲胄与玉瓷地面相撞。 宋澜坐在床边喂鹦鹉,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只是语气阴沉得像是盛了一潭苦水。 他幽幽开口:“宋南曛说你有异心,朕本不信。” 边上站着的宋南曛抬了抬眼皮,咬着唇看了周禾一眼,随即又垂落下去。 周禾脸色惨白,与宋南曛匆匆对视了一眼,心头升起说不出的难以置信来。 他今夜看到杭越的时候便知道是宋澜在对自己设防了,他以为是自己出了差子,以为是羌族的部下走漏了风声,甚至想过是宋澜太过精明早就有所察觉,独独没有想到在这里面扮演了重要角色的人物会是宋南曛。 他想起昨日于城门前与宋南曛匆匆的一场会面,想起宋南曛话里话外隐含的深意,忍不住自嘲一笑,宋南曛怕是在看到那些羌族部下的时候就猜到自己的意图了。 这哪里是什么心思纯澈的赤子! 周禾正想着事情的前因后果,却听见宋澜的语气变了变,继续说:“周子春你知不知道,哪怕是朕知道有人勾结羌族人闯了宫,哪怕朕知道他们在宫里烧杀抢掠,哪怕朕知道叛贼已经逼到了昭阳宫,朕都盼着那人不是你!” 这一句,终于生出些痛心疾首的恼怒来。 周禾沉默地跪着,肋下的伤口不断渗出鲜血,他却像是觉不出疼一般,只是扯着苍白的嘴角笑了笑,声音很轻:“是臣。” “陛下,是臣谋逆,臣辩无可辩,自古成王败寇,落到今日这个地步,臣认。” 他一口一个“臣”。 宋澜心里像被谁揪着一样疼,他猛地扬开了手里的瓜子,起身走到周禾面前站定,凝眸片刻又掀了衣摆半蹲下去,与周禾的视线齐平。 两双极其相似的眼睛死死盯住对方。 “为什么?”宋澜忽然出声问,“为什么要逼宫?” 周禾垂下眼睛,没说话。 在这种满是悲切的静默之中,宋澜的眼眶却有些红了,他硬是忍住喉头的哽咽问周禾:“你是为了段纸屏?” 这几乎是宋澜能够想到的唯一一个合理的原因。 周禾出身名门,自小便是皇亲国戚,宋澜登基之后更是受封景阳侯,他是盛京城里的纨绔子弟,一生都该顺风顺水无忧无虑。 宋澜了解他,知道他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行犯上作乱之事,除非他的一己私欲是段惊觉。 迎着宋澜的质问,周禾没说话,梅毓等人也没说话。 外面火光冲天,昭阳宫里却静得出奇,在这种有些诡异的静谧中,宋澜与周禾直直地盯着对方的眼睛,似乎要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这些风雨坎坷的岁月。 从年幼的孩童倾心相互,到修朗的少年肆意张扬。 从一句“小殿下你别怕”,到一句带着奶音的“表兄”。 从一句“陛下”,到一句“子春”,再到如今口口声声的“臣”。 宋澜忽然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个腊月天,他站在城门外看着周禾策马走远,可他的表兄究竟是什么时候走远的呢? 宋澜自嘲地笑了笑,谁又说得清呢。 作者有话说: 你们这个故事为什么叫朝臣殿上? 宋澜:谁知道,朕还纳闷儿呢,为什么不能叫《傲娇皇帝和他的乖乖少傅》? 周禾:啊呀莫不是为了本侯和纸屏取的吧?那应该叫《潇洒侯爷苦追高冷质子》! 段惊觉:不知,似乎与我没有太大关系,但若是写我,可改成《南诏世子流亡他乡记》。 宋南曛:叫什么都行,别叫《悲惨郡王抄书日记》就行。 梅砚:(打完宋澜)乃是亲妈冥思苦想所得。 亲妈:放在完结感言了。
第93章 背弃 宋澜这一笑过后, 周禾俯首,受伤的右肩颤得不成样子,却还是竭力稳住身形, 沉声道:“陛下,与纸屏无关。” 宋澜哪里会信这样苍白的辩驳,只是气得肺疼, 他猛地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俯身在自己面前的周禾,问:“周子春你疯了, 为了一个段纸屏,何至于你做到这个地步?你知不知道,这是谋逆重罪!” 朝臣谋逆, 其罪当诛,当年宋澜能拼尽全力护住梅砚,那是因为梅砚逼死先帝的事没人知道,可周禾如今堂而皇之逼宫造反, 他又怎么能护得住他? 周禾自然知道, 闻言只是直起身子, 冲着宋澜扯了扯嘴角,言语间透着无力的恳求:“陛下, 求您不要牵连到他, 算臣求您。” 宋澜抬手止住周禾想要再度下拜的动作,目光落在他右肩的伤口上, 嘴角颤抖着问:“子春, 值吗?” 周禾又是一笑, 答得极为干脆:“虽死而无憾。” 听着这样的回答, 宋澜忽然想起了梅砚, 他的少傅也曾跪在两位外祖面前,与他两手相握,说:路虽难,然行则将至,虽死而无憾。 这世上的因缘际会,生死折磨,大多逃不过一个“情”字。 宋澜偏过头不忍再去看周禾,闭了闭眼睛才问:“你与羌族勾结,承诺了他们什么?” 周禾也不藏着掖着,到了这时候竟是有什么答什么:“臣不敢背弃朝土,只应允他们银钱与城池,并无其他。” 宋澜仍旧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说:“子春,你没有背弃朝土,却终究背弃了朕。” 周禾被他说得一颤,眸中满是痛色,最终抿了抿唇,然后闭上了眼睛,像是亡命天涯的匪徒在等最后的判决。 这样的寂静没有持续多久,梅毓便忍不住开口了,他走上前来,周身端庄的气度分毫未该,看向周禾的时候却也多了一丝不忍,“景阳侯,你急功近利了。这次即便没有南曛郡发觉事态有异,宫中的禁卫军也未必抵挡不过羌族的部下,距离你起事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你就没有发觉廖总领不在?” 廖华平日都是跟在宋澜身旁寸步不离的,今日却始终没有见到人影。 周禾苦笑了一声,已经能够从梅毓的话中猜出原委,他抬头看了梅毓一眼,问:“是廖华拦住了我手下的私军和羌族的部下?” 他终究是有些不甘。 不等梅毓开口回答,一旁的杭越便冷笑着开了口,道:“恐怕不只是‘拦住’这么简单。” 话音落下,昭阳宫外便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声音,紧接着又传来一阵敲门声,宋澜让了人进来,来人恰恰是廖华。 廖华穿着轻甲,眼皮连抬也没抬,进门就单膝跪了,禀道:“禀陛下,景阳侯手下私军两千人,羌族部下一千五百人,已经尽数被生擒,宫中各处已经整顿完毕,火也已经扑灭了,除了宫乱时死的禁卫军和宫人,并无其他伤亡。” “嗯。”宋澜的声音轻飘飘的,却透着一种气定神闲之态,像是作壁上观的胜者,他淡淡吩咐,“羌族人犯我朝土,让礼部和鸿胪寺出面与羌族首领谈,必不可轻易饶过他们,至于那些私军……也依着律法办吧。” 廖华称是,转身就退了出去,自始至终都没多嘴问一句周禾。 今夜的始作俑者,是周禾啊。 周禾依旧跪在地上,听着廖华和宋澜的对话,心头止不住有些波澜起伏,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早已经不再是当年在东宫里步履维艰的小太子了,而是能够凭一己之力稳坐江山的帝王。 帝王有谋略,知进退,任人唯贤,即便是小小的禁卫军都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他想要效仿古人凭着几千私军就逼宫造反,行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事,根本就不可能。 “景阳侯周禾。”一片沉寂中,宋澜终于再度看向他,“率军逼宫,犯下谋逆重罪,暂且押入大理寺,朕累了,别的容后再说吧。” 面对周禾,他终究没有徇私。 可周禾却笑了笑,心中竟有些满足,因他的小殿下终究还是徇了私。 谋逆重罪,依着朝律是该入刑部的,可谁都知道刑部的头上是许久都不曾露过面的孟颜渊。宋澜不想让孟颜渊插手此事,所以才把周禾交给了大理寺,大理寺卿是杭越,是得宋澜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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