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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沉心瞬间提起,脸色唰地白了,有那么一刻,他希望谢攸已经知晓了他的病,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地让他留下来。 可只是一霎,他打翻了自己的想法,因为如若谢攸已经知道,他说话就不会这么平和。 说不清到底是庆幸还是失落,他瞒得这么好,连谢攸都瞒过了。 他怕被谢攸看出自己的不对劲,尽量调节好自己让自己脸色不那么难看。 也是巧,他方才是背对着谢攸的,谢攸没看出那一瞬间他发白的脸。 他久久不回话,谢攸等不及了,自己转身和宁沉面对面,宁沉站着,谢攸坐着。 谢攸仰头,解释说:“查你的药是怕你乱吃,但我查过了,那药就是寻常的补药,没什么大问题。” “你若是不愿意让府中的大夫给你开药,至少也让他给你把脉,要让我知道你还安好。” 宁沉愣愣地点头,他强颜欢笑,说好。 当天晚上,两人就这样抱着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头一回是谢攸说的多,宁沉说得少。 他怕宁沉照顾不好自己,将侯府上下说了个遍,让宁沉遇到事情就去找管事,最后说:“我在你身边安排了几个守卫,你出侯府他们就会跟着你,不会打搅你,只是保护你。” 宁沉只顾着点头了,谢攸说了什么都听不清,只记得谢攸说:“等我回来。” 一夜没睡,第二日一早宁沉却还是很精神,他跟着谢攸出府,一直送到城门。 城门外已经缀了长长的一队人马,体己话已经说过很多了,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时间找不到话说。 后头的侍从催促道:“侯爷,该出发了。” 谢攸就看向宁沉,他怕宁沉哭,所以手贴着宁沉的眼角,手指原先是干的,没贴一会儿就变湿了。 这几日宁沉总哭,每次他一哭,谢攸也跟着泛酸,他揉了揉指腹,余光看着身后等候的队伍,说:“我走了。” 宁沉突然往前冲了一步抱住他,踮脚勾着他的脖颈让他低下头,仰头贴着他的唇上印下一个吻。 是一个不带任何其他意味的吻,宁沉贴着他的唇,嘴唇颤抖着吻他。 这吻里带着咸咸的泪水,松开他的时候,宁沉说:“我等你。” 他很少会当着外人的面这样亲热,因为他会觉得不好意思,可如今他实在不舍,什么东西都抛之脑后了,只记得要最后亲近一下谢攸。 只吻了一下,他埋在谢攸胸口,哀求一样,“你再抱抱我。” 谢攸伸手环住他,宁沉被他牢牢抱在怀里,是要把对方揉碎的怀抱。 是宁沉先松手的,他偏头不给谢攸看,只说:“你走吧。” 谢攸用帕子擦他的泪,含着轻哄,“不哭了。” 等他不那么哭了,谢攸一咬牙说:““我走了。” 先前还催着他上马,可谢攸一转身他又追了上去,一直追到马侧,等谢攸翻身上了马,他连忙将手伸过去,手缠在他身上不肯松。 谢攸弯腰,轻声说,“快松手,你忘了上次在马上差点被伤了?离远些。” 宁沉盯着自己的脚不肯挪步,谢攸朝一旁的下人使了个眼色,下人上前拉他,劝道:“公子回吧,要误了时辰了。” 泛白的指节将谢攸的衣角都扯皱了,一根根不舍地松开了。 宁沉只能眼睁睁看着谢攸的马离他越来越远,很想追上去和谢攸一起走,可他不能。 谢攸坐在马上回头看他,只对视了一眼,宁沉仓促转身不敢看他,直到那长长的队伍只剩下一个黑点他才敢转身去看。 没多久,他朦胧中听见有人叫他,“宁沉。” 宁沉不想动,也不想去管到底在谁在叫他,后来有人站在他面前,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是何遥。 何遥深吸一口气,说:“侯爷让人来告诉我了,说他要去北疆,让我照顾你。” 说着,他悄声道:“他给了我百两银子,这样一来,我们去雍州的路费就有了。” 可他说了这么多话,宁沉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只愣愣地望着车队行远的方向。 他自言自语,“何遥,我想留在这里等侯爷回来。” 何遥惊了,伸手猛晃他:“你清醒点,你这病拖不了这么久。” 说什么来什么,可能是吸了灰,宁沉突然闷咳几声,他蹲在地上,手捏成了拳。 何遥看出不对,强硬地掰开他的手,宁沉挣了几下,但他刚刚才咳过,没什么力气,只能无力地摊开手心。 何遥瞪大了眼,他看见宁沉手心里的血丝,他竟咳血了。 第42章 宝才原先还离得远,不想打扰了公子和侯爷,后来又见到了何遥,只能安静地在一旁守着。 这会儿见状不对,忙跑过来扶宁沉,结果人才跑过来就看见了宁沉手心的血丝,惊得“呀”了一声。 他刚想问话,原先还有气无力的宁沉不知哪来的力气,直冲过去扑倒了他。 两人倒在地上,宁沉伸手比了个“嘘”的动作。 他还记得谢攸安排了侍卫跟着他,这会儿谢攸还没走远,他怕被谢攸知道。 何遥眉头都要拧成了一股绳,他只觉得宁沉这样的人实在是世间罕见,命都要没了还想着谢攸。 这人都病成这样了,何遥也不好说重话,拉着宁沉让他起来。 怕宁沉摔了,何遥让宁沉靠着他,大半个身子都被压着,一边嘀嘀咕咕一边拿了帕子给他擦手。 宝才在一旁给宁沉的衣裳拍灰,他今天的衣裳是桃色的,沾了灰拍不掉,留了一大块灰印子。 宁沉随手一拍:“不用管,脏了就脏了,回府再换。” 实在擦不干净,宝才收手,看何遥有些支不住宁沉,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稍许让他靠着自己,说:“公子,站不住就回马车吧。” 宁沉应声,跟着他的步子要往马车走,突然被何遥伸手拦了,何遥一脸愤愤:“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同意的,我一定要带你走。” 宁沉还没做反应,宝才先急了:“你……” 第二次被宁沉捂嘴,宝才欲言又止,虽然很焦急,但还是住了嘴。 何遥表情不爽,手往下一滑把了宁沉的脉,眉头越皱越紧,“这才几日,怎么就这样严重了?” 这个点城门已经开了,来往的路人也逐渐多了起来,面前有一架马车经过,掀起大片尘土。 何遥闪身挡了,但那尘土还是被宁沉吸进去了些,宁沉被呛得闷咳一声,恹恹地说:“上马车再说吧,这儿风好大。” 他是完全拿捏了何遥,何遥虽不满,也还是骂骂咧咧地跟着一起上了马车。 宁沉是个惯会装模作样的人,方才还答应了何遥,一上马车就不认人了,装死一样靠在宝才肩上不说话。 何遥气得拍桌,怒气冲冲地告知宁沉:“明日,明日我就带你走。” 他声音太大,宁沉无辜地捂着耳朵,“不是七日吗?这还没到呢。” 何遥没好气地瞪他,“侯爷都走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还和他一起守岁,他人都不在守什么守?” 宁沉被他骂得话都不敢说,楚楚可怜地看着何遥,“再过一日吧,宽限我一天。” 他俩打哑谜,宝才急得团团转,忍不住又问:“公子要去哪儿?” 何遥和宁沉对视一眼,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说了。 宝才失神了一瞬,眼睛瞪大了看看宁沉,问:“公子,那你去雍州可要带上我?” 他很是期盼地看着宁沉,宁沉垂眸,抿着唇有些为难地说:“我这一去不知能不能回来,你又是侯府的人,我恐怕带不走你。” 他这么说,宝才张了张口想反驳,可话在嘴边转了几圈又吞回去了。 他也想到了,他的身契还在侯府,私自跟宁沉走了,只怕要给他惹麻烦。 宁沉已经有够多事情要忙了,他怎么能去添乱。 想是这么想,可心里也冒出酸气,他发觉自己有些难过。 宁沉抬起头,坐直了身子,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宝才,他很抱歉地说:“宝才,这段日子还请你帮我照顾照顾圆圆。” 他双手紧紧捏着宝才的手,恳求他,“如果我回不来,你告诉侯爷,让他好好对圆圆,这是我最后的愿望了。” 宝才撇开头,很想不理宁沉的,可到头来还是心软了。 宁沉双手带着微凉,手指细长,指节只有一层皮包裹着一样,仿佛一折就要断了。 这样抓着人不放,谁看了还能狠下心拒绝他。 宝才避开他的视线,不情不愿地点头。 马车内有些晃,宁沉刚松了口气,被晃得往后仰,他扑回宝才肩头坐稳,衣袖遮了脸,喃喃道:“谢谢你,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身旁传来一声冷哼,宁沉从手肘间露出半张脸,拖长了声音:“何遥,你不要这般小气,就再给我一天罢。” 他惯会说漂亮话,刚刚才和宝才说完,现在又继续和何遥说。 仰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嘴上说的是软话,却得寸进尺地提一个又一个要求,稍不注意就被他套进去了,只能听之任之。 何遥烦燥地瞪着眼,宁沉无知无觉地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何遥,好像他不同意就是做了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半晌,何遥摆手,“这几日记得喝药,我会让小厮去侯府送药,要盯着你喝完才准走。” 宁沉忙不迭点头,嘴甜地说:“何遥,你真好。” 何遥嗤笑一声,脑袋往外头扭,眼不见为净。 中途去了趟药铺,被何遥亲自看着喝完一碗药,宁沉皱着脸含了颗蜜饯。 临走前,何遥叫住了他,问:“你今夜怎么过?” 宁沉愣愣地眨眼,竟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何遥加重了语气,“今夜守岁。” 宁沉恍惚了一下,他原先期待了很久的守岁,原本要和谢攸一起过的,可到现在却忘得一干二净。 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就那样过吧,我一个人也可以的,何况侯府还有那么多人……” “罢了。”何遥摆摆手走上前,“我陪你吧,反正我也是一个人。” 何遥幼时失了双亲,被他师父收养教了医术,后来被赶出山历练,这一来就来了京城。 他只身一人,宁沉也是一个人,倒刚好凑到一起了。 宁沉巴巴地点头,几人又坐回马车。 马车要往侯府回,宁沉突地开口:“我想去玉石店。” 他扭头询问何遥:“可以吗?” 何遥说好。 这几日店铺都关门了,找遍了京城才找到一家,宁沉去的时候正要关门。 他这几日运气总是这么差,宁沉失魂落魄地站在店外,刚要咬咬牙回去,店主看不过去,朝他招手叫他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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