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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这锁被随信送到北疆,谢攸日日捂在胸口,恨不得当时就回去。 那是他最混乱的几个月,军中的下属都说他是被凶神附体,杀敌时眼都不眨,受伤了也像是感觉不到疼,日日绷着根弦,随时都可能情绪失控。 谢攸盯着那锁看了很久,最后手一紧,把长命锁又揣回了怀里。 一路上没人阻拦,宁沉安全走到城外,何遥和宝才正靠在一棵万年青下,两人歪着头打盹,宁沉走近些,脚下踩了落叶咔咔响,何遥听见声音,倏地睁开眼。 他推了推熟睡的宝才,宝才睁眼,惊喜地喊:“你竟然回来了,我以为你……” 何遥猛敲了一下他的头,宝才自知说错话,忙捂住了嘴。 何遥拍了拍衣裳,淡定地瞧着宁沉,半晌还是忍着笑说:“回来就好,走吧。” 宁沉一言不发跟在后面,他想事情的时候不太看路,脚下打滑差点摔倒,何遥扶他起来,拧眉道:“这还未下雨你就摔了,想什么呢?” 宁沉撑着他站稳,摇了摇头,又一言不发地跟上。 诚然,他是下定了决心要离开谢攸的,可是再次见到谢攸,他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心硬,还是会忍不住心疼他。 会想谢攸在北疆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是怎么来的雍州。 但他不能问,既然他已经决定要和离,就不能给自己乱想的机会。 与他相同的是,谢攸也想问问他这些日子过得好不好,当天晚上,谢攸召了前些日子跟着宁沉的侍卫,事无巨细地听过宁沉这几个月以来的事。 侍卫无法进瘴气林,每次只能等宁沉出山才能暗中跟着,宁沉出山的次数少,寥寥几日,谢攸听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谢攸顶着困意吩咐了几道命令,骑着马出了城。 青城山对谢攸来说并不难爬,他没用多久就爬到半山,山腰的瘴气层遮蔽了视线,他无法看见山上的情形,只能守在外头。 太阳缓缓升起,露水被晒得快要干涸,瘴气林中有了些声响。 谢攸站直了身子。 宁沉跟在最后面,如今不在城内,他还未围上巾帕,他手里拿了一个饼子,正埋着头大口大口地吃。 嘴里的饼还没嚼完,手肘被狠撞了一下,宁沉不愿搭理,又低头咬了一口。 接着是后背被敲了一拳,宁沉忍无可忍地抬头,含糊道:“吵我做什么,方才叫你拿一个饼你不拿,现在想来抢我的?” 何遥无奈扶额,咬牙指了下远处的梨树,“你眼瞎?自己看看谁来了?” 宁沉抬眼,看见远处站着的谢攸。 梨花前几日才掉的,如今树上抽了嫩芽,满树嫩绿,风一吹便微微晃动,阳光有些刺眼,宁沉看不清谢攸的脸。 这一眼,宁沉恍惚以为自己还在侯府,侯府也有这样一棵梨树,人也还是那个人。 那身影动了,宁沉恍神间已经走到近前,他愣愣地看着谢攸,手中的饼还散发着面香,他很想低头咬一口,不管是掩饰还是真的想吃。 竟是宝才先开口,他结结巴巴地喊:“侯,侯爷,您怎么来了?” 这么多年的威压怎么能一朝散去,即便是已经拿回身契,再见到谢攸,宝才还是很紧张。 他这么一喊,谢攸终于把视线挪向他,并未怪罪他离开侯府还跟着宁沉跑了,谢攸朝他点了一下头,温和道,“多谢你这些天日子照顾宁沉。” 宝才没想到他竟然会道谢,一时不知道改怎么回话,竟说:“不必谢。” 说完差点想抽自己一巴掌,侯爷道谢他竟敢应下,于是后退一步,求救地看向宁沉,生怕谢攸会怪罪。 可谢攸并没有注意他,只是回头问何遥:“药方呢?” 何遥没想到还有他的份,从怀中摸出药方,却没第一时间递给谢攸,迟疑着问:“侯爷要这药方做什么?” 谢攸摊开手,解释道:“以后你们不必入城了,入城路远,太费时,每日我会派人来拿药方,你们把药材和药方给我就好。” 虽说私心不想和他扯上关系,但毕竟是侯爷,如今知府都要听他的,他们能有什么理由拒绝。 况且他这个提议确实省时间。 何遥把药方递过去,又拍了下还在发愣的宝才,又把药材给递了过去。 谢攸接过后,何遥又犹豫了:“可我们还要去给城内百姓送药,这……” 谢攸把药方打开看了一眼,折好放入怀中,闻言道:“你们是医师,多钻研药方为好,不必去干那些费时的活,我会派人去分药,不必担心。” 何遥点点头,指指山上,“那我们就回去了?” 然后谢攸朝他笑了一下,很礼貌地问:“可否让宁沉留一下,我同他说几句话。” 何遥表情一滞,瞥了眼宁沉,下意识拒绝:“不了吧,您还是尽快下山……” “不会耽搁太长时间,好吗?”谢攸垂头,分明是商量的语气,那双黑眸却让何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等他回过神时,已经说了答应的话。 说出的话哪里好意思收回,何遥气笑了,捂着脸走开,临走前嘱咐宁沉:“你可别被花言巧语给迷惑了。” 宁沉不知点没点头,何遥觉得牙疼,拉着宝才走远了些。 昨日宁沉遮了面,没能好好看他,现在距离很近,谢攸能看见宁沉脸上的肉又养回来了些,泛着健康的粉,在雍州的这些日子,他不仅没养瘦,反而胖了一点点。 嘴唇樱红,唇边还沾了一点点面渣,谢攸抬手把那面渣抹去。 他出手太快,以至于宁沉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被他碰了才想起来避让。 他警惕地看着谢攸,谢攸也没解释。 他捻着手指,温声交代,“我带来的人手可以帮忙,这几日我会留在城内,有什么事尽可来寻我。” 他还觉得不行,又说:“待我回了城,我会派人守在山下,到时若是有事,你下山即可。” 宁沉闷着头一言不发,好久也才嘟囔着说:“不用。” 谢攸就很快说:“要的,如若你们出了新药方,交给我的人是不是会快一些。” 好似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宁沉只好点点头。 谢攸又继续道:“要好好照顾自己,这几日城内太乱,若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切记不要擅自下山,找侍卫带话就好。”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宁沉突然打断了:“你明日还来吗?” 谢攸话音一顿,有些惊喜地道:“你希望我来?” 可宁沉却摇了摇头,他声音很软,但扎得谢攸心凉,他说:“只是来拿药方的话,派侍卫来就好,你还是不要来了吧。” 第52章 谢攸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过了好久才说:“你这么不想见我?” 宁沉手捏得纸包咔咔响,那饼还带着温热,谢攸看着他的手,声音有些飘忽:“既然不想让我来,那我就不来了吧。” 他走得利落,等缓过神时,宁沉只能看见一个玄色的衣角。 宁沉停在原地,手指握得发酸,他无知无觉地低头咬了一口饼,分明还没吃饱,但也没那么想吃了。 他想起谢攸眼底的红血丝,他赶来雍州的路上是不是没休息好,怎么看起来那么憔悴呢。 肩头突然被拍了下,何遥搭上他的肩,“愣什么神?” 宁沉摇摇头,又低头咬了一口饼,他嘟囔道:“这饼吃腻了,改日做菜饼吧。” 何遥挑眉:“怎么就腻了,你刚才都吃了三个?” 宁沉含糊地说:“反正就是腻了。” 第二日是何遥来送的药方,山下的侍卫是谢攸的亲信,何遥把药方递到对方手中,道:“情况如何?” 侍卫摇了摇头,又说:“侯爷把毗邻郡县的医师都召集过来了,下令说谁要是解出药方,赐良田,黄金百两。” 何遥惊了一下,侍卫又继续道:“如今几位医师已经到了,昨日交流了一番,再过两日京中的太医也会到。” 何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劳烦你了。” 他们住得实在远,以前来回都要两个时辰,就算骑马也需要一个时辰,何遥从怀里摸出个纸包,那纸包里是今早宁沉说要吃的菜饼。 他将纸包递给侍卫,礼貌地说:“来回路上费时,吃点东西再走吧。” 侍卫惊讶了一瞬,接过菜饼后有些受宠若惊地问:“是你做的?” 何遥摆摆手,“我哪儿做得出,宁沉做的,他平日就爱研究这些,这是他做的……呃萝卜饼。” 等侍卫谢过后拿着饼下山,何遥往山下望,确定人走了以后才拍了拍胸口,沾沾自喜道:“可算有人吃了,萝卜这么难吃的食物,怎么会有人喜欢呢?” 他今日是一个人下来的,宁沉和宝才跟着师父在看医书,何遥在膳房转了一圈,找不到别的吃食,不得不给自己热了个白水蛋,这才转悠到书房。 才进书房,宁沉眼睛亮了亮,指着桌上的一盘子饼朝他示意道:“快吃,特意留给你的。” 何遥:…… 他面带微笑地坐下:“不了,我已经饱了。” 这饼最终大部分进了宁沉的肚子里,师父和宝才也没吃多少,宁沉苦恼道:“那明日吃什么,我蒸几个包子?” 何遥不动声色地说:“可以,不过不要萝卜馅。” “好吧。”宁沉脑子里想着吃的,头就被重重敲了下,师父严厉又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口气,“整日想着吃,还不赶快看医书。” 宁沉捂着头,指了下何遥,“他也整日想着吃。” 何遥震惊地指了指自己,被敲得“哎呦”一声,捂着头坐下了。 宝才见状“噗嗤”一笑,也被敲了一脑袋,怨念地看了眼何遥。 被打老实了,宁沉想笑不敢笑,一把捞起圆圆,让他遮住自己的脸。 眼看着师父又要敲他一下,他连忙撒开手,装作认真地看书,这一看就入了神,再也没有玩闹的心思了。 侍卫拿着冷透的饼赶到府衙时,谢攸正在长街发药送吃食。 城内如今紧缺药材,也早已派人去城外收药,有钦差令在,前些日子哄抬药价的都偃旗息鼓,只需等今夜,新一批药材就能送到。 他开了粮仓,每家都分到些粮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侍卫去药铺送过药方,这才转回长街帮着分药。 分完这一圈后,侍卫拿出那已然凉透的饼,双手捧着送到谢攸面前。 谢攸打眼一扫,“这是什么?” 侍卫答道:“这是我去拿药时何公子给我的,说是宁公子做的。” 谢攸一顿,视线落在那包得严严实实的饼上面,有些惊喜:“这是他特意送我的?” 侍卫迟疑了一瞬,“这……” 不用他说谢攸就已经明白,他这是自作多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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