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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将是我延续细玉一族的希望!”细玉尚书脸色扭曲,看上去竟有几分疯狂之意,“等太子继位,你便是专掌西夏朝政的第一权臣,你代表后族,地位超然,所有忠于我的世家,从今往后都会听命于你,儿啊!你仔细想清楚!为父在为你铺路啊!” 光渡怎么会想不清楚? 他若是想不清楚……如今的朝局,根本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走到这一步。 细玉尚书这番话后,光渡仿佛听到最后一步棋,轻轻放在了棋盘那个他想要的位置上。 光渡望向细玉尚书,“我明白其中厉害,三日后,一切事宜,我都会听从细玉大人的安排。” 细玉尚书知道这事情已经成,骤然松下一股气,整个身子瘫软下去。 街道上,子时的更钟响起,细玉尚书含糊道:“……又过了一日,如今,便是两日后起事,那一日不用你过来,你要想办法进宫,在宫中助为父一臂之力。” 光渡从旁边拾了干净的帕子,温和地擦去他嘴角的涎水。 细玉尚书眼中闪烁着泪光,“都到了这一步,你还不相信,为父是真心为你打算吗?” 确实是真心的。 如果不绑定他光渡,后族可能真的要完,但当细玉尚书将光渡绑上细玉之名的这一刻,细玉尚书手中,就多了一个与朝臣不睦、且完全仰仗于他去立稳脚跟的傀儡。 只从利益上来看,光渡并不怀疑,并相信他无比真心。 如果光渡不曾遇见李元阙,这或许就是他最有可能走到的结局。 不成王便成仁,权臣与枯骨,一步之遥。 在这个王朝摇摇欲坠之前,获得短暂的无上至乐。 光渡态度软化,终究是给了细玉尚书最想要的表态,“爹。” 细玉尚书重重握着他的手,浑浊的双眼泛红,“好孩子,这细玉一族最后终究要交到你手上。后日起事时,变故越小越好,是以我不会说透你的身份,事后论功行赏,众人就都知道你的作用了。” “我今日将家族令符传于你,那夜,所有家将都将听你的指挥,那夜,他们会如此行事……”细玉尚书细细嘱咐着。 从细玉府上撤回时,天色已微微亮,再过一个时辰,就是上朝的时候。 光渡把胃里的东西都吐了出去,依然觉得恶心,反复用冷水冲洗额头,去压制那头晕目眩的恶心。 都啰耶担忧的看着他,“二老大,你这是怎么了?” “我要见一次宋雨霖,上朝之前。”光渡脸色苍白,接过了都啰端来的温茶壶,连杯子都没有便直接开始灌,“接下来,切断所有人与我的联络,转入隐蔽,做好撤退准备。” 都啰耶愣了一下,迅速严肃了面容,“是!二老大,咱们需要做什么?” 光渡偏过头看着他,“两日后宫变。” 在都啰耶骤然变化的脸色中,光渡继续道:“我那夜无法亲自出面……有些事情,只有你能帮我去做。” …… 细玉尚书告假第六日,闭门谢客的第六日……傍晚,细玉府突然敞开了大门。 各个府的仆役奔跑于大街小巷,将消息传至各处府邸,细玉府的门客从四面八方涌向尚书府。 细玉府的议事厅,顿时被挤满了人,这些官员有站有坐,俱都神色焦急。 不过细玉尚书仍然没有露面,众人只能等待着。 直到人都来齐后,细玉府的小厮合上了大门,另一边上了门闩,而落闩声清晰可闻。 所有的官员,都被锁在了这里。 人们赶快去推窗,发现窗户另一边也上了锁,并被专人把守着。 众人变色道:“细玉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已从这其中感受到几分惊心动魄的意味,脸色顿时白了几分。 细玉尚书终于姗姗来迟。 门客们这才看清,他歪着头坐在一张轮椅上,如此形貌,众人无不大骇。 细玉尚书余威犹存,“安静——今日,便是众位成就大事之日,皇帝不仁不义,已下令将我等赶尽杀绝,诸位,你们就愿意如此坐以待毙吗?” 过往数年,他们多少能体会几份这位皇帝的手段,直到虚陇死去,这股人人自危的风气才消减许多。 可皇帝骇没有安分过半年,就选择向他们细玉党下手了。 细玉尚书突然变成如此模样,或许就是其手段一二。 “如今皇帝无仁无义,兔死狗烹,我等助其登位的旧臣,竟已各个都是其眼中钉、肉中刺,再束手待毙,你们且看着今日的我,就是明日的你!” 细玉尚书今日来之前,特地叫名医扎过针,能让他勉强维持一会唇齿利落的模样,让自己说话听起来不那么含糊。 但时效有限,他必须快点说完。 “已经再等不了了,诸位,如今已经是起事之时!”细玉尚书,“各位,太子已长大成人,这才是值得我等效忠的仁孝之君,才能为我西夏国带来未来!” 早已为这一日起事有所准备的心腹,各个起来振臂响应,“太子仁义!我等愿尊太子为主!追随细玉大人!” 还有些人面面相觑,“可是我们这些人手中并不掌兵权,又不像李元阙那样拥兵自重……可李元阙拥兵自重,也进不来中兴府的城墙,咱们这几个文臣,又能做什么呀?” 细玉尚书轻蔑一笑,“谁说我门下只有文臣?到时便让狗皇帝亲眼看看,咱们能做什么。” “所有起事之人,今夜右臂佩戴黑布。如今西夏皇城之势,我自有办法再现高平陵之变。” 如果细玉尚书不曾中风偏瘫,或许这胜券在握的模样,能镇住许多人。 可是他现在嘴歪眼斜逐渐显露出来,众人心中终是不稳。 更有见到细玉尚书如今模样,心生退意的人。 说到这一步,谁还看不出这是要宫变? 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赔上身家性命走上这一遭,当即便有官员拱手告辞,大步走向门边,“还请细玉大人开门吧,此等之事并不是我所能及,但我等会守口如瓶,对适才所议之事不发一言……” 他的话没说完,脸色变已骤变,一把刀刺破锦缎,刀尖从他的胸口突出。 血液涌出,从刀尖落到地面。不过瞬息之间,所有站起来涌向门边的官员,都已经被捅穿了心脏。 没有一个人逃得掉。 满座哗然。 “在座的各位,今日之事,早已没有一人逃得过皇帝的清算!如若束手就擒,我今日之时,便是你们明日之态!” 这一刻,细玉尚书亮出了自己在城中豢养的家将。 他们每个人的手臂上都缠了黑布,团团包围了这座屋子,不许任何人进出。 而那些与细玉一族深度绑定的世家掌权人,更是明白,既然皇帝杀心已起,他们就绝无退路,还不如搏一搏,搏出一个高官厚禄、更上一步! 他们高声喝道:“我等愿誓死追随细玉大人!恭迎太子上位!” 这些人当即召集家中家将追随,只等夜深之后,与宫中的内应里应外合,杀入皇宫。 如效仿高平陵之变切断洛水浮桥的做法,如果第一时间掌控皇宫,切断宫内与中兴府外驻军的联络,他们或许可以以最小的代价,在天亮前,就迎来太子的继位。 这些家将死士,平日里叫做花匠,叫做仆役,叫做养马人,这一刻,他们却都在手臂上缠上黑布,举起了手中的兵刃。 细玉府议事厅中的异议,已被彻底镇压,不服之人均被当场格杀,剩下之人为求保命,也只得歃血为盟。 而走到这一步,无论他们诚不诚心,日后都会被皇帝清算。 所有人都已经没有了退路。 …… 两日后。 今夜,便是细玉一族起事之时。 光渡从工部下职后,回了府中一趟,换了一次衣服。 光渡出来的时候,让所有人目光都愣了一下。 他从未穿过这样的衣服。 这是一身水红、银红配大红的云锦,亮得晃人眼,这大红的衣服表面,就像涂了一层晶亮亮的油,腰间玉带收束,头顶紫金冠,端庄贵气,却艳得让人生畏。 光渡将所有的暗卫召集到一处,“我要进宫,你们便不必跟着了。” 这命令有些奇怪。 只有混在其中的都啰耶,神色一凛。 往日光渡进入皇宫后,的确不需要暗卫陪同,但光渡这样说出来,有些让人摸不准他的意思。 暗卫道:“我等奉命送大人入宫,入宫之后,自然不会跟随。” 光渡点点头,神色轻松随意,“来吧。” 暗卫还没有反应过来,面前这位“不能见血”的柔弱文臣,就突然出了手。 他抽出墙壁上一把用作摆设的横刀,刀鞘仍挂在墙上,刀刃却已经割开了面前暗卫的喉管,而后面那暗卫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声疾呼尚在喉中,就已被身后的都啰耶开刃见血。 第三人刚刚拔出刀,被都啰耶一刀斜砍架住,下一刻光渡刀至,他的脑袋飞了出去。 光渡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衣,那布料的油面不吸水,他轻易弹落了上面的血珠,又拿了张帕子擦掉了手上的血,放下刀走了出去。
第113章 光渡进宫的路上,遇到了一支吹着唢呐、抬着花轿的队伍。 天色已晚,而此时的街上这支张灯结彩、人数庞大的送亲队伍,在中兴府街头无疑是异常瞩目的。 正妻白日迎亲,妾便只能晚上进门,这还是求过皇上恩典的,才能用上这样的规格。 这支迎亲队中的车队和陪嫁,便足足有百余人,队伍拉得很长,在街上走过任谁都无法忽视,更遑论队伍中无论男女,都各个肩佩红花,身形利落,精神十足。 百姓们纷纷驻足,在街边、房中探头观看,这样的排场,怕是这一辈子也见不着第二回。 光渡避入背光的一侧,都啰耶与他并辔而行,替光渡挡住旁人的目光,错开一段距离,但仍与迎亲队伍同路同向而行。 沿路行人的议论和交谈,也尽入耳中。 “哟呵!小宋娘子今个出嫁?瞧瞧这场面,好大的排场啊!光这嫁妆就拉出来十几辆马车啊!” “虽是做妾,可那白将军是求了皇帝的恩典,想必是真心疼爱,再看着如今的排场,怕是也不比正妻差上什么了。” 人群一阵耸动。 “快看那边骑白马的……新郎官模样好俊啊!” “不对啊,我听说白将军前些日子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腿,还在家里养着,这才几天啊,就能下地骑马了?”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是小白大人来代兄迎亲,白将军的弟弟可也是一表人才……看到没?那位就是小白大人,也是封了武职的,可是皇帝面前的红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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