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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摔倒的时候,本能去抓身边所有能稳住身体的东西。 他身边最近的就是光渡。 光渡在太子摔过来之前,还认真想了一下自己就这样跳开,会不会让人怀疑这是习武之人的反应? 满宫皆有皇帝耳目,自从李元阙闯宫后,光渡感觉得到,这宫中暗处更是多了许多双眼睛。 于是他顺从又柔弱地被太子一起抓着摔倒了。 事情发生极快,场面又闹得很大,远远看上去就像是太子给了光渡一下,把光渡都给直接按到在地上了。 “哎呀!疼疼疼,你……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太子殿下,你这样……”光渡后背的伤还没好,倒下时虽然调整过角度,但这一下仍是疼得钻心,“是想弄死我吗?” 太子也摔得正懵着,看到光渡脸色苍白,心中更觉抱歉。 可是当视线微微偏移时,又看到光渡微微散开的衣领里,脖颈上微微渗出一点鲜血的皮肤,是太子自己刚刚倒下时,在光渡身上不小心乱抓出的伤口。 他怔怔地伸出手,光渡却躲了一下,那个反应,仿佛是以为太子要打他,才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太子一下子毛了,张牙舞爪地将光渡从地上弄起来,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拉起来光渡后还半抱着不松手,“我打你干什么,你在想什么?” 光渡轻轻摸了下自己脖颈上的小擦伤,将血随手擦了,没让太子上手,轻轻挣脱了太子的手,“我在想,这处伤,一会该如何向你父皇解释呢?” 这处抓伤,本就暧昧,红色的血痕留在他泛着冷香的雪色皮肤上,更是一眼瞩目的明显。 不知想到了什么,太子脸红透了。 皇后在远处藏身看着,看到此处,已经知道太子并未莽撞到在她的宫殿里动武打人。 大概就是误会。 但也借此机会,皇后终于第一次看到了光渡的长相。 她不由得一声叹息,“真像……若他真是的话,那可真是造孽。” “你亲自过去,妥善处理了那边的情况。”皇后转身离开,“在陛下来到之前分开他们,务必不能让陛下看到这个场面。以及,整理一份适龄待嫁女孩的名单,等年后,我就回禀皇上,给他娶个太子妃吧。” 皇帝赶到的时候,光渡已经离开了皇后宫殿,他们是在地坤宫门口相遇的。 “是臣不慎,引来皇后规训。”光渡主动开口揽过了一切,“陛下,其余都是意外。” 皇帝没有问他为什么在皇后宫里,也没问皇后对他做了什么,他打了个手势,周围所有的宫人一起转身。 皇帝不顾光渡些微的挣扎,亲手解开了他的衣扣,将领口下那包扎过的布层层拆开,神色未明地看着包扎藏起来的痕迹。 那是指甲抓坏的伤,伤口还很新鲜,随着揭开的纱布,血珠轻轻渗出,在这片无暇的皮肤上出现,让人深觉可惜,又隐隐勾动人心藏得最深的欲念。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光渡脖颈上包扎过的伤,“你说,这是意外?” 光渡无奈道:“陛下,这也……只能是意外。” 皇帝面无表情地想,他的海棠花长大了。 摇曳生姿,招人觊觎,颓靡时颜色更见鲜艳。 这也是他一开始选中光渡的原因,可随着时间过去,皇帝的心境也发生变化,他原本乐见其成的分享,如今变成了难以忍耐的独占。 光渡愿意维持表面的风平浪静,但皇帝看上去并不愉悦,“太子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孤会给你交代。” 他不曾问过光渡皇后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皇帝随意说出的话,明明白白告诉光渡,如果他愿意,他可以知道这座皇宫里面发生的每一件事。 “孤叫太医院备上最好的伤药给你送回去,伤处别沾水,不要留疤,剩余别的,孤会给你交代。” 光渡知道自己今天行踪诡异,若皇帝细究起来,他很难给出完全不惹人怀疑的解释,但好就好在,如今皇帝对他圣宠不怠,又有太子横来一挠,这事差不多能混过去。 更何况,后宫前朝唯一会对光渡所有举动穷追不舍的虚陇,已经死了。 等与皇帝一同回到太极宫后,只剩下君臣两人独处时,皇帝终于在光渡面前,抛下了云淡风轻,露出了深深的疲惫。 “你不是不谨慎的人。”皇帝有些无奈,“说吧,直接告诉孤,你今日这一出,到底是想干什么。” 光渡欲语还休,“臣就是想去看看药乜氏。” 皇帝没想到这个回答,顿了一下,才问:“……她怎么了?” “她那夜因臣受伤,臣心中始终有歉意。”光渡眼波轻飘飘地瞄了皇上一眼,“今日一看,药乜氏清减许多,神色也略见恍惚,仔细想来,她实在无辜可怜。” “你倒是很怜惜她。”皇帝眼神幽暗,“孤甚至不敢和蒙古使臣多谈,生怕你在后宫中被为难,急匆匆赶来,你却在那边自得其乐。” “那是陛下的妃子,臣怎敢自得其乐?陛下有这许多乐,而我也只能在边上看着。” 皇帝终于露出一点笑模样,“如今孤不是只同你得乐?若不是为了那药乜氏本家,孤都不会多看她一眼,她哪有半分及得上你?” 光渡深深看他一眼,“陛下的话,臣记住了,也望陛下不负今日之言。” 皇帝招手叫光渡靠近,面带笑意,“真难得,能见到我们光渡大人胡乱吃醋。” 光渡来到皇帝面前,跪坐在兽毛白毯上,清凌凌地仰视皇帝,“对了,陛下刚刚说到那个……蒙古使者?陛下,你已经做出决定了?” 皇帝拉着他的手,收起笑意,沉默许久后,才长叹一声:“是,光渡,孤也不知道,走出的这一步,待孤百年之后,后世史书该如何评议孤。” “既然但已经决定,就不可更改。”皇帝眼中神色落寞,抚摸着光渡的长发,“就像孤有时也不知道,把你放出去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可是,孤如今身边没几个真心信过的人,真的算起来……也只有你了。” 皇帝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等过些时日,你交接下火器厂的公务,替孤出去看看吧。” 光渡慢慢抬头,“陛下,你真的确定了吗?”
第50章 两个月的时间飞速流逝,时节已过冬至,初雪未至,地面已有薄霜。 贺兰山毗邻沙漠,天气愈发苦寒。 朝上一切事情如常,风平浪静下的表面下,隐藏着在深处翻涌不息的浪涛。 皇帝隔三差五就能找到由头将太子申饬一番,有时只是很小的事,但皇帝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他对太子的深深不满。 而君王的姿态,连带着朝廷的风向都发生着改变。 今日,太子从太极宫走出去的时候,脸上神色十分难看。 两月后,事态变得愈发清晰,一切果然如光渡当初预言的那样发展着。 皇帝明面上拒绝了对金出战,暗地里却截然相反,在秘密筹划用兵。 边境筹调军备粮草之事虽是机密,但太子已从诸多痕迹中,看得清清楚楚。 就像光渡说的那样,皇帝已经拿定了主意,他没有任何办法改变。 助蒙攻金一事在暗处几成定局,于是太子准备直谏,甚至死谏,只要能让皇帝收回成命,他什么都愿意试试。 但在他决定付诸行动的那一天……却连皇帝的面都没见到。 不仅如此,第二次、第三次……在第五次被不咸不淡地挡回来后,太子已经完全没有死谏的欲求和感觉了。 他心中的这口气,如今已经变成了心灰意懒。 太子逐渐理解光渡当初的袖手旁观。 事君以忠是为信,可择君以明,缺鲜少有人提及。 当君主不再贤明时,贤者本就该及时抽身隐退。 ……而居心叵测的小人,则会借此乱机,在近君之位上蔽天听。 光渡这个人,似乎一直都知道皇帝想要什么。 所以他一直能得到皇帝的宠信,只是太子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要走一走翻云覆雨的遮天之道。 但这两个月来,满朝臣子却并没有在光渡身上过度聚焦。 只因光渡十分低调,无论是宫中还是朝野,他仿佛都从众人讨论中悄然隐身了。 这和他之前去皇后宫中“逛逛”的嚣张截然不同,但那日之后,太子也没见到光渡做什么事,太子一开始还警惕着,后来都逐渐放松,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在对待光渡这件事上,太子也被皇后训诫过,甚至还强行为他定下了一桩亲事,就等入夏后成婚。 光渡的作派难以让人猜测,根本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皇后那日静默许久,说此人可怕,叫太子离他远点,不要再随便招惹。 可是太子发现,自己才是完全没有被光渡看在眼里的那个。 ……就像现在。 光渡从他身边经过,步入太极宫,目不斜视,毫无留恋。 光渡不会回头看的人,不止他一个。 那个随着光渡进宫的那个魁梧侍卫武艺高超,是父皇亲自指给光渡的护卫,叫做张四。 张四抬头怔怔望着光渡走入父皇的宫殿中,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可是张四在察觉到太子观察的视线后,就立刻离开了。 太极宫里面已经烧上了地火龙,温暖如春,光渡走进去,发现皇帝正在作画。 两个月来,许多事情的影响都在慢慢散去,无论是曾经被议论一时的李元阙城郊之战,乌龙混淆的国之祥瑞,虚陇的离奇之死,还是蒙古使者被拒绝后慨然离夏。 一件件事情,如一颗颗种子埋了下去,只是时值入冬,万物栖眠,所以也看不出它未来会长成的模样。 至少此时的夏国,还是风平浪静的。 连皇帝也恢复了以前气定神闲的文质风雅。 “再过两日,你就要动身启程了,解毒丸给你配好了,到时候你应该在路上,记得按时吃下。” “孤对你寄予厚望,这是你第一次独挑大梁,不要让孤失望。” 光渡恭敬行礼,“臣定不辱使命。” 皇帝亲手将光渡扶了起来,“走之前,孤再找人看看你的身体。” 解毒丸每三月要服用一颗。 算算时间,应当是半月后光渡再服用,只是皇帝无从知道,这东西对如今的光渡来说,已经全然无用。 过去的这两个月中,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光渡这段时间虽然极其低调,但并不是躲懒偷闲,他一直频繁往返于火器厂与皇宫之间,偶尔也会留宿中兴府自己的宅院,十分忙碌。 两个月过去,他那夜在城郊突袭后留下的伤,如今已经全然见好,只留下浅浅的伤痕,遮在日渐厚重的冬衣下,更是看不出任何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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