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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图满眼含泪,在旁边蹲着,小声唤道:“师父,师父?” 在乌图的呼唤下,卓全竟然动了动手指。 乌图满眼不敢置信,眼中含泪,嘴角却已露出笑容,“我师父还活着!太医!太医怎么还没来?” 他转过头,对旁边守着的宫人发火,“你在这里杵着做什么!蠢货,快去找太医!拿清水,拿纱布来!我师父等会都要用,你们快去!” 很快,房间里的人都出去了,而乌图拉住了卓全的手。 卓全确实还活着,他用力拉着乌图的手,发出“嗬……嗬”的痛苦呻-吟,显然非常痛苦。 乌图语气哽咽,“……师父?” 卓全在着火的宫殿里吸入了过多的烟尘,此时喉头生疼,发出声音,宛若用刀片在割。 他想说,他在奉旨给孙医正赐白绫时,在太医院遇袭了,可是他在遇袭后,看见了宋珧。 宋珧……是光渡的人。 今夜之事,与光渡脱不开关系。 光渡狼子野心,竟藏得滴水不漏,这个人太可怕了,陛下必须知道,陛下不能再被他蒙骗…… 可是卓全说不出一句话。 “……师父啊。”乌图语气低了下来,“你都烧成这样了,怎么还活着呢?你应该死了啊。” 乌图的袖子压下来时,卓全的身体剧烈弹动,奋起挣扎。 “师父,你身体这么硬朗,在这个位置,你怕是还能再坐十年、甚至二十年吧?”乌图贴着他的耳朵道,“可是徒儿等不及了,徒儿想要你的位置,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已经不能再等了——你放心,徒儿会好好安葬你的,逢年过节也都会给你烧纸钱的,你且安心去吧。” 等太医急忙忙赶到的时候,隔着门,就听到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哭嚎,“师父——!” 太医立刻推门上前,探看片刻后,黯然道:“乌公公,卓公公伤势过重,已然去了……请节哀。” 乌图跪在床前,已经哭到浑身抽搐,显然是悲伤已极,“师父——师父你醒醒!太医,你救救我师父——” …… 有的人,在坐而观局。 天微微亮的时候,光渡已经坐在出城的马车上了。 在光渡离开中兴府时,火药厂全权交给了光渡的心腹格隆去运作,一切都已经交接好。 司天监少监的符牌已经收了回去,他现在拿着的符牌,写着工部尚书——光渡禄同。 皇帝这一夜好眠,睡得异常踏实。 宫中出了这么大的事,确实来过人,只是在试图叫醒皇帝时,被皇帝暴躁地打了下去。 是以无人再敢打扰皇帝。 让皇帝安睡若此,光渡确实借助了一些手段,但他没在自己的住宅里动手。 从皇帝在酒楼吃下那一道橙酿蟹开始,他就别想醒过来。 昨夜的行动虽出现了差错,但一切结果都是对的。 ——此行诸事颠倒,但负负为正,反得顺遂。 再睡一会,皇帝应该不得不起床了,到时候,他就会知道昨晚发生的事。 卓全之死,必然会掀起波澜。 但皇帝在知道昨晚发生的事前,他应该会看到自己留下的信。 时机是重要的。 皇帝看过自己离别时信后,定然情意翻涌,等再知道昨夜的事后,那么,药乜纺出宫的事,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 五日后,光渡在前往黑山的路上,听到了药乜纺奉旨和离出宫、回西凉府娘家养病的消息。 果然,正如光渡所料。 圣旨已下,定局已成。
第54章 光渡到达黑山时,已是五日后。 他虽然领的是筹修水利的工部尚书之职,但是到了地方后,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探查耕地和河道湖泊。 至于查阅当地卷宗,询问地方负责水利之官员这些程序,光渡更是一个都没做。 当地的官员并不感到意外。 这位过分年轻、从司天监跳到工部又立刻连升数阶的光渡大人,来到这里,只是代表皇帝的态度,或者只是工部尚书新上任,出来巡查一下,扬一扬名声,大概也并不准备真正做什么实事。 毕竟一月前,黑山下的军营就开始从夏国境内筹调粮草军需,这么大的动静,瞒不住这些在这里常年生活的人。 而光渡大人离开中兴府,来到这即将与金国交战的前线,名义上是考察水利。 实际上他来是要干什么事,没人说得准。 前线的军报,每日三次的经由黑山发送,即使是快马加鞭,昼夜不息,也要一日多的功夫,才能传至中兴府,送到皇帝手中。 这次负责粮草筹备调运的是一位党项贵族,从族系上来说,与皇帝也有些关系。 此人这几年时不时就朝上参李元阙一本,也因此被视作皇帝的派系。 按理来说,军备筹调没有光渡什么事,但皇帝疑心实在太重,即使是这位效忠皇帝的党项贵族,皇帝依然担心他可能会另有其他的打算。 毕竟换个角度来说,李元阙还是皇帝堂弟,这位贵族和李元阙同样也是远方血亲。 李元阙除了那样大的风头,皇帝可不敢保证,这人在听闻李元阙的事迹后,真能做到毫不动摇。 皇帝之所以命令光渡来到此处,明面上是奉旨修筑水利,实则让光渡手携密旨在旁监看,保证这位贵族无有二心。 光渡手里握着一百名影卫的调动权,若是这位党项贵族有里通外合的确凿证据,光渡便就地格杀,取而代之。 在皇帝眼里这是两重保险。 可皇帝信重的这第二重保险,前两日,刚给李元阙写了一封回信。 [王爷亲启: 我已经验看过黑山司的库存,只待你拔营起军、深入金地后,从此运入你军中的粮草,就会变成草车。 粮筐上面压着一分粮,下面装着九分草,给马吃尚可,给人吃,还叫人日日奋勇杀敌,实在是有些为难。 不知王爷可有应对这断粮之法?] 今日,光渡清点过刚到的军甲和药物后,回到自己暂居的驿客栈中,打开了李元阙送来的密报。 在一百个影卫的注视下,这份密报从客栈的厨房中进入,再一路畅通无阻的摆到光渡的客房中,听起来很难,但做起来尚可,毕竟影卫只有张四才全权负责他的身侧。 张四不允许任何其他的影卫过度接近。 虽说入口的食物张四会帮他验过毒,但张四也不会知道这一整座客栈,其实早在一年多前就被宋雨霖全部买下了。 如今这里是不挂名的宋氏产业,里面的老板伙计,都是一等一的得力之人。 信件上,李元阙的字迹苍劲潇洒。 但内容却让光渡啼笑皆非。 [光渡大人实在是高看我,又不是神仙妖怪不用吃饭,凡夫俗子肉体凡胎,总是要吃喝的,皇兄用断粮来对付我,我真没办法。 好大人,我知道你有办法,求你给我弄点粮,条件随你开。] 这个李元阙,倒也算是很会因地制宜了。 粮草之事,光渡不相信李元阙会毫无准备,但他这样主动提起,反而能试一试光渡深浅。 反正李元阙脸皮够厚,坦然求助,被拒绝也只是丢脸罢了,他不过多问了一句话,但若真能从光渡这里试出其他办法,只会有赚无赔。 光渡拿起炭笔。 [王爷,我只管卖你霹雳雷火弹,粮草生意我不做。] 他信是这样回的,可是不出两日,李元阙的属下就传来了好消息。 自从蒙古可汗的使者要求出兵后,李元阙的属下就已经在各地做着准备。 而其中一个属下,接到了之前一家粮商的准话。 之前这位粮商态度一直含含糊糊,最近被下属诚心的请求打动了,改变了过去的态度,还透露了确凿的消息,说他有一批前几年从宋国收来的粮。 李元阙在军营中收到这封信的时候,笑了:“这要价至少比当初收粮时,高了五、六倍不止吧?不过,继续接触,要多少都可以给他。” 粮食这种东西,总会在缺的时候有价无市。 贵就贵吧,李元阙虽然被狠狠敲了一笔,但这都在接受范围内。 直到看到了信上,那位粮商承诺的粮草分量,李元阙才感到了惊讶,“居然囤了这么多?也真是有手段,明明宋国税赋不轻,这人却能搞来这么多的粮。” 下属的信报惊喜之情溢于纸面,而李元阙却从中品出了不同的味道。 他写信管光渡要粮,果不其然被拒绝,还在信中被光渡嘲讽了一顿,可是转头却在临拔营出发前,收到了这样的好消息。 这时机太过巧合,而这世间,从没有纯粹的巧合。 虽然据这位下属说,他为了取信这位粮商,已经辛苦运作了一个多月,直到近日才松了口,经历了种种不容易之事,一切都看上去合情合理。 李元阙并不觉得这事情会这么简单。 虽然说他高价求粮,定会有投机者暗度陈仓,如果足够幸运,加上他之前准备的份额,或许可以度过这次难关。 但若沾上了光渡这个名字,一切看上去顺理成章的事情,他都愿意再多转个脑筋。 光渡。 有一步棋,极为冒险。 李元阙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做,风险太大,可是他这一生中,总有不得不赌的时候。 现在或许不是最好的时候,但这两个月来,有一件事,时时刻刻在李元阙心头盘旋,留下了厚重阴影。 ……那个念头只要划过心中,他日夜难寐,甚至有的时候,感觉自己都要疯了。 “李懋。”李元阙下定了决心,“你带走……这些兵,明早我会以你为先行军,将你支出军中,但当你离开众人视线后,就立刻夜间疾行回头,返回黑山左近,静待指令。” “是!”李懋大声应道,可是他等了一会,也没能等来王爷后面的指令。 他不得不主动追问:“王爷,可你到时候深入金国,我该听什么指令?或者……我该听谁的指令?” 李元阙抽出了一封信,递给了李懋,“到时候,你便会知道了。” …… [光渡大人,我军中已收到了你的霹雳雷火弹,关于你日前告知的草药与军衣之事,我已知晓,多谢。] 光渡看完这封信,就将之举到火苗上烧了。 直到绢纸干干净净地烧成了灰,他才懒洋洋地唤道:“张四”。 自从离开中兴府,张四有了许多和光渡独处的机会,虽然光渡白日里忙碌,可夜晚却总是在他的视线之内。 这种“独占”光渡的感觉,让张四感到格外的踏实和幸福。 偶尔,光渡也会这样叫他过去,和他闲闲聊天。 “张四,陛下说,你是这一百影卫的副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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