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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姝是皇后跟前的红人,宫门的守卫远远见到了人的马车便立马开了门闸。 白姝一路行至皇后宫门外,褪去了身上的斗篷,门口的小宫女上前接过。 “娘娘还没歇下吗?”白姝边走边问。 “没呢。”小宫女应道,“一个时辰前问了次姑娘您有没有回来,估摸是在等您呢。” “去泡安神的壶龙阳百合茶过来吧。” “是” 白姝吩咐完,推门进了殿内。 南后半躺在贵妃榻上,闭着眼似乎在小憩。但白姝才一走进,南后很快便掀开了眼皮。 “怎么。”南后语调慵懒问道,“成安王那边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成安王今夜夜深才回府,像是在瞒着您做什么。几次话里也多有试探。”白姝走过去掀了衣裙,跪坐在南后的旁边说,“明日的事情怕不会那般轻松。” “阿辞今夜也来报过,说是半途被李然甩掉了我们的人。”南后语气平静道,“我瞧出来了,他这是与我离了心了。” 小宫女泡好了茶拿了过来,白姝伸手接了过来。倒好茶水,细指轻握着茶杯给南后递了过去。“都这个时候了,成安王也是糊涂。” “糊涂?我看他倒是难得清醒。”南后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道,“他自小不受宠,过惯了看人冷眼的日子。从前先皇后那般为难他,他在宫里头活下来不容易,也是练出了几分本事的。想当初先皇忽然离世,太子年幼,朝局不稳。若他那时不肯信我,趁着局势尚乱逼宫夺位,只要铁血手段杀上几个人堵上他们的嘴,他那时势头正好,那我今日未必能安稳在这个位置上。只是他犹豫了,有时候机会就是这样,稍纵即逝,没了便是没了。如今就算他清醒了又如何,时机已逝,想要东山再起,何其之难。放在从前,他或许还有与我分庭抗礼的本事,可是六年过去,他现在早已不过是我手中的一个傀儡罢了。若是想通了乖乖听话,我尚且能留他过段安然日子。可若他放不下那份心思,那这十几年相识的情分,也只能就这样断了。” “依您的意思,您此次目的并非是在太子身上,而是为了试探成安王?” “是也不是,若他做成了自然是件好事,谋杀先皇的罪名不是一件小事,先皇当时病重的那段日子里,成安王日日都守在先皇身边。由他出面指认再合适不过。”南后说,“我知道以太子的威信,仅凭成安王的一面之词,自然伤不了他几分。但总会有愿意信的人,等事情闹了起来,到时候就算再清白的人也难免会惹得一身骚。太子从前在人们心里太过光风霁月了,可这世上哪有什么真的神仙?我得让他们都看见,他也不过一个凡人而已,只要是凡人那就都会犯错。太子和其他人不一样,杀他用不着用刀剑伤他皮肉血躯,只需杀掉他的在人们心中的贤德之名。受臣民怀疑唾骂,那比杀他性命更让他痛苦千万倍。” 白姝受教般的点了点头,“那若成安王临时反悔,铁了心思要与您撕破脸皮呢?” 南后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转头问白姝,“若此刻你是成安王,你不愿再受我掣肘,会怎么做?” 白姝细细的思索了半刻,而后摇了摇头,“这是死局,我想不出来。” “所谓死局,不过是各方衡平之结果。看似无路可走,实则处处都是破局之法,只是大多数人被困在其中看不清楚罢了。”苏慕嘉手中执扇,手握扇柄,轻点了一下桌上猎场的地图,抬眸看了眼面前的端王李游道,“若我是成安王,那便一不做二不休,趁着春猎之日杀了太子与皇上,再将罪名都嫁祸到南后的头上来。届时所有人必然方寸大乱,南后虽有弄权之实,却无掌权之名,成安王是皇室亲王,顺势上位名正言顺。若有人不服,他还有万千精兵,未必就不能和金陵的禁军一搏。从外州调兵,最近的也需三日,远水救不了近火,到时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李游听罢猛地坐起,可见其心中震惊,“你是说,成安王私自养兵?万·····万千精兵?” 苏慕嘉给了人肯定的答复,“不错,三万精兵。” 苏慕嘉说罢垂了眸,思绪不禁飘荡到了他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 他一直便知道李然背后藏着什么秘密,他原本先想骗取李然的信任,从中挑拨李然与南后的关系,然后徐徐图之。却不料李然虽看似和李游一般整日沉迷酒肉之欢,但却心思谨慎,并不全然信任他。 那日只是一个意外。 他为小十三买他爱吃的枣泥酥时,忽然想起了家里多了一个小十四,于是便顺手多买了几样。他将糕点递给小十四的时候,小姑娘忽然开口说了话。 “谢谢。” “你会说话?”苏慕嘉也很意外,他一直当人是个哑巴。 小姑娘点了点头,扑闪着眼睛,手里抱着刚拿到的糕点,怯生生的说,“我····我不是小十四,我是念念。” “念念。”苏慕嘉很快叫了一声,低头问人,“这是你原来的名字?” 念念用力的点了点头,说,“嗯,吕念念。” 小孩子都很简单,谁对她好她便亲近谁。 吕念念也不例外,她家中突生变故,从从前天真无忧的小姐变的辗转无依,四处飘零。她也仅仅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而已。 苏慕嘉也看出了吕念念的害怕与讨好,他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小姑娘的头,挑了下眉,“是还想同我说什么吗?” 吕念念忽的哭了出来,带着哭腔说了自出事之后的第三句话,“阿父。” 只是两个字,便让小姑娘眼泪断了线的开始往下落,她一边抽泣着,一边断断续续的道,“阿父············阿父把我弄丢了,你能不能带我去找他,我··········我找不到他了。我回过家,可我的家也不见了,变成·········变成一堆破烂了。我只有这个了,阿父那天把这个放在了我的身上,说········说一定不能给别人看,谁都不可以,只能给宋家哥哥看。可宋家哥哥将我放到了别人家,让我等他。我等了好久,他们都没来。哥哥,你会帮我找到阿父,找到宋家哥哥的,是不是?” 小姑娘说着从衣服里层拿出了一个香囊样式的东西,拿出了这个她听阿父的话,从没有给任何一个人看过的东西。 她是吕正的女儿。 苏慕嘉甚至不需要再过多询问,便在心中得到了确定的结论。 若他没猜错的话,他刚才从吕念念手中接过的东西,便是他寻了许久的,吕正宁死也要查下去的秘密。 他该开心才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这让他心中升起一股烦躁。 他不喜欢这种上天偶尔的大发慈悲,他要的东西可以凭自己拿到。 你的阿父阿母已经死了,凶手因为我从中作梗的原因现在还逍遥法外。你的宋声哥哥也死了,被我杀死的。他们不会来找你,你也再也找不到他们了。 苏慕嘉觉得自己应该告诉面前的小姑娘这件事,就如同他当初告诉小十三他的父母是被自己亲眼看着被山上那些人杀死的一样。 他不喜欢让一些事情变得复杂。 苏慕嘉的嘴张了张,看着眼鼻涕眼泪抹了一脸的吕念念,到底没出声。 只是转身离去。 香囊里面只有一张纸。 展开来看,是一张白纸,上面干干净净,一个字也没有。 苏慕嘉稍作思量,然后将那张纸放在了烛火上。 火苗舔舐着纸张,空白的地方逐渐显现出了字迹。 三行字。 成安王于龙山私养三万亲兵 先皇之死有疑 毓秀坊秀娘 苏慕嘉只扫了一眼,很快纸张便被火苗吞噬,变成一堆灰烬。 “那我呢,我该如何做?”李游眼神迫切的看着苏慕嘉,一半是为了刚才才得知的消息,一半是为了急于知道自己在这乱局中到底该如何求一条生路。 李游和李然不同,他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也没什么雄心壮志。李衷的子嗣不多,为数不多的几个皇子都去了封地。只有李游因为一些机缘巧合,误打误撞的留在了金陵。 因为心性单纯,所以总是易受旁人教唆,被人利用。 上次刺杀太子一事之后,他心中便一直在后悔。不仅事情没成便罢了,自己从那以后还一直要担惊受怕的。甚至一连见到太子都觉得心虚的紧。 就如此刻,仅凭苏慕家的一番话。李游丝毫没有怀疑,全然将苏慕嘉当成是自己的救命稻草了一般。 和李游的急迫不一样,苏慕嘉显得尤为冷静。 他有种直觉,这次的春猎没这么简单。南后已经忍了太久,是时候该有所动作了。这次春猎便是绝佳的机会。不论是想做什么,毋庸置疑的是其矛头必然会指向殿下。南后和成安王又不一样,她要的不是殿下的命,所以她想做什么呢? “护住太子。”苏慕嘉语调悠悠的说,“成安王一旦出手,金陵城内必然掀起一阵腥风血雨。风雨之中若无法掌舵,想要活命那便要选一条稳妥的船。太子仁德,登上帝位是人心所向。您若是在这种时候帮了殿下,等殿下日后掌权自然会念着您的恩情,您往后的日子岂不是高枕无忧?” “可你不是说成安王有三万精兵?我哪来的本事能在三万精兵之下护住太子?” “要如何应对这三万精兵,皇后自会想办法。您只需牢牢记住我今夜与您说的。”苏慕嘉语焉不详道,“您能帮到殿下的地方多着呢。”
第40章 夜里下了场大雨,早上虽然停了,但也还是给金陵添了不少潮寒之气。 但这也没有打消一众人春猎的热情,这天禁军调动了一半,浩浩汤汤的跟着圣驾,往东山的猎场去。 到了地方先各自休整,都忙着安营扎寨。 也有兴致上头闲不住的,如崔子安和一群金陵的纨绔们已经开始在猎场里头策马寻猎了。马蹄重重的踩在草地上,乱哄哄的疯闹而过。 “听说每年春猎陛下都出手大方,赏赐极为丰厚。”刑部的宋翰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苏慕嘉的身旁,一边仰头看着那些人打马而过,一边说道,“也不知道今年的好运气会落在谁的头上。” “几两白银身外之物罢了。”苏慕嘉说,“宋大人恐怕志不在此吧。” 春猎是出头的好机会,来的人里头多的是平日连见到高官贵人一面都难的普通人,说是来打猎的,实际上能办成的事多了去了。若是能在狩猎时拔得头筹,得到圣上的赏识,那意味着什么大家各自都心知肚明。这猎场里看似风平浪静,实际上人人心里都铆着一股劲想要往上爬。 “宋某俗人一个,能有什么大志向。”宋翰随意找了一处野地坐了下来,眯眼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一身劲装勾勒出少年身形,明明该是意气风发的样子,眉眼间却隐约透着疲倦之态。“倒是苏大人似乎兴致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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