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崔将军。”苏慕嘉转眸看了眼崔子安,笑道,“好久不见。” 崔子安等了有一个多时辰,正是犯困的时候,也懒得与人弯弯绕绕的假客套,再加上他现在心里确实着急,索性开门见山的问人,“皇宫里面不对劲,连我也不让进,可是萧远出什么事情了?” “萧远。”苏慕嘉把这两个字拆开揉碎了,慢悠悠的在嘴里重复了一遍,而后转身懒洋洋的倚在桌旁,抬眼发问,“身为臣子却对陛下如此直呼其字,这便是崔将军的规矩吗?” 这是崔子安当时在猎场羞辱苏慕嘉所说的话,现在被人用一样的话噎了回来,崔子安当然听出来了苏慕嘉这是还记着往日的那些仇,故意给自己难堪。 崔子安这些日子吃了些苦头,他以前在金陵的名声算不上好,年纪又小,封将一事虽然名正言顺,但是手底下那群人却并不服气,只觉得他大概又是一个仗着身份家世想去军营里混些军功出来的草包而已。因为这个,他管起手底下那十万大军便麻烦的很。还有粮草物资的诸多事宜,他作为主将不仅要和朝廷那些人精来往,还得跟其他营地的主将打交道。崔子安到底是晚辈,免不了被给脸色瞧,这么些日子下来,被磨掉了不少脾气性子。 现在不是耍威风的时候,萧远的事情要紧。 崔子安这样想着,第一次在苏慕嘉面前放低了身段和人道,“从前我确实因为周回对你多有偏见,多次为难于你。但我以为都是些小打小闹,未曾想过苏大人如此介怀。这样吧,你若心中还是不舒坦,不如趁着这次把气都撒出来。今夜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今夜过去,这些事情就算翻篇了,怎么样?” 实际上崔子安能退让到这种地步,除了他着急知道李祁的情况之外,还有另外的原因。 此次洛阳的事情他多多少少也听过一些,平心而论,当时民怨沸腾,杀太子平天怒的流言甚嚣尘上,若不是最后身处洛阳的苏慕嘉找到解决怪症的法子,又及时递了文书回金陵破了那些流言,后果不堪设想。 这也让崔子安意识到,不论苏慕嘉再怎么不择手段,但他的确是能帮李祁稳固皇权的人。 崔子安一番话说完,苏慕嘉稍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直了身子朝崔子安那边走了过去,手垂下去的同时指缝里划出了薄刃。 崔子安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见苏慕嘉抬起的手里有寒光在闪,带着劲风,毫无犹豫的朝着自己脖子而来。 他哪能想到苏慕嘉会上来就下死手,常年习武的习惯让他本能的去躲,可苏慕嘉却步步紧逼,一点缓神的机会也不给人留,两人实打实的过了几招。 “你会武功?”崔子安对人毫无防备,一切又发生的太快,竟然有些落了下风。他往后退了两步,肩膀还有些隐隐作痛,他不敢再小瞧对方,手上握住了自己的佩剑。 看人拿起了佩剑,苏慕嘉也漫不经心的顺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那把纸扇,下一刻他忽然抬眸,纸扇陡然在手上展开,带了力道直直朝着崔子安眼睛的位置飞了过去。 崔子安屈肘去挡,苏慕嘉趁着这个时候欺身贴近,两人身形交换,等纸扇掉落在地的时候,崔子安的脖子上多了一条血痕,然后他们各自都停了手,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忽然安静了下来。 苏慕嘉其实划的不深,只是破了人一点皮,但崔子安却比对方杀了自己还难受。 崔子安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低头看了眼自己指尖的血,又抬起头看着苏慕嘉,脸垮了下来。 苏慕嘉弯腰捡起自己掉在地上的扇子,重新放回到了桌子上,回身对上人的目光,像是没看到对方难看的脸色似的,笑着道,“现在翻篇了” 崔子安闭了下眼,忍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近乎有些咬牙切齿,“所以苏大人现在能说了吗?” “陛下病重。”苏慕嘉在桌旁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崔太傅他们怕消息走漏了出去,瞒的紧,让你入宫只会徒增事端。” 崔子安在听到那句陛下病重的时候心陡然沉了下去,连生气都忘记了,拧着眉问人,“陛下现在怎么样了?” “病势向好。”苏慕嘉说,“等到祭天那日崔将军约莫就能见到人了。” 崔子安突然想起自己刚才在人身上闻到的若有若无的药味,“你去看过陛下了,是吗?” “是。”苏慕嘉没准备瞒着崔子安,干净利索的答道,“我日日都陪在陛下身边。” “崔太傅和王丞相怎么会让你一个外臣守着陛下?”崔子安问。 “因为陛下想。”苏慕嘉的语气近乎坦荡,他一字一句的告诉崔子安,“他想让我陪着他。” 崔子安敏锐的从人的话里听出了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过往的蛛丝马迹在脑子里面连了起来,崔子安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清晰。 苏慕嘉表情淡然的看着崔子安不断变化的神色,可就在他以为崔子安会忍无可忍的时候,却听见崔子安突然很冷静的说了一声,“你会后悔的。” 苏慕嘉挑眉,“什么?” “他是帝王,是大晋自古以来最清正自洁,将来会成为千古一帝的人。文武朝臣不会允许有人毁了他们君王的明君之名,萧远自己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或许会一时糊涂,比如现在,先帝刚刚逝世,萧远难免伤心,身边需要一个可心的人陪着,但总会有清醒的时候,你和那些东西相比太微不足道了。”崔子安说,“苏慕嘉,你自作聪明而已。” 苏慕嘉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握着茶杯的指骨明显都在发紧,低着头似乎是不甘心似的轻声道,“你又怎么知道,陛下在我和所谓圣贤明君的美名之间,不会选我?” 这话听着有些太过天真烂漫,连崔子安都不敢相信这是苏慕嘉会问出来的话,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开个玩笑。”苏慕嘉看起来很无所谓似的,单手撑着下巴朝崔子安眨了下眼睛道,“我向来有自知之明,难不成崔将军还以为我想要陛下在天下人面前承认些什么吗?不管以什么身份,我只要能得到陛下就行了,说那些话吓唬我做什么。” “是吗?”崔子安说话向来刻薄,此刻自然也不会收敛,他毫不犹豫的撕破了那些自欺欺人的假象,告诉苏慕嘉残酷的现实,“陛下现在后宫无人,大晋又皇室子嗣单薄,等国丧过去,就会有无数权贵高官会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宫里,陛下会立后纳妃,还会繁衍子嗣。届时你又准备如何自处?真的还会同现在一样,风轻云淡的说你无所谓吗?” 苏慕嘉有些装不下去了,脸上的笑意发冷,“所以呢?” “所以做些聪明人该做的事,别让陛下沾染上那些是非,也别毁了自己的前程。”崔子安说,“我与你本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此次洛阳一事你确实帮了大忙,所以我暂且相信你是真心待陛下的,往后陛下身边也还需你出谋划策,也正是为了这些我才愿意跟你在这儿费这些口舌。” “朝堂上的事情你比我清楚。”崔子安抱着手臂,顿了一下而后半是威胁半是劝诫的道,“等真到那个时候,错当然不会出在陛下身上,但你呢,你可想过你会是什么下场?” 所以我会爬的更高,让那些人奈何不了我,让陛下也无法轻易舍弃我。 苏慕嘉垂眸,推开了手边的茶杯,“崔将军金玉良言,我记下了。” “我明日还要当值,这个时辰也实在累了。崔将军翻墙而入想来也算不上客,苏某就不招待了。”苏慕嘉做了一个送客的动作,看着人道,“慢走不送。”
第77章 宋阁一心以为那日他遇袭之时是苏慕嘉救了自己,自从二人从洛阳回到金陵之后,便有意无意的对人多了些照顾。 翰林院里的人也隐隐看出来了自家掌院对人的态度变得有所不同,他们都心知肚明,苏慕嘉才立了大功,等国丧过去,后面升迁是迟早的事,提前和人打好关系总归不会是坏事。但这些人骨子里清高惯了,面上虽是对人客气了些,多数背地里到底还是不怎么瞧的起人。 再加上苏慕嘉年纪轻,又刚来翰林院,自然而然就被分去做了一些吃力不讨好的杂事。翰林院有几百本古籍藏书,都是历朝历代流传下来的。平日里一直被放在典室里好好存放,因为新帝登基大典在即,按照惯例需要重新清点一遍,顺便做校注修正,是个费时耗力又消磨人的事情。 和苏慕嘉一起负责此事的官员叫做余高,苏慕嘉品阶相同,但年龄却要大上许多。刚开始与人共事的时候余高心里对此还很是不舒坦,但苏慕嘉对他态度十分恭敬,而且遇事又虚心请教,这让余高不禁也起了些半是卖弄半是惜才的心思,后来事无巨细都要给人教个明白。 这日都已散值,苏慕嘉出了翰林院的门,余高又从后面跟上来跟人嘱咐道,“今日清点好的单子后面需再拟一份交给户部,届时去了对人态度记得要恭敬,给人留了好印象日后行事再与人打交道也能容易些……” “慕嘉?”余高说着转头看了一眼苏慕嘉,见人全然不像在听自己说话的样子,有些不满道,“你今日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 苏慕嘉被人这么一声叫回了心神。 “余大人见谅。”苏慕嘉嘴上说的是给赔罪的话,但大约是心情不佳,脸色就藏不住的有些冷,“家里有人病着,我放心不下,难免分了心。” 余高听人这么说也不好再多指责什么,他记得苏慕嘉是从来长安来的,双亲应该都不在金陵,便觉得苏慕嘉口中的家里人约莫是他夫人,于是惊奇道,“你瞧着年纪轻轻的,原来已经娶妻了吗?” 苏慕嘉闻言倒也没有否认,只是弯唇淡淡笑了一下,又借口说突然想起来自己刚才拟的单子出了点差错,要回去再看一眼。等三言两语把余高打发走了,才转身朝与人相反的方向去了。 自从潘文忠死了,原本在李祁殿里的伺候的赵祥就被提到了太监总管的位置。苏慕嘉来东宫来的次数频繁,赵祥自然也是认识人的,往日都会直接放人进去,但今日却走到人面前将人拦了下来。 “苏大人。”赵祥低着头与人笑了一下道,“陛下今日好了不少,现在与几位大人正在殿内议事呢,苏大人恐怕得在外面等一会儿了。” 苏慕嘉闻言转眸往里看了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最后客气的朝人点了下头,说,“好,麻烦赵公公了。” 冬日刚刚过去不久,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临近傍晚的时候起了些寒意。 赵祥原本已经准备进去了,见苏慕嘉连披风都没穿,想了想又转身回来劝道,“几位大人才进去没多久,这样等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苏大人今日不如先回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9 首页 上一页 55 56 57 58 59 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