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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点儿人也敢来天子脚下放肆?”江意秋寒声而出,山间回响一遍遍。 “乾圣王果然名不虚传,不过我们只是奉命来这儿接个人。不敢放肆。”那人从未这么近距离接触过年仅十八的异姓王,只在别人口中得知,是个惹不起的。 “就接个人,至于这么兴师动众?是来接人的,还是准备杀人的,不用我跟你多废话。就算是接你们李老大的嫡长子,至多一千人足矣。”江意秋抬高了下巴,微微眯着眼很是不屑。 他的目光扫过身前一张张大靖人的脸,若是在边关,他绝无可能浪费时间打口水战,况且这里面很多将士都曾为了震退西戎一族而浴血奋战过,都是大靖铁骨铮铮的汉子。 他心里怒骂一声,那李晏贞就三万人凭什么跟朝廷叫嚣,偏要叫这些人前来送死。 江意秋能望见那人脸上留着的刀疤,眼周皱纹能叫人明白这是名老将,听见他道:“听闻乾圣王一向都不喜与人多费口舌,今日这是怎的?” 他歪过头睨了一眼,正欲开口,一支冷箭直朝他面中飞去,昭阳在旁边心里一紧,只见江意秋的刀瞬间出鞘,寒光刺眼,那箭顷刻就被削成了两节。 江意秋的眉眼压得很低,眸中的杀意顿时溢满整个眼眶:“好!既然执意要如此,我成全你!” 昭阳朝身后抬手示意,山顶早已就位的巨大滚石从上至下,一时间惨叫声席卷整个山谷,浸满火油的箭如雨而下。 绝尘在大军中速度惊人,配合着江意秋,一人一马一刀,杀穿了对面。 昭阳替他清理周围的杂兵,时刻注意绝尘和江意秋的位置,方才那放箭的人能看得出来技巧精妙,怕是仍躲在暗处寻找契机。 霍渊这是第一次上战场,作为右翼前锋,以多对少的仗让他打起来很是尽兴,手起刀落瞬间还能空出来跟昭阳说一嘴:“这仗打得也太轻松了吧!” 确实如此,昭阳无力反驳。他只看见江意秋直冲那名千户而去,只想更快结束,毕竟他们还要尽快赶回皇城去。 “江意秋!今日我死,你以为你能活吗?”那人嘶吼着,可是毫无意义,他被江意秋完全压制。 他抬刀挡着江意秋劈过来的力道,被击得直往后退,鲜血浸红了他的衣衫,斑白的鬓角淌着汗珠,他的笑里带着些许肆虐的疯狂与嘲讽,像是一名将领为了一状军令奋不顾身奔向终点的见证。 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绝尘直冲过来,极致的速度仿若是江意秋手上那把刀的磨石,那人头身分离的瞬间也少了些许痛苦,这是江意秋留给那无名之人最后的馈赠。 —— 江意秋此刻坐在偏殿里,脑袋里一团乱麻,这时禾苑推门进了来,他脸色发白,唇上毫无血色。 他连忙起身去接,听禾苑微弱的嗓音道:“现下救人要紧。” 忽而听见门外一个侍女急匆匆跑过来传信,“殿下,上次来看诊的李大夫求见。” 堂内,李念慈一路小跑过来,江意秋与禾苑刚过来,就听他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快!小年!” 此话一出,禾苑捏着的热茶盏砰的摔在了氍毹上,江意秋偏头望见禾苑比方才更加煞白的脸,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大氅解下来给禾苑裹上,抱上人疾步走出殿外,骑上绝尘就往宫外奔。 李念慈气儿还未喘匀,那两人就不见了影,又看他们两人会错了意,急忙朝他们喊道:“啊,我还没说完呢!小年他已经没事儿了!!” 昭阳在一旁扶额,尴尬道:“小李大夫,要不要,我也骑马带你出去?跑这远,累了吧。” “我不要!”李念慈立马回绝了他,他已经见识过昭阳的烂骑术,从绮罗到皇城来的路上,已经给他留下了深刻的阴影。 “噗,那你就自个儿再走回去吧。话说你这么急赶来就为了送个好消息?”昭阳正准备翻身上马。 “当然不止!”李念慈又急得直跺脚。 “哦?” 李念慈看着昭阳利落踩着马镫就坐了上去,又想着这路途实在遥远,不想再遭这个罪,况且事情有点急,转而就改了口:“我才不跟你讲,你带我一程,我要亲自去跟殿下说。你不就是个跑腿的吗?跟你说有啥用?” 这改口的速度以及如此厚的脸皮,再加上犀利的嘴,让他气的脸都有点发紫,可他还是让他上了马,不情不愿被搂着腰去追江意秋他们两个。 安济坊内已有少数几个患者退了热,其中就包括小年,他脖子上的疹子已经消了一点,红肿程度大有好转。 江意秋不让禾苑靠的太近,自己去仔细瞧了一番,那旁边的御医说道:“真得感谢昭阳将军带来的那位年轻的小大夫,他的方子有如此奇效,老臣自愧不如。” 禾苑闻言,目光停在小年的脸上,发觉他的眼角微微动了两下,继而半睁开了眼缝。 “殿下。”小年的声音很是嘶哑,若不是这坊内寂然无声,也听不见这微弱的轻唤。 禾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而后又听见李念慈的声音:“殿下!话还没说完呢!” 他转过身看着门外昭阳提着李念慈的衣襟把他扔下了马背,可是他没站稳,直接摔倒在地,疼得他朝昭阳翻了个白眼。 李念慈跑进来,双手叉着腰,这次他连面罩都不屑戴上,道:“殿下,这,我的方子虽有效,可是其中有一味药材,只有洛阳那边才有的啊。” “哪一味?” “白术。” 禾苑勾了勾嘴角,莞尔道:“为何你会觉得,这味药只有洛阳才有?” “啊?不是吗?”李念慈收了叉着腰的手,扣了扣脸皮。 旁边昭阳也跟着道:“你是哪年出来混的啊?以往白术确实只能在洛阳产得出,也因此,洛阳因着白术,带着很多百姓发了家。可早在几年前,长阳也能出土大量的白术,当年还因着这事,两州的州府差点撕破了脸,还是皇上亲自调停的。” “啊,我……可能那时候我还小吧没怎么听大人们念过。”今日闹的笑话可够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明明才因着自己写的方子神,而让那御医刮目相看,现下这可真是够丢人的了。 禾苑看着李念慈年纪比他小,心智也还未成熟,抚了抚他的发顶,让昭阳带着他去宫里领赏。 昭阳纵使万般不愿,还是恭敬领了命,转身便黑着脸拎着李念慈脖子后面的领子朝屋外走去。 李念慈拽着禾苑的胳膊,被拉得往后倒,害怕再摔一跤的他双手捏到了禾苑的手腕,原本脸上笑眯眯的神情有一瞬间停滞。 眼神瞥到后边江意秋凶神恶煞的脸,吓得汗毛倒竖,立马松开了手。 心道:“这太子妃,好凶。” —— 皇城内除了安济坊内安置着病患,像摇风堂和醉仙楼这些地方,也被临时拿来救了急。此次疫病感染的人数不少,小小的安济坊根本塞不下。 醉仙楼里,柳娘的身子看着比上次薄了许多,那些流浪的乞儿虽说不是她养大的,好歹也是有过几年的情谊,却一个个都接二连三丧了命。 此次疫病,她也没躲过去,面容看起来很是憔悴,原本有些发福的脸现下都有些清瘦。 禾苑坐在堂上,江意秋给关了开着的窗。 他看着柳灵痛哭道:“奴家要是知道这笔生意会做成这样,您就是赐奴家一百个胆子,奴家也不敢啊。可怜了我的那些孩子们……” 她看起来悔恨极了,可禾苑依旧不带一丝怜悯,沉声道:“我不指望在你口中听到一句真话,今日我来,是为着一事。” 闻声,柳灵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只听禾苑接着道:“那些孩子,是真的把你当作了家人,你若还有一点良知,就把他们的尸体交出来。” 江意秋倏地睁大了双眼,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殿下此话怎讲?奴家待那些孩子如何,是有目共睹的吧!奴家要藏着他们的尸体做什么?他们早都被军爷拖走焚化为灰烬了不是吗?”柳灵几乎是在哭喊。 禾苑气得身体都在颤抖,连手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攥着拳头,眼底甚至浮出一丝杀意,寒声道:“你待他们如何?” 江意秋听着禾苑的声音都在发抖,紧接着开始频频咳嗽,慌乱去拍了拍他的背。 他不知道柳灵做了什么能让禾苑能急到如此地步,但他依旧怒目瞪了柳灵一眼,狠厉朝外面呼道:“来人!将此人押入刑狱,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道什么程度?” “奴家究竟犯了什么罪?!没有罪名就押人入狱要严刑逼供,原来如今的圣主竟是这般罔顾王法吗?”柳灵尖锐的嗓子喊着,几乎要让整层楼的人都听见。 半晌,禾苑寒声道:“你用什么摆的阴阳锁魂阵,真以为没人想得到吗?”
第28章 悲悯 江意秋顿时瞠目结舌,什么阵?他完完全全从未听说过,这种巫术一类的东西他一向都是嗤之以鼻,能用刀用剑解决的,要什么破阵? 此话一出,柳灵霎时便哑口无言,目中瞳孔轻颤着,眼神四处躲闪,方才的气势一下就被禾苑一句话打破。 她开始支支吾吾理不清言语,一边抗拒着,被人拖着强行带了走。同层楼里,有些病患止不住好奇心拖着病体也要过来瞧瞧一二,江意秋给了他们一个肃杀的眼神,一个个便又躬着身子退了回去。 “阿苑,你怎知她摆了那个啥破阵?那是用来干嘛的啊?”江意秋搀着禾苑站起来,看着他将方才用过的帕子仔细叠整齐送进衣袖里。 禾苑温润唇缝轻启道:“先生上课的时候,你去哪儿了?” 江意秋又被堵了一嘴,他确实年少的时候经常逃课,幼时被靖王跟皇后惯得很,实在看不下去的时候才会训他一回。 这会儿方觉有些羞愧,不由得垂眸,却瞧见禾苑又好像更瘦了一些。他走之前好容易给人养好了些精神,这才离开了几天,又瘦成了这般。 江意秋一想起李晏贞,心里不禁会暗骂几声,问候他祖宗十八代。 察觉到江意秋片刻未出声,禾苑稍微抬起来些脸,他看着那张俊朗的脸,想起昨日夜里梦见的江意秋的背影以及他的冷漠,全然与眼前这个男人是相反的。 他分明是没有办法狠下心来丢下自己,可禾苑的梦里,那人披着江意秋的皮囊,叫人分不清真真假假。 明明此刻双眼满是深情望着自己,梦里却是那般冷情。 “我们的乾圣王,这次似乎有点,抗旨不遵了?”禾苑将自己的思绪扯了回来。 江意秋莞尔道:“怎么?不是殿下让我去洛阳的吗?” “你去了?”禾苑凝视着江意秋的眼睛,非常笃定的怀疑。 “当然,我还取了个项上人头!”江意秋说着,甚是得意,俯下身凑低自己的脸,盯着禾苑的眼睛似乎像是要讨要奖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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