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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皆被这毫无芥蒂的笑惊了一惊,纷纷错开视线。 夏侯虞上前一步,亲吻了楚祯的额头,并道:“抱歉。” 楚祯知道这声抱歉所来何处,又不知都来自何处,但他沉默地接下了这声来自天子的抱歉。 “我先去看夏侯般,晚些……”夏侯虞未说完。 楚祯了然,“寝殿等你。” 入夜,楚祯已在寝殿等了近两个时辰。 按理说夏侯虞与夏侯般之间的纠葛,还有他们堂兄弟之间的感情和恩怨,并不足以支撑他们二人单独相处这么久的时间。 楚祯越想心越慌,决定前去看看。 刚一踏进东宫寝殿,楚祯便看见夏侯般手执短刃,一步一步走向趴在桌上意识昏沉的夏侯虞。 楚祯心惊,迅速反应过来不可大声制止。他立刻飞奔过去,在刀尖扎下的前一刻,握住了夏侯般的手腕。 夏侯般见是楚祯,神情一瞬愣住,想要甩开楚祯,却被楚祯巧劲再次制住。 夏侯般发了怒,不管不顾挣脱,在楚祯手背划开了一个口子,紧接着将他推倒在地。 楚祯倒在地上,不顾自己手背的伤,再次爬起。 他如今没有多少力气,只能用自己的全身将夏侯般撞开。 夏侯般却如发疯一般,使出浑身解数就要将夏侯虞变为刀下亡魂。 楚祯与夏侯般厮打在地。 “你……你疯病好了?”楚祯心中的喜大于惊。 夏侯般冷笑道:“我从来就没疯过!我等的就是有朝一日手刃夏侯虞!” 楚祯难以消化夏侯般从未疯过这一事实,但他心里十分清楚,夏侯般要再次杀夏侯虞。 “夏侯般!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我一辈子都是被他毁的,我怎么冷静!” “他是天子!”楚祯低吼道。 夏侯般愣了。 “楚祯……你承认他是天子?那我呢?我是什么?我就是一个小丑,一个傀儡?” 楚祯一时哽住,但只能耐心劝慰:“你看看外面百姓脸上的笑容,你再看看如今栾国对大周的惧怕之意,你难道认为周帝在的大周才是一个好的大周吗!” “别唬我!若父皇传位给我,再有你们楚家辅佐我,我不信我达不到夏侯虞的一半!我还有筱罗!楚将军,筱罗,齐大人……他们都能活的好好的!” “夏侯般……今日已经是你二十五岁生辰了,经历了这般种种,你还认不清你自己吗……” 楚祯本不忍说出这些话。 但若夏侯般真的杀了夏侯虞,不仅夏侯般难逃死罪,整个大周会变成一盘散沙,到时百姓流离失所,大周国土分崩离析,那便真是人间炼狱了。 夏侯般听罢,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快要溢出来的悲戚。 他踉跄后退几步,“……是啊,我是个废物,父皇生前对我何等失望,筱罗死前吊着一口气还要警醒我我是一国储君。结果呢?皇位被夺,国家易主,我能做什么?我只能装疯卖傻,用这种小人行径杀了我恨的人。” 楚祯慢慢起身,担心地看着夏侯般。 夏侯般目光突然射向楚祯,“不仅如此,我自认为与我最是交好的朋友,到了此等地步,却还站在仇人那边!” 楚祯咬紧后槽牙,一句话也说不出。 夏侯般逼近楚祯,一手掐住楚祯的脖子,将他抵在墙边。 “我曾对你有万般愧疚,恨自己害死了巫婆婆,让你落红复发。可如今我看着你一副背信弃义的模样,我只恨自己怎么没在当年你带着我逃到渡城时,背后给你一刀,结果了你!” 楚祯心尖一直攒着一团闷痛,在夏侯般说出这些字字句句之时,化作了万根针,霎时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的嘴角缓缓溢出了一行鲜血。 夏侯般掐住楚祯脖子的手一顿,恍惚间松了劲。 他怔怔地看着楚祯嘴角流出的血,眼睛刺痛,鼻头发酸。 他手一松,立刻转身不再看楚祯。 楚祯没了夏侯般掐在他脖子上的手,靠着墙壁缓缓滑落,跌坐在地上。又因为心口的剧痛,勉力半支撑着。 夏侯般毅然决然走向昏沉中,毫无反抗能力的夏侯虞。 他举起了刀。 “那你……”楚祯突然开口,“便杀了我罢。” 夏侯般脚步顿住。 楚祯又咳了几口血出来,继续道: “没错,你曾是一国储君,那你应该知道,一个天子对于一个国家的重要。你希望看到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百姓再次流离失所?亦是边塞的将士死伤无数,却也依旧保不住自己的国土吗?” “你闭嘴!”夏侯般捂耳大喊道。 楚祯视若惘然,“家国动荡,我们的仇恨在乱世的洪流中连一粟都算不上。” 夏侯般捂住耳朵的双手缓缓放下,他仰天大笑,半晌,猝然停止。 他转过身,指着楚祯:“我真是,恨透了你们这一个个天之骄子,一个个……口中满是家国天下的……可恶的……朋友……” 听见“朋友”二字,楚祯抬眼看向夏侯般。 只见夏侯般双手毫无生气地垂落,手中短刃也掉落。 他拖着脚步,走向自己的床榻,从怀中掏出筱罗送与他的那枚银簪,眼神恢复了曾经痴傻的模样,低头把弄着那根银簪。 楚祯立刻爬起,冲向夏侯虞,用他仅剩的力气将夏侯虞半挂在他身上,往殿外走。 踏出殿前,楚祯停住脚步,偏头轻声说道:“你若想再见我,便在殿外挂上我曾给你的乐怡楼的荷包。不见荷包,我不会擅自来见你……夏侯虞亦是。” 说罢,楚祯带着夏侯虞向陛下寝宫飞快离去。 楚祯如今本就身体虚弱,扛着半昏迷的夏侯虞十分勉强,但他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知道今夜发生的事,即便楚祯眼前一阵阵发黑,他还是带着夏侯虞一齐摔在寝殿内,才放心地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楚祯悠悠转醒,第一时间去查看夏侯虞,却发现他依旧昏迷着,脸上一大片红晕,应是又起了高热。 楚祯顾不得许多,从怀中掏出五石散,尽数倒入口中,也顾不上去寻茶水顺一顺。 待他感觉自己的力气恢复了些,立刻将夏侯虞扶到床榻上,三指搭上夏侯虞的脉搏。 楚祯久病成医,风寒或是简单的毒他自己便能诊出来。 幸好,夏侯虞只是风寒未痊愈,又被夏侯般下了迷药,诱发了高热,并无大碍,只需为其冰敷,挺过这一夜便好。 楚祯迅速找来帕子,从殿外取了一盆雪,待雪化,将帕子浸进去。 被冷水猛地一刺激,手背传来剧烈的疼痛。 此时楚祯才想起自己手背上被夏侯般划的一道不深的刀伤。仔细瞧瞧,已经结痂了,楚祯思索了一瞬,便决定不去管它。 他在夏侯虞额头上盖了冰凉的帕子后,开始为夏侯虞解开身上的衣衫,有助于散热。 当夏侯虞的胸膛全然露出时,楚祯一怔。 他曾在夏侯虞胸口画了一盏灯,而这盏灯此时却以疤的形式出现在夏侯虞的胸口。 这一年来,他们在床榻上数次缠绵,但夏侯虞始终不让楚祯去看他,亦不让楚祯摸他的上半身,原来……是这缘故。 楚祯正发愣着,发丝从肩膀垂下,划过了夏侯虞的脸颊。 许是感受到冰凉之物,夏侯虞茫然睁眼,抬起手向楚祯抓去,好似要抓住眼前的一片虚影。 楚祯恍然回神,握住了夏侯虞的手。夏侯虞的手依旧向前伸着,终于触碰到楚祯的脸。 半晌,他微睁着因高热而湿润的眼,倏然问:“你是……楚飞飞吗?”
第72章 忠臣 醒来后,夏侯虞从楚祯口中零零碎碎听来了一些昨夜发生的事。 他感觉到楚祯有所隐瞒,但也隐约猜到是为了护着东宫那位。 心中一阵酸楚后,夏侯虞将楚祯抱了过来。 “昨夜,我可说了些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楚祯哽住片刻,吐出两字:“没有。” 夏侯虞摸了摸楚祯的头,轻声道:“你知道,我等这一刻,有多久了吗?” 楚祯低头不语。 夏侯虞:“从我坐上这个位置的那一刻,我就期盼有一日你能与我并肩作战。我从长安追逐你到蛮离荒,最后又一路跋涉回到了长安,这一天终于来到了。楚祯,你告诉我,你没有其他的目的,对吗?” 楚祯闷声回道:“没……有。” “那便好……真好……”夏侯虞轻轻吻了楚祯的额头,凑到楚祯的耳边,说道:“即便你不说,我也知道给你下药的是谁。他们不仅不忠,还愚蠢的很,朕……不缺此等愚臣。” 说罢,夏侯虞不顾床榻上尚在震惊中的楚祯,起床更衣,上朝去了。 说是上朝,其实夏侯虞来到了东宫殿前。 他看了看,发现夏侯般并未挂上荷包,了解了昨夜之事之后,夏侯虞也明白此举是夏侯般不想见到他们任何一个人。 但——夏侯虞是一国之君,是天子。 夏侯虞一刻未停顿,踏步进了东宫之中。 听见动静的夏侯般身子一抖,背对着夏侯虞装睡。 夏侯虞知道夏侯般醒着,未靠近,只是站着对夏侯般道: “昨夜之事,楚祯说过去了,我便也过去了。我身上的债太多,不想再记别人的债。” 昨夜的狼藉夏侯般未着人收拾,夏侯虞看着地上的血迹和桌上的水渍,想到楚祯手背那道不短的伤,压下心头的怒气,继续道: “乐怡楼的荷包,是你与楚祯的朋友之谊。我们之间,虽曾也有情谊,但更多的是血脉相争。我能做的,只有碍着那荷包,不会杀你。我只想告诉你,楚祯时日不多,若你还念着曾经与他的情谊,或是蛮离荒杀害巫婆婆的愧疚之心,亦或为你的父亲赎罪。我不管是何缘由,我给你一年的时间,主动来见我。” * 经过昨夜那番折腾,楚祯精力耗尽,夏侯虞走后没多久又睡了过去。直至午后,才觉恢复了些力气,用了些膳出了寝殿。 他路过东宫,下意识驻足,往殿内看。果然,并未挂上荷包。 楚祯心下一阵落寞,却也十分庆幸,快步离开了东宫范围。 没走几步,就见石大人步履匆匆,从金銮殿急忙往宫外赶。 石大人是个年轻的,与楚祯年纪相仿,曾经与楚祯也说过几句话。 两人互相看见对方,不约而同向前。 楚祯先拱手道:“石大人,何故如此急匆匆呀?” 石大人见是楚祯,眉目间稍作放松,便道:“楚大人应还不知,陛下判了卓大人贪污罪,着在下前去搜集铁证呢。” 这一番话说的前后矛盾,楚祯听出来了,石大人也知道楚祯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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