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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太难过……” “我知道。”江行出声打断了他,眉宇间是前所未有的倦色。他修长的食指轻扣在眉心,像是很累一般闭上了眼睛,记忆里的那块拼图已经见了雏形,江行好半天才睁开眼睛。“我知道了。” “不知是谁做了这么大的局。我早该想到的……桃花山,桃花村……” “提醒到这个地步,再不醒就不礼貌了。” 一切都只是他的幻境。 幻境在被江行识破的一刻化为星星点点的粉末,无数的人在消失,世界如潮水般褪去,最终裸露出它真实的模样。 楚长德牵了他的手,静静看着他。可很快也随着幻境的消失,烟消云散了。 他躺在一片白雾缭绕中,身边空无一人,但他闻到了熟悉的香味,他知道是他庭院里的桃木。 这里是仙京,而他陷入了一场沉睡的美梦。 不知过了多少年,这才醒来。 他先看到的不是别人,而是楚仁真正的老师,公仪天敬。 那人身着一袭白衣,带着玉冠,面上尽是端庄,和蔼地看着他微笑。他像长辈一样慈爱地问道:“你醒了?” 江行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嗯”了一声。 “梦做的还好吗?没有纷争战乱的桃花村,我猜你应该会喜欢。” “喜欢。”江行说。 “既然你醒了,就让楚仁那几个来照顾你,我就先走了。” 公仪天敬转身就要离开。江行知道能见公仪天敬很难得,公仪天敬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他在把三界帝君的位置给楚长君后一直相当低调,据说平时会在太真湖旁垂钓,却没有人去看见过他。 所以江行醒来的一瞬间还以为是错觉,半天才确认是上一届帝君。 不过公仪天敬不算江行的长辈,江行万年前就存在了,江行还是一株小桃木的时候,公仪天敬还没出生。出生以后,公仪天敬经常在自己本相那株桃木旁练剑,让江行沾到了灵气,后来自己修炼成仙。 楚仁很快就来了,准确的说,来的是楚仁的分身。他本相还因为天劫重创,被封在灵台下修养。但楚仁怕江行醒来久等,就迫不及待地分出魂魄来代替自己,剩下的魂魄用来修养。 楚长君也来了,她似乎用的是文王之相。 帝君有四相,生相,死相,善相,恶相。其中文王是善相和生相,武王是死相和恶相。所以帝君还有个名字,叫四相不识。楚长君为了提高工作效率,直接把自己拆成两个人,文王和武王,分辨的方法也很简单,红衣火凤凰的即是文王,蓝衣蓝凤凰即是武王。 楚长君一眼就发现江行丢了项链,她的面色一下子深沉起来,像是若有所思。她说楚长德还没有醒,叫江行先安心养身体,有什么需要尽管和她说。 楚长君知道自己那便宜弟弟喜欢人家,更知道楚长德追人没追成,自己差点歇菜了。她和楚长德是一胎两卵,天地孕育,女者为凤,男者为龙。她们没有父母,承担这个角色的大概是公仪天敬。她这个当姐姐的对弟弟完全放养,平时也疏于管教。 可眼下对上江行,毕竟是弟弟的人生大事,她态度还算不错。毕竟如果武王来,就一定没有这么和声细语了。 楚仁像是怕他姐姐,楚长德在屋时他没进来,楚长德一走他才迫不及待地进来,挨着江行坐下。 江行却是没休息,笑着看他,拍拍他的手。 “走吧,我们去看看你,看看你本尊。”
第18章 宣之于口 灵台四季如春,周边长满了各色花草,散发着馥郁的芳香。江行一进来便觉得心旷神怡。楚仁站在他身侧,小心地牵着他。 灵台外被层层咒术封印起来,与外界完全隔开。江行从那龙飞凤舞的字迹中认出那咒术楚长君的手笔,而楚长德的身体就在中央如镜子般的案台之上。 整个灵台都如梦似幻,巨大的水晶折射着细小的光芒,幽微中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谲。江行看见自己在巨大镜面上的倒影,和高台之上的楚长德。 楚长德的躯体上带着金色锁链,像是一道封印。江行知道这是结界,强硬解开反而会伤害楚长德。楚长德黑色的长发如海藻般蜿蜒曲折地散开,静静铺在水晶的案台上。他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有如鸦羽垂落,看着让人心里泛起一股怜惜。 往下是紧抿的薄唇。楚长德的嘴唇生的漂亮,形状很好看。江行没来由地想起不知从哪里看来的故事,公主陷入了沉睡,等待命定的王子将他吻醒。 江行看着楚长德,又回头瞟了一眼楚仁,想起楚仁之前说的“亲我一下”,突然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一个亲吻。 鬼使神差,他伸手去触碰楚长德的面颊。那和楚仁极为相似,只是楚仁的脸颊更加稚嫩,面上带了一丝幼态。 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光滑的面颊,楚长德的躯体没有醒来。薄薄的茧子让江行的手带了点粗糙的质感,有如磨砂。 楚仁曾经被这样一双手抚摸过,在他发烧的时候,江行曾经就用这双骨节分明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替他量着体温。 “触碰他不如触碰我。”楚仁没来由地觉得有些燥热,他嗓音沙哑,舔了舔干涩的嘴角说道“反正都是一个人,我还是醒着的。” 江行笑了一声,转头挑起楚仁的下巴。 楚仁现在已经比他高了,他甚至需要微微抬头才能与这小子平视。 江行虽然没怎么涉足过情感,但是他跟着陆泉鹤,倒是学了不少。可花言巧语在此刻说不出口,真情实意的直接表达似乎又太过唐突。 他只是一株桃木。一株被悉心呵护的桃木。 江行撩起楚仁胸口的桃花项链,在指尖玩弄那朵小小的桃花,抬头对楚仁说道:“你给我的吊坠被陆泉鹤拿走了。” 江行垂着眼睫,声音却依然没有什么波澜。他只是又问:“抽脊椎骨的时候,疼吗?” 楚仁看着江行,不答反问道:“你提心头血的时候,疼吗?” 江行看着楚仁的眼睛,低低地笑了一声。他刚要开口,就觉得灵台一阵动荡。 他放下手中的桃花项链,顿时警觉起来。他想带着楚仁从灵台出去,可灵台不知何时已经被从外封锁了。 他们出不去了。 江行以灵识窥探灵海,面色凝重道:“天劫要来了,准确地说,天劫被引来了。” · 灵台外,素日无风无雨的仙界忽而狂风大作,以惊天动地之势卷起一棵大树,高高地抛向空中。霎时间乌云密布,雷声滚滚,一场人尽皆知的浩劫即将来到。 “所有人,准备!”楚长君率先反应过来,带领着一众神官在天人交界线处集合。天空暗沉地可怕,像是不断翻滚的黑布,那颜色深且浓稠,像是能把一切都吞噬进去。 神官如果协同配合,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少雷劫的伤害,毕竟有相当一部分神官有治愈等能力。更何况楚长君早就注意到不正常的能量场波动,她知道事在人为,这场天劫是人刻意引来的,那人必定会趁着天劫有所行动。 天劫只能作用于神仙,对鬼魂却是不加约束的。鬼魂一般是由神仙制约,由此达到平衡的状态。 楚长君一目扫过去,马上敏锐地注意到少了几个人,便问道:“江月清和楚长德呢?” “他们被困在灵台里了!灵台已经彻底封锁……天劫后才能打开。” 楚长君定了口气,又问那个匆匆赶来的,不知名的小神仙道:“你是谁门下的,怎么现在才来?” “我是原先陆泉鹤门下的……以后也没归属别的门派,刚才碰见了公仪天敬,所以来晚了。” 楚长君眉头微皱,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老师了,她这么不知道公仪天敬回仙界了?她们师生直接的关系也算是和睦,可自打公仪天敬下凡游山玩水去后,两人就再也没见过。 回天界按理说第一个该告知的人就是她楚长君,她却一点也不知道这个消息。没等她细细思索,就听见乌云密布中出现一袭艳丽的红衣。 陆泉鹤引着雷劫来到了众人面前。 “诸位,许久不见啊。”陆泉鹤大笑着冲天界众人招手,熟悉的像是他们还是老朋友。他像以前一样沿着石阶信步闲庭,可众人却避之如洪水猛兽,他走过的地方瞬间就空了。 “哟,怕我?你们还要归顺于我呢?”陆泉鹤懒洋洋地笑着,优雅地用折扇半掩面庞。他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严山遥,视线却没有在他身上定格。 陆泉鹤笑盈盈地看着众人,忽而折扇一收,那红扇霎时变成一把精巧的利剑。陆泉鹤割破了手指,鲜血滴在剑上,他从天一引,雷劫应声而降。 剎那间,密密麻麻的闪电如蜘蛛结的网遍布下来,像分叉的树木精准到每一个人身上。陆泉鹤轻点地面,起身飞了起来,遥遥看着雷劫下的众仙,悠哉悠哉好不快活的样子。 “你知道为什么我能控制雷劫吗?”陆泉鹤眯起眼睛,那双红色的眼瞳分外潋滟,像是最夺目的红宝石,毫不掩饰地散发着它的光芒。 “因为我即天道。”陆泉鹤握剑的手变得用力,那雷便如瓢泼大雨倾撒而落。众仙中有些修为低的受不了而尖叫起来,楚长君拿起了手中的佩剑。 “没有什么能游离于天道外,亲爱的。”楚长君说这话时,仍拿陆泉鹤当天界那只赤狐。“你不是天道,没有个体会是天道。” 下一刻楚长君御剑而起,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来到陆泉鹤身侧。 陆泉鹤马上化扇为剑与楚长君过招起来,两人都是世间一等一的剑客,旗鼓相当,剑锋交错的一剎,动荡的剑气把百米外的瓷器震了个粉碎。 楚长君本来应该占上风,可她剑气越重,雷劫即越厉害。仿佛锉刀一般劈开骨肉,干扰着她的神经。她干脆一分为二,对陆泉鹤进行夹击,文王和武王一左一右,对陆泉鹤发起猛烈的进攻。 陆泉鹤在交错的剑影中仍显得游刃有余,他察觉到楚长君变慢了,雷劫带来的疼痛影响了她的大脑,一分为二的躯体影响了她的速度和精确度。 可陆泉鹤终究有些孤掌难鸣,一对二他不占胜算。他马上趁着空隙用剑引来更大的雷劫,霎时间涌入身体的电流几乎让楚长君跪下,她强忍着才没有喷出一口血来。她知道这样下去自己不会是陆泉鹤的对手,她侧身一看,下面的神官因为雷劫,和陆泉鹤带来的小鬼也打的非常吃力。 “何必呢,小狐狸,你在仙界时,我自待你不薄。”楚长君一边过招,一边打着感情牌,她头痛欲裂,必须忍着那股翻江倒海的疼才能维持思维的清晰。 “可这世间,谁不想更上一层楼呢?”陆泉鹤笑笑,“凭什么三界帝君不能由鬼来当呢?鬼界怎么生来就比你们仙界低一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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