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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对我这么好?”那时的姚延宜拨弄着魏平陵的古琴,抬头好奇地问道。 “我一见你便觉得合眼缘。”小魏平陵今晚给姚延宜也倒了一小杯酒,“这个酒不烈,喝两口。” 小姚延宜点头接过酒杯,就听小魏平陵棒槌地说道,“而且我是你大哥,大哥不都罩着小弟的吗?” 小姚延宜抿了一口酒,笑道,“魏大哥那一顿又打轻了。” “你喝着我的酒,还帮着大哥说话。”小魏平陵哼哼唧唧,一口饮尽碗中的酒,神神秘秘道,“今晚带你去个好地方。” “又去哪里?太晚了我可不去。” “哎呦你就陪我这一次,我平时都陪你多少次了。” 小姚延宜把小酒杯又推了回去,然后说,“辣。” 小魏平陵接过小酒杯把姚延宜没喝完的酒一饮而尽,拉过小姚延宜的手就开始撒娇,“陪陪我嘛,去看一眼,你肯定不会后悔的。” 小姚延宜语气松动,“去哪里?” 小魏平陵却是一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 夜晚,淮桂河畔笙歌处处可闻,连空气里似乎都浸着胭脂的香味。最高的红香楼上坠着彩灯,里面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你疯了,来这种地方?”小姚延宜拽着魏平陵的袖子就要离开。小魏平陵却是一把把他拉住,“来都来了,开开眼嘛。现在就走……我今晚会想的抓心挠肝,睡不着觉的。” “我看你就是欠打。” 魏平陵嬉皮笑脸,小声在姚延宜耳边说,“我带你通通人事。走这边,我之前来探好路了,要么怎么说带你来呢……诶,别打我呀,下手轻点!” “看,那便是今晚的头牌,有钱人一掷千金才看得到呢,啧啧,隔着屏风都这么多人来看。” 姚延宜瞪了他一眼,还是想走,魏平陵便去抱住他,“别走,别走嘛。再看看,我们这个位置,别人看不见我们的。” 魏平陵找的位置很好,在红香楼旁边的一间单屋屋顶,旁边就是巨大的松树,能巧妙的遮住两人的身影。魏平陵三两下就翻了上去,又小心地扶着姚延宜给他借力点才带他上来。 “你不是要游荡江湖,要成仙吗?怎么能沉溺于这种……” “适当开开荤,别生气——要出来了要出来了,头牌姑娘要摘帘子了!” 姚延宜却是没有兴趣,坐的有点高,往下看他便害怕。可他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不动声色地往魏平陵身边靠了靠。 “你感觉没意思?”魏平陵歪着头看了姚延宜半晌,“那我们走吧,我以为你会感兴趣。” “你为什么认为我会感兴趣?”姚延宜一手扶着横梁,一手攥着魏平陵的衣角,不敢往下看。 “我以为你喜欢做点出格的事……嘘,你听。” 魏平陵把食指树在嘴唇前,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他们屁股底下的青砖移开了一寸,然后探着脑袋往屋里看。 只见屋里两个人赤身纠缠在一起,口齿间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青砖移开后声音更加清晰,依稀是什么“不要”之类的。 姚延宜的脸唰的红了,那红像是有魔力,沿着脸蔓延到脖颈,甚至到指尖,姚延宜都感觉在发烫。 夜色浓郁,魏平陵看不清姚延宜红了的脸,还欲趴下身子看得更清楚时,却被姚延宜拽住。 “非礼勿视!” “好好好,不看不看。”魏平陵又把那砖推上盖好,反握住姚延宜来拽他的手。 “你手怎么这么烫?”魏平陵又自然地伸手要来摸姚延宜的脸颊,饶是姚延宜已经侧身避开,魏平陵还是快他一步先摸到了他的脸。 “脸也好烫。好哇,延宜,说着非礼勿视,自己都要熟透了。想看就看嘛,我又不会告诉别人,这都是正常现象,嬷嬷没教过你吗?” 魏平陵握紧姚延宜想要缩回的手,坏笑道,“也对,你年纪比我小,可能还不知道,我今天就以兄长的身份教教你……” “我不想听!”姚延宜脸红的更甚,害臊得不成样子。还没等魏平陵好好逗姚延宜一番,似乎有人发现了他们,说房梁上有两个人。 魏平陵心叫不好,赶紧扶着姚延宜让他先走,自己断后,不一会儿就有人挑着油灯追来,魏平陵狠狠将姚延宜推向一个更为隐蔽的角落,自己坦然出去“假装路过”。 老鸨认识这是魏家二少爷,知道他平时为人风流,便也没过多刁难,只是调侃了几句,就放他走了。 不过老鸨也认识魏道方,小魏平陵知道肯定免不了一阵打,不过他皮实,倒也不当回事。 这一段梦境到这里就结束了,魏平陵想醒来,却睁不开眼,他似乎还在熟睡,却是不安起来。 他提前知道下一段故事了。 他带姚延宜回去,迎接他的不是大哥的板子,而是一个让他现在都恐惧和难以接受的噩耗。 魏平陵战死了。
第10章 覆水难收 江行将安神香重新点起,他手中的桃花项链急剧地震动,江行叹了口气。 “连做梦都要揪着过去不放吗……让我把这段梦境掐掉不好吗?” 魏平陵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中,无法回答。但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眉宇不自觉地拧紧。 一剎那,天地都变了。 温柔的色调忽然变得阴暗寒冷,干燥的空气中隐隐夹杂着血的味道。 魏平陵看见小魏平陵踉跄地跑过去,和那双眼睛一切看见了大哥的尸骨。那时的他像是几乎崩溃,甚至都哭不出来。很快有比这更严重的事情发生了,因为没有统帅,边疆连连败退,高鹏正在挂帅旗,可他远没有魏道方服众。 小魏平陵看着筹办丧事的人群有些呆滞,父亲在他七八岁时去世了,当时母亲怀着身孕,生了老三后也跟着去了。 父亲军务繁忙,又走得早,小魏平陵几乎是魏道方带大的,长兄如父,可似乎就在那么一瞬间,大哥永远离他而去了。 硕大的魏王府只剩他和弟弟,他不过十六岁,弟弟才七岁,他们转瞬间就像两片浮萍,无依无靠了。 他张口却说不出来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小魏平陵听着人群的哭声,觉得一片茫然。 很快圣旨下来,爹爹传给大哥的爵位又落到了他头上。他觉得荒谬至极,他根本不是什么大才,不过是早些年和大哥在边疆滚了几年,几个小小军功在敌人排山倒海的兵马前显得微不足道。 而弟弟被接到皇宫里去,代替他成了皇子伴读。魏平陵觉得可怕,他去过皇宫,知道那里的日子一点儿也不快活,更知道弟弟为什么被接过去,皇帝是什么意思。 临分别那天,弟弟魏金晏抓着自己的衣角,良久才放手。弟弟憋红了眼睛,却始终没有哭。 皇帝同他讲话的语气分外温和,他说,平陵,你哥哥走了,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吧,他这是为国尽忠。 平陵,朕听说你之前单枪匹马斩杀敌军一路人马,果然英雄出少年啊,你们魏家尽是忠骨,各个都是好样的。 平陵,你年纪小,但能力放在这里,跟着高将军磨练磨练,必成大将。朕看你这弟弟年幼,不如带进宫来,和太子他们一起学习,你看如何?虽然金晏年纪小,但朕看他日后必成大器,不找个好老师教一教太可惜了,你说呢? 皇帝微笑着,享受着百官夸赞他的圣德。 对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这样讲话,已经很仁慈了。 魏平陵磕头谢恩。他没有拒绝的余地和权利,两个孩子在这硕大的京城算什么?狗屁!在他们背后是根结交错,缠绕不清的权利,他们是这场角逐中的弃子,是可以随时被踩死的蝼蚁。 魏平陵抬头时看见了皇帝的微笑。他恨死了这微笑,也恨死了这皇城。他的命运似乎在此刻定格,他从皇帝的眼里看见了殷切的期望,和对他死亡的祝福——最好是战死沙场,那样说出来大家都感觉好听。 魏金晏很小,可他已经学会了沉默。寄人篱下的日子并不好过,这一点魏平陵深刻地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可他别无选择。 他承了皇命,去了边疆。他想到了那个被二皇子看不起的羽毛,忽然觉得好笑。 自己再珍视有什么用?在别人眼里根本什么也不是。 他又想起了很多,很多。 比如早期他在陪太子念书时,太子偷拿了太傅的印章,转头就嫁祸给他。 没有人相信一国储君会偷东西,只有他魏平陵会,魏平陵就是个混子,不三不四的,过的好一点吃的都是老魏家的风光。 太子在魏平陵被惩罚后露出得意的微笑,问他知不知道为什么别人不相信他。 魏平陵摇头,他的眼瞳里倒映着太子扭曲的脸,他听见太子一字一句地告诉他,因为他是太子,太傅也好,下人也罢,都不敢得罪他。是他偷的又如何?没有人敢悖逆他。 魏平陵看着前路的风沙,在几年后深刻理解了这句话。 只要有权利,没有人敢悖逆他。 魏源道事出到魏平陵到边疆,前后不过一个月的功夫。魏平陵见的外人很少,之前那个混子像是被一棒子打死彻底封印起来,现在的魏家二公子像套上了名为彬彬有礼的套子,为人处事一下子礼貌客气起来。 他见的人很少,尽己所能地适应,变得圆滑,大哥走后他就是大哥,他还有个被围在豺狼虎豹里的弟弟。 他只对姚延宜没有变,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可是姚延宜不会像以前一样凑过来打他,只会静静看着他,眼里充满哀伤。 ——不要怜悯我,魏平陵在心里几乎是哀求。可很快他就要离开京城,连姚延宜的怜悯也感受不到了。 他记得他走时时值仲春,他没带什么仆人兵甲,他只从魏王府的梨树上,带走了几朵梨花。 · “醒了?” “醒了。” “快卯时了。”江行从旁边的屋子走了过来,把桃花项链收回,“桃花符都镇不住你继续梦下去。” 魏平陵笑了笑,眼神中满是留恋。 “记忆和过去,不论好坏都是我的。” 江行微微颔首,“给你做这些梦也算是故人之托。” “选取的是衡之的记忆吗?怎么没做到我给姚延宜表白心意那一段。” 魏平陵看着窗外晨光微曦,天边还挂着几颗遥不可及的星星。 魏平陵突然就想到了那个繁星密布的夜晚,铺天盖地的夜色无边地蔓延,那时姚延宜陪他去边疆,他们并肩坐在草地里,旁边的马悠闲地吃着草。 魏平陵没有带上他的古琴,只揣了一只萧管,他信手呜呜地吹了几声,那音符随着迎面而来的清爽夜风散布到草原的每一个角落。 “你吹吗?”魏平陵把萧管递给姚延宜,“声调还挺悲凉,与这大好夜色不符,不如我唱个歌给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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