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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 面容温润的青年刚从茶楼里出来,乍一见温知满跳下马车,望着人即将离开的身影,他连忙出声留人。 温知满目光盯着前面的路,完全没有注意到路边还有人在喊他,正要冲出去的时候,他的肩膀被称连云按住。 “世子这是要急着去哪里?” 温知满听清这熟悉的声音,扭头对上程连云时脸上愤愤的表情顿了一下,他下意识笑道:“是连云兄啊。” “我在、我在……”他总不能说是打算带着人去打季随吧。 温知满眨了下眼:“和季随约好了云汉楼见,打算去见他。连云兄怎么在这里?” “今日休沐。” 程连云蹙了下眉,盯着温知满闪躲的眼神,他沉声道:“所以这段时日,世子是一直在像今日这般玩乐吗?去找季二公子……什么时候他也开始堕落了。” 温知满笑容一僵:“连云兄是在说我是玩乐之徒?”他急着找季随,此时被人拦住有些焦躁,闻言心中又有些不满。 他躲开程连云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正欲离开,却对上了程连云谴责的目光。 “在下说世子只图玩乐,难道有什么错吗?”程连云似是有些失望,他后退一步,手指抵着眉心,头疼道,“你不去兵部当值,我当你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事情。” 提起这件事,温知满烦躁地扭过头:“我父亲早就给我把兵部的活给辞了,还去兵部当什么值。” “在下问了兵部的大人,并无接到不让世子在兵部当值的消息,官印、官服、牙牌依旧在世子这边。” 温知满一怔,问长风:“我的那些东西都还在侯府?” 长风回想了一下:“在,一直在柜子里放着,也没人提起要还的事情。” 程连云在两人之间看了看,语气温和了下来,恢复以往温润模样:“原来如此。” 他对着温知满拱手道:“是在下心急了,误会世子了。” 程连云道歉十分干脆利索,毅然是一个亮堂堂的正人君子。 温知满吃软不吃硬,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程连云扶起来,两人的动作引起周围不少人注意,他低声说道:“咱俩什么关系,你给我行礼?” 程连云没有抽回温知满攥着他的手,对方大概耐不住渐凉的天气,手上的温度比他手上的还要低一些,冰凉冰凉的。 “天气渐凉,世子日后还要多添些衣物。” “好说好说。”温知满看了眼自己握着程连云的手,没多想就松开了。 他没忘正事:“既然如此,没事情的话我就先离开了,我怕季随那边等久。” 程连云轻笑了一下:“世子现在和二公子关系挺好的……那世子先忙。”温知满赶时间,一听见这句话,腿就赶紧迈出去了,生怕自己去迟了就堵不住季随。 “世子!后两日可否茶楼一叙?” 温知满回头看了一眼,腿依旧往前面跑,显得整个人十分繁忙:“好好好,那后几日我去找连云兄——” 末了,也不看程连云的反应,他憋着一口气跑到云汉楼下。 温知满撑着膝盖喘气,问在云汉楼里蹲守的人:“季随呢?” 蹲守的侍卫说:“回世子,季随走了。” “去哪了?” “有辆马车路过,一眨眼季随就不见了,估摸是上了马车走了。” 温知满:“……” 后几日温知满依旧没有季随的消息,狡兔三窟也比不过季随,他心中一种被人戏耍的感觉越来越重,直到一封从中州寄来的折子送到了太子手中。 温知满于梦中被长风摇醒,睡眼朦胧地听对方说完,精神了、人也不憋屈气闷了,甚至还有些心虚。 他翻身跪坐在床上,眼睛有些发虚:“你的意思是,我爹去中州调查完河坝的事情,一折子把季随的爹给干到大牢里面了?你还说现在季府已经被封了?” 河坝倒塌,黄河决口,这事情在前段时间就一直闹得沸沸扬扬,温知满在兵部的时候也听人提过一嘴,一夜之间,开封城淹死了不少人。 因死的人太多了,反倒是没有人能担得起责任。 开封从上到下的官员皆被贬官,而负责河渠工作的工部尚书更是难辞其咎,更何况这大坝还是新建的, 长风重重地点了下头:“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啊呸,侯爷不是恶人,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季府虽然被封,那些家眷也在季府里,等候发落呢。” 长风激动道:“世子不是要找季随吗?我派人打听了,季随现在也在季府,我就不信季随这次还能逃脱世子的掌心!” 温知满抬起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这件事吧……啊……” 现在他是真看不懂了,之前两人还都是小打小闹,如今自己爹把人家爹都给搞大牢里了,他反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做了。
第29章 捞捞捞捞 得到消息之后,温知满带着长风去季府四周晃悠了一会,季府门前有不少侍卫把守。 温知满想进去看看情况,但是季府大门戒备森严,墙也高,思来想去,只等傍晚看守的侍卫换值的时候,给侍卫塞了点银子,混了进去。 季家的人都在正堂的院子里,温知满跟着侍卫走到院前,见季随平静地坐在椅子上,情绪稳定,甚至手中还拿着一本书卷,认真地凑着案上的油灯看书。 温知满嘴角一抽,看向院子里其余的人。 季文平只有两个儿子,但是后院里的妻妾不少,女人们围成一团,哀哀地哭着。季川峰是季随的兄长,不知道左手怎的,被纱布包着吊在脖子上,神色萎靡。 院中气氛低沉。 温知满看完,不由自主地又看了一眼淡定的季随。 季府出事之后,府里的小厮婢女跑得七七八八。 一向养尊处优的季母身上乱糟糟的,茫然地坐在椅子上,愣怔地看向同样迷茫的儿子,她捏起帕子,沾泪道:“我父亲是吏部侍郎,各位大人可否派人去郑府上通个信,让他们尽快……” 侍卫冷脸呵道:“坐回去!” 郑梅咬了咬牙,把头发上的金簪子都拔了下来,推到侍卫手中。 温知满看了一阵唏嘘,他扯了把自己身上略微不适的侍卫的衣服,低声问旁边带他进来的人:“这些人会怎么处理?” 这段时间抄了不少官员的家,侍卫司空见惯地瞥了一眼:“得看上面是怎么量刑的,若是季文平无事,季府便无事,若是季文平活不下来,季府就难说喽。” 季文平现在在牢里蹲着,刑部正审着,想必很快就会出来结果了。 温知满愣着,忽地听见院子里哐当一响,只见季川峰从椅子上猛地起身,右手拿起旁边博古架上的花器冲着季随砸了过去:“都怪你!” 花器堪堪砸道季随脚边,力道重得瞬间四分五裂,有碎了的瓷片飞溅起来,惊得四周的人纷纷退后几步。 “贱人生的畜生!丧门星!”季川峰脸色涨红,粗红的脖子上狰狞地爆出一根青筋,“都怪你去招惹温知满!要不是你让人去弹劾侯府,留宣侯会去开封?!” 瞧这话,季文平就算不是被温茂弹进大牢里,之前不也是被中州监察御史弹劾了吗? 温知满撇了下嘴。 季随握着的书卷被风吹起一个翘脚,动作依旧纹丝不动,稍稍抬眸瞥了一眼,冷淡地看着季川峰的丑态。 季川峰想要冲过去,外圈的侍卫迅速上前把季川峰按在地上。 “哈哈哈!死吧!都死吧!全都去死!哈哈哈哈——” 一阵怒吼过罢,乱象才平息,只是院中依旧有若有若无的呜咽声穿入温知满的耳中。 “这季府也是活该,如今京城里谁不知道开封被淹的事情?半城的浮尸,尸臭熏天,到现在还没清理完。” 有人心软:“季文平是季文平,这些家眷也没做什么……” 旁边的人啐了一口:“呸!季府这些人的吃穿用度从哪里来?还不是用的季文平贪来的银子,你如今反倒是可怜起他们了。” “季府这些家眷就算无事,估计也像过街老鼠一样恶臭了。” 温知满听了前面两个侍卫闲谈,最后看了眼院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夜里温知满躺在床上,他抱着头,脑海一直回想着季府的事情,辗转反侧。 若是真的死那么多人,季府是罪有应得。 可是越这般想,他越清醒。 突然之间,他好像明白当时自己被关在屋里的时候,季随过去见自己是什么心情。 两人对着干多少年了,骤然之间要是一个人不在了,那还怪舍不得的。 * 自从温知满从小屋子里被放出来之后,夜里睡觉必要燃着灯入睡,烛台上流满了蜡油,一小簇火苗明明暗暗地跳动摇曳着,火苗猛地一摇,屏风外的木门嘎吱一声轻响。 温知满侧身去看,长风轻手轻脚地进来,小声道:“世子?您睡了没?” 温知满轻拧了下眉,长风没等来动静,正要离开,温知满出声道:“大晚上不睡觉?” 长风合上门,脚步拖拉地过来:“睡不着。” 之前他没见过抄家的,今日随着温知满去季府看了看,瞬间感慨万分。他见温知满也睡不着,应当是和自己想的大差不差。 他颇有些惆怅:“您说,这季府会不会挺过这一次?” 温知满翻了个身:“谁知道。” “我看今日季夫人让侍卫去给郑府送信,若是季府的家眷没事的话,季夫人和季大公子估计会被郑家的人接走。” 季夫人名叫郑梅,母族是吏部侍郎郑解的小女,不愁没地方去。 温知满听烦了:“你赶紧滚过去睡觉,你不睡我还要睡。” 长风说了两句话,心中畅快许多,给温知满拉了拉被角,蹑手蹑脚地往门外走。 “等等。”温知满又喊住他,“之后几天你注意着点季府的动静,有什么事情的话就赶紧过来传报我。” 那些侍卫说季府的钱都是贪的民脂民膏,温知满不敢说其他人是什么情况,但是对于季随,他还真没怎么用过季府的钱,当年这人身上的衣服都还是拾的小厮的。 季随的母亲是季文平进京前,在江南认识的,后来成了季文平养在外面的妾室,一直到南方发了大水,季随的母亲才带这季随回了季府。那年,季随五岁。 季家主母郑梅看不惯季母,更看不惯季随,于是季随和季母一直是在季府的苛刻对待中活着。 温知满小时候最开始见季随的次数不多,几乎每次都是季随窘迫的时候。 今日被人推下水,明日就是蒙着头被一堆小孩围着欺负,浑身破破烂烂地在盛京中打转,后来有他罩着点,情况才好了许多。 有时候他也会诧异,季母怎么舍得让季随一个人被这么多人欺负,后来他跟着季随偷偷去过一次无名居,看见季母空洞无神的眼睛,大概也知道了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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