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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从运河驶入支流,进入皇家专用的渠道。两岸杨柳低垂,青草悠悠。 船舱内,轻纱低垂,遮挡着外面骄阳酷暑。 幽暗的室内,盛着冰的铜盆放置在床榻一脚,散发着清爽凉意。 阮韶被阮臻紧紧拥着,随他一起靠在床榻的靠垫里。 阮臻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阮韶安静地听着。 “……我们又等了数日,才接到消息,说你被救了回来,可随即又有消息,说刘琸将你带走,让你做了他的……我那时简直气疯了……” 阮韶抚上他的手背,轻拍着,无声安慰。 半晌,阮臻冷静下来,才继续说:“你在那边的每一天,我都很牵挂你。我一直都想接你回来,可你这人,总是那么固执。情报也不是非用你去弄,你何必……” “都过去了。”阮韶说,“我现在回来了,不是吗?” “是呀。”阮臻长叹,“七年了,你终于回来了。从今往后,再没人能欺辱你,再没有人能强迫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自由了。” 沉默了会儿,阮臻又问:“他对你,可好?” 阮韶低声说:“还行。我没有吃什么苦。” 阮臻的手抚上了他的腰带,阮韶挣了一下,就听阮臻说:“我只是想看看。让我看看吧。” 阮韶闭上眼,放松了身体。 腰带被解下,衣衫拉开,然后是里衣。胸膛袒露在空气里,轻微起伏着。胸乳上方,有一个铜钱大的十字伤疤,微微凸起,呈现着淡淡粉色。 那是当年的箭伤。 手指轻抚上去,然后是唇,带着潮湿的热气,久久贴在那处。 …… 李桥带着宫人们守在船舱门口,大气不敢出地等着。 船已经停在了皇宫码头上,午后寂静,房里的动静清晰地传入门外每个人的耳朵里。 …… 李松忍不住对李桥道:“师父,这韶公子到底是何人?还真有几手……” “闭嘴!”李桥低呵,“胡乱嚼他的舌根,你不想要脑袋了?” 李松缩了脖子不敢再言语。 李桥自己心里也飞快地打着算盘。 他是阮臻童年大伴,阮臻回来夺位后,他就逃出皇宫跟着伺候他,对他是十分了解。 这么多年过来,阮臻身边来来去去也有不少人,但都不过是发泄消遣。 阮臻和皇后相敬如宾,临幸两个妃子都是草草了事。床上也都保持着几分冷静,直来直去,从不爱玩什么花样。 可如今临幸这韶公子,却像变了一个人,十八般武艺都拿出来了似的,光听声音就知道里面折腾成什么样。 能让皇帝花尽心思的人,又怎么能是一个普通人? 屋里一阵疾风骤雨,终于停歇。过了半晌,传出偶偶私语声,有人下床倒了茶水。 李桥正想着皇帝或许该叫人进去收拾了,结果须臾后,又有一声鼻音浓重地吟哦飘了出来。 旁的宫人都忍不住侧目。都是近身服侍皇帝的人,都知道皇帝不是个重欲之人,可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对这个来历神秘的公子竟然如此热情! …… “七年了……”阮臻总在他边呢喃这句,像句咒语似的。阮韶一听,身心都软了。 这是自己欠他的。沉浮之际,这句话浮现在了阮韶的脑子里。 欠了谁,为什么欠,他却没有办法思考了。 天边开始涌现彩霞时,船舱内的动静再度消停,李桥也终于等到了皇帝唤人进去伺候的声音。等待已久的宫人鱼贯而入,送进浴桶热水。 阮臻赤裸着上身坐在床榻里,大汗淋淋,却是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他膝上伏着一个人,昏睡过去般裹在被单里,只有一头乌发流泻出来,正被阮臻的手轻抚着。 “东西放下,不用人伺候了。” 李桥带着宫人退出去,又等候了许久,皇帝才再唤人进去,穿衣束发。 阮臻穿戴完毕,走到床榻边。 阮韶还昏睡着,阮臻也不想给他穿衣,只将他连着薄被一把抱起来,亲了亲他还濡湿的眼角,大步走出了船舱。
第14章 大越的泰安宫,阮韶只在幼年时来过几次,早已记不清模样,如今回来,也没有什么故地重游之感。 阮臻还不至于做得太明显,只将阮韶安置在供王公朝臣觐见休憩用的外庭,派了不少人手伺候着。 阮韶归来低调,也无需认祖归宗,日日就在宫里安静休息。 他第二日就见着了许书宁。两人做过几日假夫妻,倒是培养出几分真交情,重逢后有许多话要说。 许书宁是阮臻名义上明媒正娶的妻子,阮臻登基后,她就被封为皇后。 阮臻一直以兄妹之礼待她,将后宫交于她管。 许书宁非同寻常女子,有勇有谋,果断干练,是阮臻d 得力助手。后来刘嫔生了皇长子就去世了,阮臻就把孩子抱到了许书宁宫中养下。 “我并不想要这孩子的。”许书宁对阮韶道,“不是因为不爱孩子,而是我不打算在宫里待太久。我早就和陛下说过,等你回来,我也该走了。” “走去哪里?”阮韶问。 “自然是追求我自己的归属!”许书宁略微羞赧地一笑。 阮韶明白了,“陛下怎么说?” “你回来了,他整日乐得找不到北,哪里还顾得上别人?”许书宁嗤笑,“我和你说,做这皇后没意思极了。这后宫真真无聊,平日里不是管理吃饭穿衣,就是调教那些后妃姬妾。他们为了争夺陛下的宠,还会争斗打闹,有点儿事做。我又掺和不进去,像菩萨似地被供着,闷得都快发霉了。你回来了就好。以后常进宫陪我说话出游什么的,互相做个伴。” 阮韶失笑,“我是一介布衣,而你是皇后,哪里能和我过从甚密?” “就快不是了。”许书宁神秘地挤眼。 当年换质子一事,众人私下都心知肚明,明面上却并不提及。 可是阮韶回来的消息走露出去,明知道他是个透明人,可还是有大臣为拍皇帝马屁,上奏请求给他封赏。 阮臻就等着这么一出,对外宣称阮韶当年于他有救命之恩,赐皇姓阮,封宁王,世袭罔替。 阮韶懵懂中领了旨,就这么摇身变成了宁王。 阮韶对这些虚名并无多少概念,只知道亡母有了诰命,妹妹也得封了个郡主。连不能相认的父亲都官升一品,一个弟弟还被指婚公主。 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阮韶成了宁王,有了王府,自然不便再住在宫中。 宁王府也是阮臻亲自指给他的,就是阮臻自己当年的皇子府。虽不大,也不够气派,但是房屋精致,园林秀美,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好宅院。 阮韶在王府里散漫踱步,只见侍女小厮井然有序地忙碌着,见了他也无一不欠身行礼,毕恭毕敬。 阮韶当年在大庸做质子时,也没有受过如此敬重的对待。更何况后来流落市井,在泥潭里打滚,什么自尊傲骨都抛弃了。 阮韶走到花园,一眼望见一栋小楼伫立于竹海之中,身子猛地一震。 “那是……” “回王爷,那是陛下当年进京后,着人修的书阁。”王府马总管道,“据说是仿造着当年的质子府的书阁修的,陛下说十分怀念当初苦读发奋的时光。” 阮韶嘴角牵起一个苦笑,抬脚直直走去。 书阁和记忆中那个楼阁竟然真的相差无几,连书本和书桌摆置的位置都差不多,笔架的笔墨,也都是当年两人惯用的字号。 再往里走,果真在熟悉的地方找寻到一扇小门,手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一模一样的小巧暖亭,一模一样的摆设,甚至连斑驳的墙面和剥落的油漆,都和记忆中一般无二。 窗外竹林茂密,风吹哗哗作响。 阮韶闭上眼,仿佛一下回到了七、八年前,他还是那个生活得担惊受怕的少年。 颤抖的身子被拥住,背贴上一具温热的胸膛,唇吻着他的脸颊。 “怎么了?不喜欢?” 阮韶摇头,转过身去,望着阮臻,然后提起衣摆就要下跪。 阮臻一把将他捞进怀里,禁锢住,恼怒道:“以后私下相处时,不用对我行礼,你要记住了!” “是……”阮韶没有辩解。 阮臻抬起他的下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这里,喜欢吗?” 阮韶浅笑,点了点头,“嗯,很喜欢。” “我也喜欢。”阮臻爱意浓浓地凝视着怀里人色若春晓的笑容,低头吻住了他。 李桥侧耳听了听,挥手将一干闲杂人都支开了,只和马总管守在门外。他看了看天色,估计着今天会折腾到什么时辰才罢休。 …… 屋里点着细香,气味也和当年一样。 恍惚间,阮韶似真的回到了七年前,也是在这张床榻上,和阮韶初尝云。雨。 两人又害怕又激动,阮韶那时就想,刘琸真是个混蛋…… 这样浑浑噩噩不知道痴缠了多久,等到阮韶清醒过来时,人已经躺在卧室的床上了。 身体已经被打理干净,只是残留的清浴还有点挥散不去。 下人摆上晚饭,说陛下已经回宫了,让王爷好生休息,有空就进宫陪他说话。 阮韶喝着粥,心里在苦笑。 越国的夏季炎热且长,第一季的稻子收割的时候,朝廷传来消息,两国终于决定和谈。 为表心意,双方都将扣押的一些人送返回国。 于是,阿远和阿姜也终于回到了阮韶身边。 阮韶虽然没有公职,这些日子里还是尽量了解着公务,平时也能帮着阮臻打个下手,做点闲杂事。 阿远回来后,看到皇帝和阮韶的情况,也自知自己插不进去,便自请参军。 阮韶也觉得他还年轻,谋个功名是正事,虽然舍不得他去军中吃苦,可也不得不同意了。 阿姜倒是留了下来,依旧贴身伺候阮韶。 阮韶有个熟人在身旁,也终于觉得自在了点。 阮臻曾问他是否想把阿姜收房,有个子嗣也好传承香火。阮韶听了只是一笑。 “我这样的身子,这样的人,何苦拖累人家姑娘。我还打算给阿姜找个好人家,把她嫁了,去享天伦之乐。” “你这样的身子?”阮臻紧张,“阿韶,你难道……” “没什么。”阮韶摇头,“只是没兴趣罢了。” 阮臻凄苦一笑,“都是我的错。” “这和你有什么干系?”阮韶失笑。 “当年若不是将你带走了……”怒意浮上阮臻双目,“刘琸这厮,如果不是他射伤了你,将我们俩分离,你也不会在大庸多吃这七年的苦,也不会被糟蹋成这样。他加诸于你身上的那些痛苦,我一定要替你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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