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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望闻言侧坐在床榻边, 轻柔地将人扶了起来。 他让江月明的头靠在自己的颈窝,双手紧紧按住了他的胳膊, 眼中满是心疼。 只见老伯深吸口气,手起刀落,精准地划开江月明肩头的皮肉。 那暗器应是埋得很深,刀口处血肉翻卷,看得人触目惊心,余望下意识地收紧了手。 江月明虽已没了意识,却仍旧条件反射般地一震,痛苦地闷哼出声,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不自觉地在余望怀里挣扎起来。 余望见状一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脑勺,一手钳制着他的胳膊,偏头在他耳边轻声哄道:“好了,好了,马上就好了,不疼了,不疼了。” 江月明似乎听到了余望的话,身体微微颤抖着,但好似也在努力克制着自己,没再乱动。 老伯手中的动作沉稳利落,他迅速用消过毒的镊在伤口中探寻着暗器,终于触碰到个坚硬的物件。 他微微眯起眼睛,精准地夹住取出那物件,接着迅速用准备好的草药敷在伤处,然后用干净的纱布包扎起来,又喂江月明服下了三颗药丸。 余望长舒口气,又轻轻顺了几下江月明的后背,然后才缓缓把人放在了床上,掖好了被子。 托盘中的暗器通体乌黑,形状短粗,尖端却极为锋利,宛如一枚加粗的微型箭镞。 只见老伯取过个小巧的瓷瓶,从里面倒出些粉末,洒在暗器尖端,刚一接触到暗器,便发出了轻微的“滋滋”声,同时冒出缕淡淡的乌烟。 老伯神色凝重,仔细观察着粉末的反应,接着又取来一碗无色的水,将暗器放入水中,不出片刻,原本透明的水逐渐变成了深褐色。 “果真是霜华残…我已经用药暂时压制住了毒性,可若不及时解毒,这位先生恐怕凶多吉少…” 霜华残,初入人体并不会马上致命,但发作起来极为痛苦... 前期发作时,会专挑中毒者的弱点攻击,若是畏寒,毒发时便会加重冷感,若是有眼疾,毒发时则会侵蚀双目。 而后才开始慢慢蚕食五脏六腑,不出月余,便会穿肠肚烂而死… “他虽内力深厚,但身体底子很差,再加上曾经自断臂骨,若不及时寻得解药,这毒发时的痛苦也许都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余望闻言一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自断臂骨?”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江月明,仿佛要从那张苍白的脸上看透这人的过往。 “你不知道?” 老伯闻言也是一怔,随即抬手摸上江月明左臂的肘关节和腕关节,再次确认了一番。 “这前臂骨确是自断无疑,想必当时是遇到了极凶险的事,后来应是用了某种动物骨骼接上的,能恢复成正常的样子已是不易,他又习得了这般武艺,可见吃了不少苦头。” 余望呆呆地坐在床边,脑海中不断回荡着老伯的话。 他拿起面巾轻轻擦了擦江月明额前的冷汗,手指有些微微发颤。 心中的疑惑如乱麻交织,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点都不了解眼前这个人的过去。 “你到底都经历过什么…” 余望小声默念着,声音几不可闻,他不自觉地握住江月明的手,感受着掌心那微弱的温度。 就这样守了整整五天,也没见江月明动一下。 那老伯只说是因为身体底子差,中了毒,又严重受了寒,昏睡几天倒没什么不正常的。 不过余望依旧放心不下,一刻也不敢去休息。 第六天夜里,余望伏在江月明的床榻边,实在睁不开眼,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了。 睡梦中,感觉到手边的人微微动了一下,他瞬间惊醒,猛地抬起头,只见江月明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渴不渴,饿不饿?” 江月明一时还没有适应这是何处,但看见余望在身旁便生出了几分安心。 他摇摇头,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余望急忙起身扶住他,又把床头的枕头垫高了些,让他舒服地靠了上去。 江月明的目光聚焦在余望脸上,看到他满眼血丝,眼周都是深深的黑影,眉尖不禁微微皱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半天都没有说话。 炭火盆中的暗红炭火偶尔发出轻微噼啪声,跳动的火苗散发着温暖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情愫。 良久,江月明轻叹一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我睡多久了。” “这是第六日了。”余望回应道,随即把如何得救,以及霜华残的事都和江月明讲了个清楚。 见江月明皱着眉不说话,余望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你的臂骨…是怎么回事?” 江月明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他微微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片刻后,他轻叹一声,缓缓垂下眼帘,神色复杂,似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当年,若是想护住阿余,这根臂骨,他便不得不断。 沉默半晌,江月明温柔地对着余望笑笑,开口说道:“都是过去的事了,当时事态紧急,只得断了,你看我现在不也好好的,没什么事。” 关于江月明嘴硬这件事,余望再清楚不过了。 要是换做以前,他肯定想着法子让江月明开口,但是现在,他更愿意等着江月明哪天主动告诉他。 于是他也不多问,索性换了个话题:“你再休息两日,我们就去石镜山,我传信去无相山庄调些人手来,非得打到那秦峥把解药交出来不可!” 江月明眸光轻闪,微微摇了摇头:“不可。” 他这次也见识到了秦峥的实力,手下的那些杀手绝不是吃软饭的。 全盛时期都不见得能够从那些人手中全身而退,更别说是现在这个身体情况了。 幽篁里除去沈飞掌门外,江月明是唯一清楚“入归鸟”终极秘密的人。 不是突破七重境界,亦不是与神鸟结缘。 之前余望收到的那封密信上写着:欲启厌朱镜,须得入归鸟。 若这里的“入归鸟”指的就是那件事,那么若想打开厌朱镜,江月明就一定得活着。 不过他不确定的是,这件事虽说隐者应是知道的,但秦峥到底清楚多少... 可相比现在就去送死,倒还不如赌一把。 “现在送上门去肯定不是他的对手,而且打开厌朱镜需要我,他应该不会轻易让我死,而且,他原本是净尘谷的人,曾听闻这霜华残也出自净尘谷,我们按计划去拜访灵渺子,兴许她也有法子救我。” “不行!这太冒险了!?”余望厉声说道,随即又缓下语气,“就算秦峥真的不会让你死,也不可能马上就来救你吧?这霜华残要是发作起来,我怕你…撑不住。” 江月明忽然笑笑,火光之下那面庞多添了几分温柔:“放心吧,我有数。” 余望心头火起,江月明口中的“有数”从来都是如果发生意外,就自己硬生生扛着罢了。 他不知道这人到底是怎么如此坦然说出“有数”这两个字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换位思考江月明的想法。 江月明现在这身子,若是主动送上秦峥的地盘,确实太过冒险,很容易陷入被动。 就算他们把灵珀给了秦峥,秦峥那种人也不一定就会给江月明解药。 反而很有可能借此机会控制住江月明,直到帮他打开厌朱镜为止。 若是不去,依江月明所言,打开厌朱镜必须要用到他的“入归鸟”,那秦峥确实不会让他轻易死了。 而且若这秦峥原本就是灵渺子的弟子,灵渺子也许真的能解这霜华残? 这里面唯一的变数就是,江月明熬不过去霜华残的发作… 未及余望想出个所以,忽然便感觉有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自己撑着床榻的手背。 “信我,说好了以后每年要陪你一起过生辰,便不会食言。” 余望垂眸盯着手背上那只白皙修长的手,那微凉的触感,竟让他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身侧的人忽然微微俯身向他靠近,未及反应,便被拥入了一个带着淡淡药香的怀抱。
第41章 毒发 心跳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这个拥抱不是因为危险, 也不是因为有人受伤,更不是身陷什么幻境。 而是在非常清醒且毫无外力影响的情况下,实打实地发生了。 余望的身体有些僵硬, 双手指尖微微蜷起, 一时不知该放在何处。 江月明拥着余望,心中一片安宁。 此时他并没有过多思绪, 只是单纯觉得, 好像已经很久没见眼前这个人了, 就下意识地想抱抱他。 “我信你。”余望的声音带着些沙哑, “但你也要答应我,若是霜华残发作, 不准躲起来, 一定要让我在你身边。” 江月明点头应下了,然后轻轻松开怀抱,拍了拍床榻里侧:“还有几个时辰天才亮, 上来睡会。” 说着,自己先躺了下去,余望犹豫了一下,还是顺从地躺在了江月明身边。 伴随着淡淡的药香, 疲惫渐渐袭来,余望很快便合上了眼,安心地睡了这六七天以来的第一个好觉,甜梦酣畅。 翌日,江月明醒来后,亲自去和老伯道了谢。 这才知道, 原来这位老伯就是曾经颇有名气的“怪医”杨妙手。 之所以被称为“怪医”,是因为他从不拘泥于常规的治疗方法。 别人不敢用的猛药, 他敢用,别人不敢尝试的法子,他敢试。 之前喂江月明服下的三颗药丸,也并不是什么解药,而是用了另一种毒来暂时压制住了霜华残… 听闻江月明要去净尘谷,杨妙手忽然沉默了半晌。 随后起身走到书架前,从顶层拿下一个锦囊递给了江月明:“还希望先生能帮我把这个锦囊给交给灵渺子谷主,若有机缘到了,也许…她能帮你。” 江月明仔细地将锦囊揣了起来:“前辈放心,定会送到。” 看江月明执意今天就要走,杨妙手也并未阻拦,又搭了搭江月明的脉象,嘱咐道:“看先生脉象,恐怕最多也只撑得过霜华残发作两次,务必及时解毒。” 紧接着又翻箱倒柜找出了个小瓷瓶,说道,“这里面有两颗药丸,实在撑不住时可以服下,但是…” 杨妙手看了看江月明,又若有所思地深深看了一眼余望。 江月明面露疑惑:“前辈但说无妨。” “此药虽可压制霜华残,但药效奇诡,服下后会气血翻涌,神志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影响,人会陷入躁动,若无人帮助疏解,虽不似霜华残那般痛苦,却也会备受煎熬…十分考验心性。” 江月明听到这个回答后,微微一怔,随后思绪急转。 绝不能服用此药… 可还未等把拒绝的话说出口,余望便接过药瓶揣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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