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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元二年,十一月二十三日,邱莹为首一众静王党以泄露荆州布防为名就地处决领皇命赴荆州钦差大臣刘宁宇,消息传回鄢都时朝野震惊。幼帝连下十二道金牌命邱莹回鄢都接受大理寺调查,邱莹抗旨不遵。 江陵。 江家小铺后院。 豆子眼的小信鸽“咕咕”叫唤了两声,探着脑袋在石桌上放置着的谷物里啄米吃,细长的小短腿上绑着信囊,塞着的盖子已经被打开,如今里头空空如也,它吃了一会儿差不多饱了就晃晃脑袋去看正在谈话的几人。 “小皇帝下令捉拿邱莹,命其回鄢都认罪?他脑子进粪水了吧?” 萧子衿把信条往桌上一拍,被帮不上忙还在瞎瘠薄裹乱子的小皇帝活活给气笑了。刘宁宇作为钦差被派往荆州的事情小皇帝并没和他说,偶有来信也只是反反复复地交代让他千万别让十三部落的人出岔子,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让他先解决珏碧玺的事情,其他一切有他暂代处理。 真是好一手瞒天过海,如今闹腾出事儿了吧。 好好一个人怎么就莫名其妙多长了个脑袋瓜呢?有着闲工夫架空他多去茅厕里蹲蹲拉出点脑子泱着的水也行啊,非在这时候给他添乱子。 萧子衿沉吟片刻:“此事不能再闹大了,我必须得回鄢都一趟。” 严格来说邱莹并不算他的属下。邱莹出生元国和十三部落交界的荆州,打小算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六七岁那年因为眼看着父母被闯入十三部落牧民活活打死而格外仇视十三部落的人,听闻他在组建边防军就自请入伍,因为下手很辣不死不休的那股劲儿才一路靠着军功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哪里能打十三部落她就去哪里。 可如今江陵事态也颇为麻烦,随着时间拖长,如今百姓对封城此事已有不少的怨气,再拖下去恐生更大变故。官府、江家、周寻的眼线都在四处找文绮的下落,可她就和人间蒸发了一样毫无音讯,只在早晨的时候有个摆摊儿的老婆婆说自己曾草草见过她一面,至于后面人去哪了还是毫无消息。 人海茫茫,想找一个刻意隐匿行踪的人简直是在海底捞月。 萧子衿焦头烂额左支右绌,有心回鄢都解决小皇帝搞下的破事儿又忧心江陵情况。 “如此下去不是办法,”江海平用折扇撑着下巴,“她可以躲一辈子,但江陵不能永远封城。何况……冬天快到了,若是邱少尉离荆,王爷你亦不在,怕是情况不容乐观。” 细数往年两边发生摩擦之际都是临近冬日,十三部落靠北,一到冬日就寒冷彻骨,若是无充足物资过冬,短短一个凛冬就能冻死不少老弱妇孺,只是往日找的理由向来名不正言不顺,十三部落里也并不团结,拉帮结派又人心不一,所以很难维持住一场持久战,大部分时候狼王刚从元国朝廷讹了点东西就有人劝着结束了。 达瓦的人头即便是送不到十三部落,此次冬日两边也必有一场摩擦,短暂是短暂,但若是军中无将,伤亡怕就不好说了…… “我到有个办法,只是——”萧子衿看向季远之。 季远之对两边局势并不如何关注,只可有可无地听几句,觉察到他的目光就温和一笑:“阿楠,你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是。我需要你回鄢都替我处理邱莹之事。”萧子衿中指叩击石桌,缓缓道。 季远之不出意外地一点头:“你想要什么样的结果?” “邱莹绝不能离开荆州,至于刘家人……”萧子衿手一停,掀开眼皮,“你随意处理。” 季远之展颜一笑:“我明白了。劳烦江少主为在下备一匹快马,在下即刻便出发回鄢都。” 江海平实在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遂一招手唤来小厮交代了几句。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小厮就回来了。 “少主,已经备好行囊和水壶还有马匹了,就等在门外,是高价收来的汗血马。” 江海平把扇一展,舒了口气:“还好还有金银能解决的事情。” 即便是萧子衿,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也油然而生出一股想打他的冲动。 武帝后期朝中开始重文轻武,元国军备一削再削,他刚接手荆州、穗州和沧州三地的军务时一度连粮饷都发不出去,日子过得非常艰难,即便是如今,三地的军备也大都靠他自己补贴。 静王府里最贵的东西可能就是他这个静王了。 江海平带着一脸“有钱就是了不起”的表情,领着二人去后门。 深红和墨色相间的汗血宝马已经被牵来等在外面了,拴着马的马夫见他过来下意识露出讨好的笑容:“江少爷是吧?这是我们马厩里品相最好的一匹了,腿长蹄子稳,能跑得很。您看看——?” 江海平对马并没什么研究,看了眼就觉得挺好看,于是没吭声,等萧子衿决定。 萧子衿绕马看了一圈,打量了毛色体型,观察了臀和后腿,还上手捏了一把,又细看了马蹄大小形状蹄质好坏,膝盖和踝关节的情况,让马夫牵着马走了走。 马夫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是专业的,捏了把汗,忐忑地等他下决定。 萧子衿颔首肯定:“就这匹。” 马夫松了口气,露出笑容:“公子当真识货。” 江海平爽快地付了银子,马夫掂了掂银两高高兴兴地走了。 萧子衿接过小厮递过来的行囊水壶,交给翻身上了马的季远之,叮嘱道:“一路小心,若有情况书信于我。” 他想了想又道:“若在鄢都需要助力就去王府找赵岭。” 季远之耐心地听他交代完,含笑回了一句“好”,深深看了他一眼,一扬马鞭:“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马匹高声嘶鸣,眨眼就消失在了街尾。 江海平:“季谷主回鄢都,那王爷我们呢?” 萧子衿收回目光:“我们?我们要在月底之前找到文绮。” …… “藏宝地”。 三架实木所制的书架一字排开,占据了大半个地下空洞的位置,两侧一看就是开采时候很粗制滥造的凹凸石壁上嵌着几颗用作装饰加些微照明的夜明珠。 文绮提着灯走到书架前,仔细辨认后抬手取下了其中一本,又回到书案前坐下,把亮着的提灯放在了书案右上角。她刚翻了两页,黑洞洞的通道里有了动静,她没回头,连神色都没变一点:“来了?” 席书匆忙从通道里出来:“姑娘,季谷主返京了。” 文绮翻书的手一顿。 她倒是忘了,萧子衿那儿还有个季远之呢。原先她安排刘宁宇盗取荆州布防图就是猜到了萧子衿知道事情真相后不会那么轻易就离开让她的计划走下去,所以特地以幕僚的身份游说了刘家人。 “你当静王为什么能手握大权?自然是因为他握着西北三州的军力啊。” “若是想扳倒静王,首先得去削弱他手里的军力,无兵无马后他可就只有一个人,难道还不好对付吗?” “幼帝式微,刘家更是静王眼中钉肉中刺,难道家主不想……担一担那从龙之功吗?” 刘家家主早因为萧子衿眼里容不下沙子担惊受怕了许久,听她那么一说犹豫了没多久就心动了。 一切都在她的计划里,连邱莹如今知道刘宁宇的小动作一事也是她派了楼里的人,以极为“偶然”的方式暗示的。 唯独那个季远之。 文绮眯起眼,红唇抿住,捏着书页的手不耐烦地一用力,就听见书页“刺拉”一响,被她撕裂了。 “我记得季亭还在楼里吧?” 那个药谷九公子,她当时只是偶然遇到对方被季远之的人追杀起了玩心收留了一下,倒没想到今日居然有需要他派上用场的时候。 她索性将被裂了一半的那页纸整个撕了下来,团巴团巴丢到了旁边的纸篓里,轻飘飘道:“就让他去鄢都吧。” “物尽其用。” 席书犹豫道:“可他去了,季远之不会放过他的吧。” 他帮文绮做事,自然知道这几年不少的朝中秘辛,也清楚如今的季远之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小疯子,除了萧子衿谁的账都不买。 文绮侧头迷茫:“所以呢?那不也是他旧日留下的孽债吗?”
第58章 绣有“周氏酒铺”四字的旗子在风中飘扬,半掩的门扉中偶有私语声传出。趿拉着小拇指处破了个洞的草鞋的老人左摇右晃着走到酒铺门口,推开门时还“嗝”地打了个浓香扑鼻的酒嗝。 隔壁猪肉摊的摊主熟稔地同他打招呼:“这不是酒痴子吗?又来同秀娘讨酒?他家现在刚来了客人,怕是没空打发你喽。” 猪肉摊摊主和周寻当邻居挺久,常见老头来讨酒喝,也多少听街坊邻居说过点他早年的事情——他早年家中也是有些钱财的,算得上高门大户的小少爷,只是后来家道中落,又没什么一技之长,就一直住着破庙睡着大街,靠着要饭勉强过日子。 摊主也是个热心肠,一开始就同秀娘说这老头混不吝厚脸皮,说着赊账其实不会给一点钱的,让她别搭理。秀娘听罢只是笑笑,也不反驳,照样人来了就替他打壶酒,酒钱一直赊着,偶尔让他带些吃不完的家常菜回去。 一来二去的,猪肉摊摊主也同这臭名昭著的酒痴子混了个脸熟,能说上几句话。 老人摘下腰间的酒葫芦晃荡两下,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剩下的酒渍的微响,他笑声爽朗豪迈:“不要紧不要紧,我就耽搁周小子他们两夫妻一会会儿。” 秀娘闻声半掀开内室遮挡的帘子,在围裙上擦着手,刚忙完的样子:“谁呀?” “是缪叔啊,快进来吧。” 她将人迎进内室,接了对方手里的酒葫芦就去给他倒酒。 “巧了,缪叔你来得可真是时候。”红木做的四方桌旁,周寻坐着轮椅,膝盖上盖着一层薄毯,挪动位置给老者让了个地儿出来,向萧子衿江海平介绍道,“这位是缪叔,江陵百事通,秦二公子还是直接问他吧。” 萧子衿不动声色地抬眸打量对方,脚步声略重,不像是练家子,除了身上的衣服格外破旧邋遢外倒一时看不出有什么非同寻常的地方,只要一进人群就鲜少会有人能注意到他,哪怕偶然路边遇到,也只会当他是个年龄稍大的路边乞丐。 在萧子衿打量他的同时老者也在打量他和江海平,他匆匆扫完两人一眼后就收回了目光,哈哈一笑:“周小子你可太抬举我了。也就是到处溜达听到的闲话多了些。” 他拿起周寻面前的酒碗朝萧子衿抬手一敬:“这就是静王爷吧?久闻大名。” 萧子衿愕然,摸不清他怎么知道自己的,第一反应便是看向了周寻。 周寻一耸肩:“我没和缪叔说过委托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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