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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啦天啦,君侯他他他失踪一个月后,竟从外头带回来了个相好的! 虽样貌有所损伤,但听闻医术极佳。快传出去。君侯原来不喜欢好看的,喜欢有本事的! 下人纷纷离去。 慕广寒人生地不熟,直接无处可去。 燕止拍拍云锦床铺:“过来坐。” 他僵着,不去。 今日乌恒侯回城,百姓夹道欢迎,他为显庄重,也特意穿了几层大礼服仪。里襟是素雅的米色与玄色交织,外罩衫却是初升太阳一般灿烂的橘。活泼的颜色中和了他略有些过于端庄华贵的样貌,让他整个人透着一种柑橘的活泼清甜。那衣袖宽大飘逸,周身针脚细密暗压金丝线,也让他随便一个举手投足就看起来流光溢彩,让人移不开眼。 这样的人,春天的花蝴蝶一样明亮,又拍拍床铺叫他过去。诱惑可想而知。 但诱惑归诱惑,慕广寒还是默默越觉得,他应该早点解释清楚一件事—— 所谓“以身相许”,他真就只是说说而已。 从未真正指望过作数。 慕广寒也算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对方是谪仙一样的大美人,他又敢想什么、能想什么?其实医庐那些日子,他大多时候都是心如止水,认真把人好好供起来的。未敢多偷看一眼,更不敢有丝毫亵渎。 也不知道等人醒后,他为何会有几日脑子发飘,开了不合时宜的玩笑。 结果还被对方当真,莫名其妙就走到这一步。 他如今真是骑虎难下!!! 有小屋里那段日子,已足够他回味好久了。若要和这样的人长长久久在一起……他真的从来未敢有这么高的奢望,不知所措之下反而唯一的想法就是,想跑! 百般纠结。 燕止见他不来,垂眸笑笑,主动起身走到他身边。 淡淡幽兰,漂亮白发,慕广寒又开始僵。 这人总是喜欢不顾他死活,就突然贴过来,用好看的鼻尖蹭他。那略带暧昧的挑逗和莫名熟悉的亲昵,总能瞬间弄得他脊背发烫。 快不能呼吸,他只好骗过头去,偷偷躲开可能会不期而至的吻。 不能再吻了。那一夜幻梦旖旎,如今回想,都让他深感胸口灼烫。人总是食髓知味,他怕他就这么由俭入奢,深陷其中,以后一辈子……都只会在地面仰望这种不该属于他、高不可攀的星辰。 然而,燕止并没有吻他。 只是捧着他的脸,一个劲儿蹭他鼻子,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任性:“不、给。” 不给什么?慕广寒心里一紧,懵懵地想。 “就不给你银子。” “……” “是你自己说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我既给了人了,那就没有银子。” “一箱也没有,你不许要。” 心像是突然坠落,然后落进了暖暖的温泉水里。被温暖的水流包裹着,一片享受和心安中,却又细密地刺疼。 慕广寒像在梦游,连被拦腰抱起都忘记反抗。 尽管,还是觉得这等桃花灿烂、被人爱惜的好事,没道理平白无故发生在自己身上。但不知道为何,恍惚又觉得这个怀抱很是熟悉。一不小心就抱着脖子,情不自禁地贴了上去。 那人的体温隔着层层华服,依旧很暖,像森林里大型动物的皮毛。 真奇怪。 那么漂亮的人,他怎么会莫名觉得,它会像森林里的大兔子呢? …… 那一晚,燕止哄睡了慕广寒后,自己醒了一会儿。 乌恒侯府的床很大、很软。同样是红木拔步床,可比簌城小屋的那张精致了不止一星半点。 如今细细回想,其实簌城那会,他与阿寒相见不过寥寥数面,算不得特别熟悉。 明明不熟。 怎么就在那儿理所当然地狼狈为奸、同床共枕了呢? 燕止自己在西凉数年,从来独来独往。而阿寒亦是那么重的防备心,实在难以想象他为何会毫无反抗地与自己共眠一榻。 除非…… 那时的阿寒,其实和后来很不一样。 并不是与大婚时被他美貌诱惑、欲生欲死的模样。 那时的阿寒,只是安静得窝在他的怀里。那种感觉很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一根浮木后,精疲力竭的片刻休憩。 他就是在那时候,意识到他好像真的很寂寞。 烛火摇曳,照着燕止眼里的流光。 他静静凝视身边人的睡脸,叹了口气,轻轻抚了抚他的猫后颈。 他自己不怕寂寞,所以“寂寞”到底是什么,他甚至需要特意找书翻阅。书上说,寂寞之人穷尽一生,始终都在期待能真正抓住什么—— 想要这世上能有什么人,能让他真心实意地信任、毫无保留地交付。 能让他诚挚地去爱。 可既然,那些才是他想要的。那又是什么逼得他不敢相信、不再相信?是什么让他明明喜欢、却强迫自己放手。还要用最坏的揣测去怀疑和解构? …… 隔日一大清早,清梦就被急匆匆的脚步声与战报扰醒: “不好了君侯!边城昨晚遭西凉侵袭,恒城以北已全部陷落了!” 燕止:“……” 西凉侵袭。 他回想了一下,三年前这个时候,他似乎确实率兵攻打了乌恒。而和阿寒第一次见面,也是这个时候。 彼时他在城下,月华城主与卫留夷并肩战于城上,火光冲天。 燕王人生第一次被打的找不到北,震惊之余,深深记住了慕广寒这个人。 然而据说阿寒当时对他的印象不深。 对他印象不深!!! 而今,场景重现。 他终于从城下的那个,变成了城上同他并肩之人。曾听人说“战场上与城主一起会很有安全感”,燕止颔首,他终于体会到了。 他很愉快,只是乌恒侯的鬼魂比较不爽。 一阵又一阵的阴风呼号,烽烟大乱。燕止懒得理他,只一意醉心看着身边人——兵荒马乱之中,阿寒终于变回了他最熟悉的样子,正在神采飞扬、自信满满地指挥战局。 种种围追堵截、关门烧鸟的计谋…… 燕王都深感熟悉。 唉。 时光荏苒,往事如烟。 一波攻击下很快就打得败退而去。慕广寒很是得意:“还没完,西凉人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必去偷袭旁边的穗城!咱们赶紧一鼓作气,派一支小队从这边埋伏!” “……” 燕止默默无言。他当年,就是这么被埋伏的。 “埋伏之后,再从这里包抄,切断他们后路!这样前是天罗地网,后是洛水。西凉王九条命也死定了!” “…………” 真遗憾没死掉啊!!! 几番激战,慕广寒大获全胜,开心得晚上都多吃了两大碗。 燕止好气又好笑:“打西凉胜了,就那么开心?” “嗯!把坏人打跑了,难道不该开心吗?” “坏人?” “西凉蛮王,嗜杀好战,搞得周遭各地都苦不堪言。” “……” 燕止沉默片刻:“西凉土地贫瘠,一遇荒年就缺食少水,民不聊生。上位者既不能眼睁睁看着百姓饿死,就只好开疆拓土、攻占劫掠。若是西凉能有南越般富饶土地物产,想必他也愿偏安一隅,过安稳日子。” “可是,”慕广寒咬着勺子“就算这样,也不该去抢别人。” “不该?”燕王看了他一眼,“那你觉得,那些出生在贫瘠土地上的人,就活该认命。乖乖不争不抢、人淡如菊、安分饿死?” “……” “我说不过你。” 虽然非要继续争论,也不是不能。 然而古往今来,因资源不足而被外扩张的势力,又何止只有西凉一处。再如何摆出和善柔顺、仁义礼智的大道理,也抵不住这天下到底还是弱肉强食。乱世之中唯有胜者为王,这才是无数轮回血淋淋的现实。 而他此刻做的,也不过是在西凉侵扰时,同样用“本事”打退对方罢了。 最终比的还是实力。空有纯善怜悯,便是再有不争不抢、济世之心,终究也只是空谈。徒增笑柄罢了。 这些他都明白。 因此不愿继续争下去。世事无奈,他有他的道理,阿兔亦有阿兔的坚持。 那晚,他们宿于恒城之中。睡前燕止忽然想道:“阿寒的性子倒确实一向是……能不抢,就不抢了。” “但,为什么?” “既然有实力,亦有本事。你若愿意,世间又有什么人、什么东西不能为你所得?” 慕广寒被他问得有些懵。 他不想抢,是因为…… 就算抢到了,对方若是不甘不愿,又有什么意思呢? “有意思啊,”燕王眯起明亮的眼睛:“若是真的喜欢、想要,难道能忍受抢都不抢?只是默默认命、就转身不要了,又怎敢说自己是真的喜欢?” …… 后续几日,慕广寒打仗空余时,常常想起阿兔那晚的句话。 总觉得,他是不是在点自己。 是不是觉得他最近表现得太过退缩,在指责他的不争不抢实际是始乱终弃啊…… 他真不是始乱终弃! 他都一直觉得自己不配了,他怎么乱? 明明全是阿兔“乱”他。 有些人,绝非百姓口中说的那般“乌恒侯谦谦君子、一派纯良”。他根本就是坏得很,完全没有要掩饰他性子里深不见底的恶劣。 可话虽如此。 慕广寒问自己,所谓不争,若真让他眼下就这么收拾包袱离开乌恒,他又舍得么? 就算舍得,心里又真放得下么? “……” 他好像是被直白地点着了痛处——过去他的人生,经常在重复一个自欺欺人的循环。喜欢某个人,努力对他好,但始终不敢为自己争取半分。最后黯然离开,告诉自己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 “……” 后来这种习惯,渐渐溃烂成了根深蒂固的顽疾。 他开始常常在故事还未开始时,就怀疑一切。一遍遍预演如何放手、如何遗忘。哪怕如今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好运,被迷得神魂颠倒、晕晕乎乎,却仍旧踌躇不安。 事实扎心。 他只能赶紧逼自己关注战场,暂时将这一切抛之脑后。 …… 战场上,倒是一切顺利。 慕广寒发现他和阿兔虽私下性格不同。但是在战场上,倒是十分能够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一丘之貉、蛇鼠一窝。 比着劲儿的坏,总能心有灵犀、配合无间。 花式坑敌人。 几日后,西凉退兵。 傍晚城楼,烟霞红透。燕止将他抱起来兜了个圈:“原来我的阿寒除了熟读医书,还通晓兵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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