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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轻轻一拎,将他半个身子拎出泉水拥进怀里,一个不算非常湿漉漉,却结实温暖的拥抱。 慕广寒僵着,手指抓紧他衬衫,心中潮水汹涌,声音哑涩:“燕止……” 他也想抱他。 但是他还记得,燕王身上还有伤。以及人才刚醒,根本没有好透!! …… 燕止给他带来了他爱吃的奶汤小黄鱼宵夜,直接在温泉边上投喂。 汤里还下了很多鱼圆子,吃起来软糯、甜美、黏糊糊的。 慕广寒恍恍惚惚吃着,燕王则坐在一旁青石上,玩弄起胖胖的“小礼物”燕子沙包以及兔兔沙包。那沙包里面填了蚕砂,十分柔软,燕子和兔兔还有方块嘴和三瓣嘴,以及可爱的红脸蛋。 “你适才说,它们……像我?” “燕子也就罢了,”燕止眯起眼歪头瞧他,“兔子是哪里像?” 慕广寒鼓着腮喝汤,默默脸一热,他一直都没好意思说自己私底下把人家当大兔子这件事。只小声道:“你、不是好几次化名,都说叫,顾野兔。那不就是兔子……” 燕王莞尔。 待他吃得差不多了,燕王才又缓缓道:“馋馋下午时飞回来了,带回了你托何常祺在东泽寻的,卫留夷藏下的碎片。” “待会儿碎片中记忆,我陪你一起去看。” “想来,近日天火、雾瘴异象,都与那时姜郁时的阵法脱不了干系。只望能在乌恒侯的记忆中,寻到国师阴谋算计,知晓他刻意加速了天裂的真正目的才好。” 慕广寒吃好了,汤底都喝的不剩。 燕止垂眸浅笑,一把将他扛起。 “……” “阿寒,不怕。”他道,“他既能加速灭世,我们未必不能找到相对的阵法来减缓灾祸。” “说不定,直接找到什么办法彻底修复月相,你也不必再去献祭补天了。” “……” “总之,有我在。” “车到山前必有路,何况我这人一向运气不错,总能逢凶化吉,绝处逢生。你同我一起,有我护着,以后再不必一人心忧。” “……” “……” 慕广寒伏在他肩上,没有吱声。 夜风吹过。他掉了两颗眼泪。其实就两颗,也不是难过。他也不知为什么。 可能只是突然大婚之前那段日子,燕王在西凉待嫁,而他在洛州等时其实也一直没有什么真实感。 那时的他,一直在偷偷地想,他们婚后的日子,究竟会是怎样的呢? 会有他想要的那些吗? 那些普普通通的人间烟火,互相弄点好吃的、好玩的,同床共枕,有事一同商量解决。一起看四时变化、旭日初升、长空如洗、晚霞遍天、繁星皓月。 有风灯,有幽兰香,有拥抱和宽慰,有奶汤小黄鱼。 即如此刻。 他想要的人间烟火,是不是,其实都已经在这里了。 “燕止……” “我这次,是打算一五一十找你商量,没再想要瞒着。” “嗯,我知道。” “燕止。” “嗯?” “有你在的尘世,我会努力活得久一点。” “我舍不得。” “……” 有人只轻轻“嗯”了一声。 直到一路穿过长廊、走进宅院,把他扔在柔软床上。慕广寒的眼睛被温热的掌心捂住,随即有人压住他,低头下来,一口……咬住了他温热的颈侧。 慕广寒的心则似乎被他轻轻一咬,给咬碎了。 他垂眸,任他为所欲为。他知道燕止肯定是想起他以前种种可恶、没心没肺才要咬他。 也是啊,以前那么坏。 跑掉那么多次,舍得那么多次。如今才肯说舍不得。 “燕止,我,其实……” 然而低哑的声音,被含住了喉结,一时失语。 他真的不是事到如今才知道舍不得。 他当年,也舍不得。 无论是离开簌城时,北幽分别时,还是后来的皇城之下,洛水河边。 他一直一直,从来都舍不得。 所以…… 指尖流过燕止银白发丝,咬噬经过几轮,终于也逐渐变成了一啄一啄的亲吻。慕广寒酥酥麻麻,恍惚想着,若真上天无情,那至少。 至少短暂的时光里,他得给燕止更多。 要给他特别多。 那场幻梦雨夜,有人看着他的眼睛,想要他的全部。 那他也就只能,把一切交给他。 过往、未来,此生全都,再无隐藏。 明明有人曾经想要什么,向来直接而纯粹。那个人是战无不胜的西凉王,却要在他这里循序渐进、处处迂回,简直是太过委屈了。他心疼回吻着兔头,身下绣着金色双囍的床褥红浪翻滚,有人皮肤热得像烧红的铁。 心很软,像是要化掉一般。可皮肤接触的地方,却又像是四肢百骸生出千万道细小的利刺,那些刺从全身皮肤入侵,扎着他的每一寸肌骨。丝丝入肉,落骨生根。 然后突然间,他有一种错觉。 似乎自己的心里,重新长出了什么。有什么曾经存在过,后来又空掉的东西,再度生根发芽、枝繁叶茂。 那一刻,他好像找回了年少时最本初的自己。 他曾嫌弃那人脆弱,可笑,傻傻容易被骗。在心里造了一座暗无天日的监牢,把他永世不得翻身。 可如今,他又出来了。因为只有他懂,把一颗心毫无保留的交给另一个人的办法。
第107章 隔日清早,洛州侯府。 回溯记忆的“往昔之阵”,亦算是寻凡术法,因而同样不受大夏仙法凋零的压制。 慕广寒只在事前对众人道:“诸位悉知,此术法还原景象,皆是由两位逝者从国师姜郁时处所获记忆碎片。” “记忆幻梦,皆为虚妄。待会阵中所见之人、所历之事,皆无可能伤及诸位本身。”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有不适,只需心定神凝,默念一句‘醉解兰舟去’,便可从记忆中安然抽身。” 随慕广寒一起进入往昔之阵的,除了燕止,还有纪散宜、邵霄凌、李钩铃、赵红药等数位今早刚好人在城中的友人。 原本荀青尾与洛南栀亦应在此。 然而上午时分,洛南栀忽说有事与小狐狸商量,两人便双双出去了,至今未归。 “不等他们了。” 时辰已到,慕广寒闭目凝神,启动法阵。霎时间月华流转,弥漫整个大厅。而随着法阵溢散,那月色也化作无形的屏障将厅中众人悉数笼罩。同时点点明亮亦从黑光磷火中凝出,将整个法阵覆盖…… 周围场景骤然变幻。 众人虽都仍坐于侯府大厅,但眼前厅内桌椅陈设却次第淡去。排山倒海的灯火重影之中,另一幅场景画卷徐徐展开。 一座朱红的神殿。 无尽的肃穆长廊,墙壁幽幽点着长明灯。 那长廊的建筑制式明显与大夏截然不同。在大夏,南越北幽房屋庙宇以木质为主,东泽多喜竹藤,而西凉则用白石。可眼前神殿的内墙,却是由朱红如血的透亮宝石砌成。窗子的形状也是匪夷所思的细长,尖锐的窗棱上更饰有未曾见过的花枝藤蔓,窗中装饰着琉璃,透下五颜六色的光,如梦似幻。 再一细看,红色的石柱、石壁上,还都密密麻麻刻满了竹节文字,于黑夜之中幽幽闪光。 “……” 众人面面相觑。 邵霄凌:“这里……不是大夏?” 李钩铃:“莫非,这便是纪高人所言的,另一个寰宇的人间界?” “噫!”赵红药摸了摸墙壁,竟能触到实体。那红色宝石看似坚硬,到手却瞬间将她的手染上了一片鲜红血腥,她一下就炸了:“什么鬼东西啊?!” 纪散宜沉思片刻,缓缓道:“那多半,是凝结的血水。” “血水?”赵红药听得头皮发麻。 “血做宫墙,赤红如焰……”纪散宜道,“此间,应是‘人间界’南怀国无疑。我曾听闻,南怀国有一任君王被害含冤,死后魂魄不散,化作血宫殿。” 话音未落,脚下突然一阵流光激荡。 只见血殿地宫深处,满地焦黑、断壁残垣,火光血水交织。一名华服女子青丝散乱,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孩童,眼中尽是绝望。 在她面前,数百道黑色血藤如同盛开利刃,向她疯狂袭来,女子仓皇间升起一道水晶屏障,才堪堪避开。黑蛇般的藤狠狠撞击在屏障之上,火花四溅、爆鸣穿耳,女子被震得口吐鲜血,眼里饱含怒泪:“白墨修,你如此狠毒,竟连亲生骨肉都不放过?!” “亲生骨肉?” 冷漠而嘲讽的声音,在神殿深处响起。 操纵藤蔓攻击女子的是一名白衣男子。虽外表俊朗、衣着华贵。那双眼神却深沉幽暗,沉着波涛汹涌的戾气。 他抬手一挥,黑色血藤再次向女子发起猛烈的攻击:“我的亲生骨肉?哼,不过是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罢了。全因你无用,生出的这等受诅咒的东西,那张脸真是令人作呕!” 月影透过天井的缝隙,照亮女子怀中男孩的脸。 慕广寒瞳孔微震。只见那男孩脸上、脖颈处,竟和他一样遍布着层层狰狞的疤痕,仿佛被烈火灼烧过一般,触目惊心。 女子含泪,怒极反笑,“呵……人尽皆知,我是怀蕖公主,南怀王独女,母后更是天子帝姬金枝玉叶!世间再无他人,有比我更纯净、更高贵的血脉。我儿本该承天之佑,拥有无上资质、容华!!!” “是你!血脉低贱,心思恶毒。受天道降罚,才玷污了我们的孩子!” 怀渠公主说着,泪水潸然而下。 怀中孩子虽年幼懵懂,也早惊恐得满脸泪痕。公主白皙染血的柔夷拥抚着孩子,泪水滑落在他小脸的疤痕上。 “别怕,我可怜的宝贝。” “不是你的错,都怪娘亲当年瞎了眼,将这样一个狼心狗肺的骗子捡回家,同情他、照顾他……又不顾父王母后的反对执意下嫁。又为他生儿育女,辅佐他建立功业、登上王位!” “却不想,他从一开始接近我,便只为我南怀公主的权势地位。却从未真心相待,将我当成爱人、妻子……” 说到此处,她已是泣不成声:“怀曦,你若长大,一定记得娘亲的话。这世上,坏人太多……莫像娘亲一样愚蠢,害了母后父王,又害了自己一生,更害了你……对不起,对不起,娘亲就不该生你。” “哭够了吗?” 白墨修手中一道黑色邪光冲天飞起,化作尖锐的藤尖利刃穿透了屏障。他就这么阴森森提着燃烧黑焰的武器,一步步向女人走去。 …… 赵红药下意识想要冲上前。 可男人的幻影,就只是轻飘飘在他眼前穿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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