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边的顾冕旒幽兰香袭人,又触手可及,中衣微散可以摸可以啃,就算被骗……也有点气不起来。 慕广寒当然也知道这样不好,但他就是这样一个肤浅的人。 尤其当顾冕旒拉着他的手指贴上脸颊,温柔地轻轻吻了吻手心,所有经年委屈登时烟消云散,他不愿再追究。 …… 新婚之夜,烛火摇曳,红帐翻滚。 新婚隔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月华城主在甜蜜的腰酸背痛中醒来,发现自己掌心之中,竟握了一颗奇异的珠子。 那是一颗艳若玫瑰的红珠,异色光彩,不似凡物。 慕广寒愣怔片刻,似乎想到什么,又不敢置信。 月华城的古籍有载,城主的精血月华可凝结为髓珠,而髓珠之上,还能够凝结为一种叫“月泪”的东西,一生仅有一颗,珍贵无比。 古籍说月泪乃是城主的“真心”,后续的文字却因为年久而难以辨认。慕广寒从未见过月泪,还以为物如其名,应是一种很像泪滴的剔透宝石。 没想到实物却是这般朱红如血,璀璨夺目。 他正把玩着珠子,顾冕旒醒了:“嗯……是什么?” 慕广寒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解释:“月华城的一种,咳,特殊宝石。” “宝石?”顾冕旒迷迷糊糊,“是要送给我?” “……” “嗯!!!” 于是月华城主就这么又把刚到手的月泪送出去了,像个没脑袋的傻子。但想想他当年见面就送黑光磷火,大概生来就是倒贴败家的命,也只能认了。 顾菟将原本的萤石戒指用心打磨了一下,那颗将月泪精心镶嵌其上。 戒上一抹绯红如烈焰般绚烂。 新婚燕尔,两人日子也如蜜般甘甜。只是好景不长,很快边境烽火连天、天灾亦接踵而至,两人被迫迎来了时不时的分别。 其实后来,慕广寒与燕止新婚之后亦是如此,才甜蜜了几天就各自带兵奔赴战场。 可不同的是,年轻时的慕广寒,毕竟还不是后来二十八九岁真正沉稳下来的模样。 他很不安。 那种不安与焦虑,与顾冕旒在一起的时候不明显,但一旦分开,就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慕广寒努力说服自己不要患得患失,并努力用边陲战事的紧张来让自己集中精神。但没有用。聚少离多让他很快陷入了彻夜的难以入眠。那种感觉就像穷人乍富,守着花不完的金银财宝,却生怕一睁眼就突然不见了,自己又会跌回以前没有尽头的穷日子里。于是整日浑浑噩噩,惶惶不安。 顾冕旒身为天命大司祭,虽成婚还俗,但并未抛下身负的种种重任。 那段日子他忙得不可开交,偶尔回一趟南越,每次也都行色匆匆,虽然仍对慕广寒关怀备至。但在他的温柔之下,偶尔又会露出一些让人倍感陌生的阴沉。 顾冕旒的阴沉,其实是因为天幕计划进展不利。 水玺、风玺、火玺已都在手,可偏偏始终在哪都找不到最后的北幽土玺,让人忧心。 他只能继续努力去寻,整个神殿到处去寻,但因天幕计划本就是天雍神殿秘密执行的天机大计,他自觉又很难从头给慕广寒解释起,于是在无数次分别和短暂的相聚中,他都只说是天雍神殿的事情忙,并没和盘托出。 就这样聚少离多了约么一个秋天的光景,慕广寒突然病倒了。 …… 这病来得汹涌突然。 其实以前在月圆之夜,慕广寒多少也会身体不适,骨头周身隐隐作痛。 但从未如这次一般,周身被难以形容的剧痛狠狠侵袭。那种疼痛撕心裂肺、痛入骨髓,让他仿佛置身于无间地狱翻滚挣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每次都生生痛昏过去。 有时候,他会在不知凄惨折腾了多久以后,在顾冕旒怀中睡去,再悠悠醒来。 “阿寒,你这旧疾,究竟是……” 他究竟是什么病,竟连南越资历最老的宫医都诊不出来。 慕广寒为免顾冕旒担心,只跟他说是旧疾复发,叫他不必忧心。心里却对这剧痛究竟是什么已隐约有了几分猜测。 他直到,大概是献祭之日越发近了的缘故。 …… 那个时候,他与顾冕旒之间最大的错漏与遗憾,就是顾冕旒从来不曾告诉他神殿的天幕计划,而他,亦没有告诉过顾冕旒月华城主的献祭之事。 世间之事,往往便是如此,荒谬地阴差阳错。 在月华城,人尽皆知皇帝或是天雍神殿的大司祭最终会牵着月华城主的手,将他送上古祭塔进行献祭。 但可笑的是,月华城的五百年平静流年,在大夏之土却是经年的纷争、战乱,沧桑已过。而本来月华城主献祭之说,一直也就只存在于皇室与天雍神殿最高机密者的口口相传,并无记载见录。如今口传断代,而书籍留传下来的天命传说,则只有“天命大司祭可以救世”的只言片语。 以至于神殿如今竟无人知晓,其实天命大司祭现世,只是因为王气衰败。宴氏这几代天子,成帝宴成祈被胞帝历帝篡位诛杀,而厉帝荒淫无道登基不久又暴毙,转而将皇位传给年纪尚幼的晏子夕。这短短三代,竟没有一个有资格能够带月华城主献祭的一统之王,因而数百年一遇的大司祭才因天命孕育而出。 而若是皇帝强势,天命自在人皇一侧,天命大司祭根本连有都不该有! 但这些本该由最高祭司长口口相传的事情,因为中间断了档,如今天雍神殿自己都搞不清楚。 才二十出头的顾冕旒又去哪里知道。 他更不知道的是,就连那神殿的“幽深之处”,也早就被混入神殿多年的姜郁时做过手脚。以至于他看到的“天机”也和他父亲拓跋玦看到的一样,缺失了最重要的一部分。 导致多年以后,冥冥之中,他竟和父亲拓跋玦走上了同样南辕北辙的命途—— 他们都不知有月华城主救世,无法之下皆尝试以一己之力,苦苦寻觅着拯救苍生的方法。 只不过当年拓跋玦是想要献祭他来换天下太平,而他则是想出了不用献祭任何人的“天幕计划”。 天幕计划意在吸纳世间善意抵抗寂灭之月带来的恶意天灾,而城主献祭散尽月华也是将至纯的月华铺满神州大地,替人们遮挡天灾,二者就连本质原理都异曲同工,倘若当时顾冕旒回南越时,能将计划的只言片语透露给慕广寒…… 可他没有。 大司祭想的是,灭世之事,岂是寻常人等所能承受。何况阿寒近来身体不好,他更不愿让他徒增忧虑。 而慕广寒同样也是难以启齿。 毕竟,又要他怎么跟爱人坦言,末世将近,而自己注定去履行那神圣而又残酷的使命,为了维护苍生而献祭自身? 他怕。 怕顾冕旒对自己的喜欢全部都是真的,怕他会伤心难过。也害怕他听闻自己将不久于人世的消息会是悄然松一口气,戳破他这一生最后的一点念想。 他其实只是自私地想在死去之前,将这场美梦做完,哪怕只是自欺欺人的苟延残喘。 …… 可是上天最终还是没有让他把梦做完。 南越小世子顾苏枋夏天离家出走,冬雪纷飞之日却突然回来了,直直闯进慕广寒的枫藤小院。 “醒醒吧,他一直在骗你!” 无数次回忆,慕广寒一直记得那日漫天大雪,但始终听不清晰顾苏枋到底说了什么。 终于这一次,那声音异常清晰。 “我娘亲从十几年前第一次窥破天机时,就开始搭建深红神殿。那神殿地宫里藏有特殊法阵,可以吸收你周身的月华之力!” “这个计划十几年前就开始布局了,也是正因如此,她当年才让我大哥去月华城求亲。因为她早就知道月华城主的守护之力会在灭世天灾之时飞向自己最爱的人,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怕我和大哥无法成功笼络你。所以她又找人布下了阵法,只要你人在南越,那阵法就能源源不断偷偷吸取你的月华,直到你耗尽枯竭!” “她一直都在算计你,逼我与你成婚,后来换成大哥来稳住你,不过都是为了你能更久地留下来,能吸取你身上更多的月华罢了!” “等她拿到足够多的月华,就可以不用你,也能在灭世之时以那月华回护南越一方安宁了!” “她也知道,月华城主的月华是靠爱意滋生。所以,她装作对你好,也让大哥装作对你好,不过是为了骗取更多月华。我大哥也跟她一起骗你!他们两人共谋,却从来不曾将此事告诉我,不然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 “……” “你看看你。” 他拉着慕广寒,带他到镜子前,让他自己看看那憔悴枯槁的脸。 “你看看吧,你才来不到半年,都被折磨成什么样了?再这样下去,你就死定了!!!趁现在还有力气,你快跑吧。” “跑,跑得越远越好。只要你远离南越王,离得越远法阵对你的影响越小。我掩护你,你赶紧回月华城,一路都不要停,一定不要被他们抓到!”
第128章 慕广寒并不肯信顾苏枋突如其来的一番说辞。 顾苏枋急得连连跺脚:“深红神殿就在陌阡王宫之下,证据确凿,你敢不敢跟我去看!” 于是一切,终于回到了走进深红幻境后的最初的一幕。 朱红大门之后地宫是幽唱深邃,尽头之处烛火摇曳,阴暗庞大的法阵宛如一张巨大狰狞的蛛网,丝丝缕缕的猩红丝线之上凝结着萤火一般的点点月华。法阵一侧,矗立着巨大的机杼塔,齿轮咬合,罗盘嘀嗒,星轨流转不息…… 大司祭身披一袭厚重黑袍,站在于巨大钟摆摇晃不止的机杼塔下,像一道无言的深影。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从头到尾,他就只是静静站在那里,没有任何辩解。 为什么不辩解…… 酸楚缓缓侵噬,狠狠磋磨着慕广寒的心脏。唯余身后机杼钟摆,越来越快,发出尖锐的刺鸣—— 当。当。当。 响彻脑海的声音,宛如一盆刺骨冰水兜头浇下,寒意直透骨髓。紧接着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头痛,生生将慕广寒整个人逼得跪倒在地。 “啊……好痛……” 他痛得咬牙蜷缩,胸腔发出痛苦的喑哑哀鸣。脑中如同被利刃疯搅,嗡嗡作响,而钟声像是催命符一般还在不断继续。 眼前景物亦仿佛被无形之力撕扯,不断扭曲。 就在这让他几乎死在当场的恍惚中,远处一道熟悉的清脆女声传来:“太好了,一切打通,献殿开启!咱们快回去找城主吧!” 眼前重重残影,现实与梦境交织。 南越女王那淡如烟尘的一魂一魄,似乎还焦急还想跟他说什么,但他只看到她的口型,却听不见半分声音。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48 首页 上一页 203 204 205 206 207 20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