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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役,活着回去,我就与你完婚。” 宣萝蕤闻言,惊得差点跳起来:“呸呸呸你们在说什么呀,可别说啦!”什么叫活着回来我就跟你完婚。她这言论,在话本里一向最是不吉利啦! 沈策倒是不介意,瞥了她一眼:“终于肯了?” 阿铃白了他一眼:“先活着回来再说吧!” 言罢,乌鸦魔兵已如潮水般落地,来势汹汹,瞬间双方军队短兵相接,厮杀声震天动地,术法交缠光芒交织,战场之上瞬间惊心动魄。 …… 慕广寒望着眼前那片宽阔的湖泊,愁容满面。 在试过各种办法都无法渡河以后,此刻,他已经开始疯狂薅起岸边的芦苇蒿草来—— 野渡空旷,连颗树木也没有。他别无他法,只能寄希望于用这苇草生生编出一只简陋的渡湖孤舟! 办法是笨了点,有志者事竟成。 如今两个寰宇相隔那么近,他总觉得阴夏寰宇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此刻外面或许已是大军压境,战火连天。因而他更得赶快渡河,总不能最后自己成了整个故事里失败的一环。 想着,他哼哧哼哧砍了满怀芦苇蒿草,认真准备编船。 就在这时,叮当一声脆响,手腕两只铃掉在地上,滚了几圈,闪烁起微弱的光。 叮当。 记忆中,似乎曾经有过类似一幕。 叮当。 那夜很冷,雪花飘落北幽月恒山。叮当。混沌之中,慕广寒冥冥有了一丝预感,猛然抬头,只见湖面远处一抹淡淡微光缓缓接近。 远远渡河而来的,是一盏朦胧的、如梦一般的月色风灯。 淡淡栀子香,周遭一瞬安静无声。 “……” 慕广寒嗓子瞬间哑涩,指尖有一丝颤抖。他瞪大眼睛,地看着湖上清冷身影提着灯,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一时间浮现脑海的,有洛州月下,小院里淡淡的花香与美酒。月光如水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 有食梦林中,他提剑浴血奋战,替他和楚丹樨厮杀出一条生路。 有火祭塔中,他自愿以身殉塔的决绝。 有邵霄凌的生日宴上,他握着他的手,眸色温柔最后说的那些话。 洛南栀。 洛南栀周身氤氲着淡淡月光,手中提着一盏风灯,眉眼如初,看着眼前抱着一堆蒿草、模样甚是可笑的慕广寒,勾起一抹浅笑。 “阿寒,你在做什么?” “……” 一时间,似有千言万语。 这里是生死之畔,所以很容易得见许多已逝故人,见到洛南栀好像也并不奇怪。但慕广寒明明记得邵霄凌跟他说过,洛南栀曾经靠着他的月华存活。 那样存活的魂魄,在失去月华后多半会魂飞魄散,无法再入轮回。 那洛南栀此刻,怎么还会在这里呢? 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他的手,一如既往没有温度。 但他的人却带着风灯的繁星点点的明亮,就这么牵起他的手,凌波浮于波涛汹涌的大湖之上。步步涟漪,牵着他将他引向彼岸。 湖上的天空很低很低,霞光和朱色的红云交织在一起。 “月神宽仁,多给了我几日时光,让我直到此刻扔保留了最后一丝魂识,暂不消散。” “阿寒。真开心,最后还能帮你一回。” “……” 一切如同虚幻的萤火梦境。慕广寒想说什么,又被什么哑涩的东西卡住了喉咙。他低下头,匆匆解下邵霄凌给他的两只铃铛,加上自己刚刚用尽金沙的那一只,一起系在洛南栀的手腕。 三只铃铛捆在一起,圆滚滚、金灿灿的,在萤火之中熠熠生光。 只是很快,那三只铃铛就都和洛南栀的身体一般,逐渐化成了璀璨萤火的一部分。 慕广寒眼眶酸涩无比。 有些话到了最后,若再不说的话,就永远都是遗憾。 “南栀,我……” “嗯,阿寒,我都知道。” 洛南栀的声音温柔坚定,他伸出已经幻化成淡淡萤火之光的双手,最后一次握住他。 “阿寒,你不必说,我全明白。” 他靠过来,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生息。他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们彼此一见如故,一直努力互相珍惜,可是…… 可是,也一直惋惜。 一直一直,非常的惋惜。 “阿寒。我一直都……甚觉有幸,此生能遇见你。” 但可惜,在他们相遇之时,他已经不是曾经的样子,再也不会乐于琴棋书画,再也不会享受诗月酒花。他没有真实的感情,唯一能够指引他的只有曾经的记忆。 他只是凭着之前二十多年的经验与记忆,觉得他应该喜爱阿寒。 可在此之外,他更要考虑的,永远是洛州的利益。 因此这几年来,虽努力想要珍惜阿寒,但不可否认,他也一直在利用他。 利用他的能力,利用他的月华。 最后,只在在月华城里那么短短的数天中,他找回了曾经自己的样子,同阿寒、荀青尾一起把酒言欢。可一切终了,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告诉他。 一切终究,太过短暂荒芜。 他有时会想,若是没有一切变故,没有种种不堪,若他能在什么都不缺、最无忧无虑时遇到他。 他们一定能会是亲密无间的朋友,而不是如眼下这般遗憾,始终隔着一层透明却不可打破的蝉翼。 “阿寒。” “若我们当初,能有另一种人生,多好。” 若是命运眷顾,月华城主小小年纪就搬来了南越,跟未婚夫顾菟住在他们的枫藤小院里。而爹爹们每年述,也都会职带着小邵霄凌和小洛南栀过来南越王宫。 “那样我们四个,可以从小就一起玩耍。” “一起……长大。” “互相信任,互相扶持,长歌月下,永不分离。” “……” 云气聚散,风灯明灭。 彼岸已至。 洛南栀的身影则宛如薄雾中的幻影几近虚无,发梢微卷,幽香亦在淡去,恰似一场绚烂而短暂的镜花水月。 “南栀!” “南栀,邵霄凌他还在等你回来。” “他说,他将来要去修道,一定要再见你一次。南栀,我知天道无情,可你既曾听见过月神仙音,能否求求他慈悲为怀,为你至少保留一丝一毫的魂识?” “这样无论百年、千年,总有重逢之望,或许还能有再见之时。” 洛南栀垂眸。 很多人不知道,邵霄凌虽从小顽劣,但他肯用功的地方其实也一直十分细水长流。 洛南栀始终记得以前学武之时,邵霄凌每次只练一炷香光景就喊腰酸背痛,但练得虽短,却风雨无阻,持之以恒,最后倒也学得尚可。这份毅力,若是修道想必亦能终有所成。 只是。 “阿寒,霄凌此生的命运,不在修行之道。” “他注定前程似锦,立不世之巅,光芒万丈。亦注定不会为我停留。” “……” “好在,缘起缘灭,并非虚空。即便我彻底消失于这浩瀚天地,即便几百年、几千年以后,哪怕所有人皆忘却前尘、轮回数次,冥冥之中我的这份思念,也会长留。” “那时,你们于路边看到一朵花,一棵草,一阵拂过面颊的清风。” “或许都是我。” “……” 萤火微光全部淡去,洛南栀的身影消散于无形。 唯余那一盏小小的风灯,承载无限思念,继续照亮前路。 阴间界中,幻境渐稀,空荡荡的黑暗寂灭里更多是妖兽横行、危机四伏。 他说,一树,一花,一草,一木,一片风雨都是他。 但那样就够了么? 邵霄凌还在等,还不知道等的人再也无法归来,之后千年万年,再没有人一心一意护着他,替他大点一切,添置他懒得管的家私与衣物、为他处理公务、陪他探陵游玩。 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慕广寒没有再想下去,他不愿任由悲伤肆虐。 更不愿想,燕止是否也会如洛南栀一样,魂魄已千年万年永远消失于他的世界,从此相见无期……, 他握紧了剑,摇摇头。 眼前这一条漫长黑暗的路,还承载太多人的命运和期待。 他不可回顾,不可沉溺,不可意志薄弱,不能言败。 哪怕遍地荆棘,也要坚定前行。 他开始运用燕止送他的风火之力,去迎战越发凶猛的妖兽。他虽会剑,攻击法术毕竟并不擅长,但……就当是临时抱佛脚、现场练习了。 而每一次施展火风之力,他也都在想起燕止,以前这些灵流流遍他全身时,他是否也与自己此刻有同样的感受?而这份暖流既在,他是不是也可以当做他一直陪伴身边,从未离去? …… 一路披荆斩棘,慕广寒终于抵达了月神殿高耸入云的大门。 神殿之巅,素有灵兽守护。 只是慕广寒没想到月宫的守护兽竟是嘤如,他们大夏民间最有名的、拟猫如兔的上古神兽! 诚然,“如猫如兔”听起来倒是可爱——真正眼前的嘤如,却全然不是民间画出来的那副娇小可人模样。只见其身巨大,气势磅礴,盘于万仞殿门之上,见来人瞬间周身毛发犹如泼墨翻涌,竖瞳如线,獠牙毕露,一个摆尾便如同排山倒海,瞬间撕开周遭云流时空! 只这一下,慕广寒整个人就那狂风卷得衣衫纷飞、身形踉跄,倒退数步。 但月宫为何是嘤如守护? 该不会这玩意就是那传说中的“月宫兔”吧?这要就是月兔,那也太凶残吓人了。 “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婴如利爪劈开殿前石阶,顷刻间仿佛震碎苍穹。慕广寒勉强用风墙抵挡,却只觉气喘吁吁、力不从心。 “喂,你……”他还想试着同那巨兽交流一二。 然而这天阶之上的月宫神兽,又如何会将区区凡人放在眼里? 婴如没有搭理他,只是轰然落在了地上。一时无数尘埃如怒龙般狂涌而起,周遭巨石纷纷崩裂而泻,朔风呼啸,天地间昏尘弥漫,几乎将一切吞噬殆尽。 慕广寒被尘烟逼得连连后退,心中骇然。 嘤如力量洪荒滔天,分明不是凡人可以匹敌。其实他之前也在书上读过月宫难入,但没想到是这般!可无论如何,他既已经踏过生死,历遍荆棘,好容易人都走到月宫门口了! 又哪里可能就此放弃? 嘤如神兽怒吼连连,这次张开巨口,带着漫天狂风骤雨、电闪雷鸣袭来。风墙在这等威势之下顷刻破损不堪,岌岌可危,随时濒临崩溃。 “……” 区区凡人,这种情况再强攻神兽,无疑是自寻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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