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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不脏?都脏。 于是那日两人商定互利互惠、为对方除掉最大的隐患之后,紧接着就是更隐秘的“交换杀人”,连次之的隐患也互相包揽—— 月华城主答应帮他坑死何常祺,而他也帮月华城主引出、弄残傅朱赢。 虽然有些波折,但事情总体进展顺利。 走到如今这一步,双双喜闻乐见。 只是,燕止此刻,倒是决定再多给何常祺“最后一次”机会。 本来没有机会的。 多谢月华城主……杀鸡吓猴,以儆效尤。 当面砍了小狼崽,给他的小醒狮看。 哪儿有比临场教学更立竿见影的呢? 眼下虽是漫天大雨,雨丝寒凉,却毕竟是炎夏。但他可是清楚感觉到,有人刚刚可是贴着他在瑟瑟发抖了。 更可笑的是,何常祺都怕了,却仍嘴硬:“滚,老子……不必你救。” 燕止:“哦,那我就在此把你丢下了?” “你!” 人心都是换来的。 纵然燕止一直觉得自己并无什么真心,只是好胜而已。但别人又不知道。 此战之后,两位世子必令西凉众人大失所望,而他救了何常祺一命。 相信何氏一族兴盛多年,不是不会感恩,更不是不长眼睛。 还是那句话,他善杀伐,但并不乐于杀伐。如有可能,还是希望兵不血刃就将敌人收纳囊中。 眼下,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燕止望着慕广寒,对面也望了过来。细雨之中,四目相对,非常清楚彼此都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机会难得。 合作已完,互不相欠。彼此又变回对方人生最大的隐患。 如今近在眼前,确定不顺手“偷”一把? 这次战役,两人各自都算是战果辉煌、得偿所愿。 西凉虽然总体大败、惨得令人发指,大世子疯疯癫癫、二世子泥足深陷、何常祺溃不成军。但燕王却是火场救人、箭雨救人,一会儿还要把二世子从泥潭里拽出来,可谓满满高光力挽狂澜,赢麻了。 到时候回去路上,再随便打打东泽、随州,挽个尊,应该到时候也没人敢说燕王败了。 正好这些年,西凉也南征北战过于高调,引来了多方忌惮。如今大败一场,也顺便躲一躲风头,以求长足发展。 慕广寒这边,则是不费一兵一卒让西凉与盟军互噬,洛州光复。 西凉退兵以后,江南小半个仪州也都纳入囊中。更不要说又收了了随州精锐再加玄氏的支持,整个随州就在嘴边。 虽然如此,两人神色却并不释然。 就好像狩猎满载而归,可最珍贵的那只白色狐狸从眼前跑过,没有猎到。 但两边又都知道不能贪。 于是燕止心里劝自己:“已经足矣。” 慕广寒也暗暗道:“战绩斐然。” 偏又心有灵犀地不爽。虽都赢了,但又是谁也没能赢过对方。 尤其是燕王。 他最初南下的目的,本是活捉月华城主,完全没想到最后变成那么大的一盘棋。 虽然结果其实比预想中好太多,可本质还是被月华城主溜来溜去,不可说是不挫败。 …… 如今,两相对垒。 都没有把握能攻下对方,但又都不舍得走。 燕止之所以单枪匹马来救何常祺,一是因为确信月华城主设了伏,不想害手下白白送命。 二也是因为他本来打算带着何常祺的尸体回去。人多口杂,也不方便操作。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 此刻,他倒是愿意再给何常祺一次机会。可尴尬的是,本该在小路尽头接应他的於菟营和赵红药,至今没有来。 要是来了,他肯定毫不犹豫下手偷月华城主。 互利互惠的约定已经完结了,翻脸不认人不奇怪。 他完全可以……把何常祺扔给赵红药,自己冲过去捉了月华城主就跑。就不信他在这还能有伏兵? 更何况,那人此刻的模样,也确实不太好。 虽努力撑着,但明显摇摇晃晃、无力反抗,估计也不会像平日里一样能打。 燕止:“……” 其实吧,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月华城主面具下的真容。 说是真容,其实也还是根本看不清到底长啥样。 这人真就是满脸满身全是青紫色的疤痕,十分狰狞。不禁让燕止微微皱眉,几天前是他看错了么? 明明记得月下萤火,这人脸上身上的伤疤并没这般厉害。他那时隔着面具,还想传闻真不至于,一个头脑聪明又意气风发的男人,就算丑能丑到哪儿去? 如今知道了,是不太好看。 不过战场之上,长得好看也无一用。 比如他身后的何常祺,西凉著名美少年,都快被月华城主扎成一只刺猬了。再好看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师远廖、赵红药也都长得挺好。 但一个战斗力时高时低,都让人担心到时候月华城主放了他,他能不能一个人安全跑回西凉。 另一个则是害他此刻单枪匹马孤立无援、只能努力虚张声势的罪魁祸首。 唉。 整个西凉,一堆祸害。 正想着,月华城主的身子再度晃了晃,险些摔下马去。 好在被那侍卫眼明手快扶住,却不料,他背后的死刺猬可逮到了机会:“呵,城主这般模样真够狼狈,快死了吧?” 燕止:“……” 月华城主纵然是看着快死了一般,也没忘了讥讽回来: “燕王看着也没好到哪里去,活像是一只落了单,打湿毛,马上要被叼走的死兔子。” 燕止:“…………” 他不禁再度与月华城主互相打量,都觉得对方的确看着样子比平常惨多了,应该值得一偷。 但又不由得不互相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搞成这样的? 燕止总觉得这月华城主还有什么后招,越是这样半死不活诱他上当,越是准备好了万全杀招。 而慕广寒也不相信燕王真能落单。 虽然他是设了伏兵,派了人在小路另一头拦截,但自己这几日毕竟身体不济,万一算漏了呢? 为将者要贪,又不能贪。 有时退一步海阔天空,进一步反而是万丈深渊。 风雨渐停,林间海东青飞过。 一声一声,刺激得慕广寒额角突突跳。 忽然间,燕止拱手:“月华城主,后会有期。” 慕广寒:“……” 旁边卫兵想去追,他拦住:“我们与西凉军打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尽了全力,也算大获全胜。眼下最好稳住所得,不必再贪多涉险、节外生枝。” 纵不甘心,还是害怕猫腻。 算了。 一炷香后。 何常祺:“他们……就这么放咱们走了?我还以为……必有一场……生死恶战。” 燕止:“月华城主怀疑我拿自己做饵,后有伏兵。” 何常祺:“那你有吗?” 燕止:“没有。” 何常祺:“……” 本来有,谁知道赵红药去哪了?好在他的乌兔日行千里,多驮何常祺一个也不嫌多。 就算月华城主反应过来,也追不到了。 乌兔又跑了一会儿,何常祺苦笑:“今日大败,咱们回去要如何交代?” 是你大败,不是咱们。 但燕止并没有立刻把自己摘出去:“放心,先找人给你疗伤,此战是两位世子一意孤行、闯下大祸,与何氏无关。” 何常祺:“我年纪小,在家里人微言轻。你打错主意了。” 燕止失笑。 “红药、远廖他们常说,小时候爱同你一起玩,可惜我来晚了,没能与你们当上儿时的玩伴,但我自信没有救错人。” 何常祺没再说什么。 半晌:“困了,睡一会儿。” 燕止笑笑。 西凉最难啃的一块骨头,终于松了。 …… 后来,燕王与月华城主都挺后悔。 燕止后悔,是因为他只跑了一炷香的路,就遇到了灰头土脸、翻着白眼的赵红药。她那一路是被月华城主麾下文隽部伏击了,但对方也不敢正面硬打,骚扰了就跑。 她只比原定时间迟了半个时辰。 也就是说,倘若燕王能多拖延半个时辰,西凉军即将包抄月华城主、大获全胜了。 慕广寒也后悔。 燕王一溜烟跑没影,说明并不是设计好了勾引他去追,是真跑。 难以想象那人一脸淡定,全是虚张声势。 也怪他。当时他这边的可是一整个玄璋的万人随州军,而对面就两个人。当时他若咬咬牙,真就万人齐上,燕王就算再能打,他就不信能让他跑了! 两边各自叹气。 说白了,战场上哪有什么常胜和不败。 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豪赌而已。 拿全部力气去赌,未必能赢。 但不敢赌的结果,往往就是后悔。 这一点,倒莫名和谈感情很像。慕广寒摇摇头,如果真的像,他也不至于在战场不败,而情场上就没胜过。 …… 随后的几日,洛州结算战果,各种赢麻。 西凉退兵,与西凉斗得两败俱伤的盟军也灰溜溜回去了,洛南栀已收复池城外围全部失地,正在部署城防。仪州江南的五座大城也尽纳洛州。 邵霄凌也完好无损回来了。 官方上的说法是,“少主人机智勇猛自己从西凉那边越狱出逃千里走单骑”,引来众人喝彩,洛州说书先生们甚至已经编好了惊险刺激的故事。 只是西凉伙食不太行,邵霄凌饿瘦了些许。 钱奎心疼地抱着他嗷嗷大哭。 洛州少主倒是心大,拍拍钱奎,笑兮兮给慕广寒他使眼色:喂,我厉害吧? 嗯,厉害,做得很好。 慕广寒看着他,也笑笑,眼眶微微发热。 都不怪他,这是什么样的信任。 邵霄凌回来第二天,师远廖也“机智勇猛”地越狱了。 洛州这边象征性的追了一下,就算了。 出征时的十万凑数洛州兵,经过这两个月的实战,已经成了一支经验丰富的精兵。 额外收获,还有随州十万精兵,将领文隽。拓跋部五万人,将领拓跋星雨。从西凉缴获的大批粮草,以及南越王送的大批军备与船只。 玄璋虽然还是随州将领,但作为此次随州唯一打赢的战将,还带回了叛徒首级,一定会有高升,从此将有更多军权在手,成为月华城主的随州内应。 要知道,洛州和东泽纪散宜的领地之间,就只隔着随州。 有朝一日随州到手,小半壁江山,就能连起来了…… …… 点完战利品,慕广寒又去弄各个城池的新城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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