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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小小少主也来学习,他近来跟书记官沈策学的“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开始了每日记事本不离手,摩拳擦掌准备做笔记。 小黑兔也来了。 但明显与邵明月不同,小黑兔只是为了多混一口吃的才来的。 从坐下开始,三瓣兔嘴就没闲住,面前几盘花糕很快一扫而空,又去觊觎邵明月盘中松松软软的桂花糕。小小少主倒是小小年纪就很懂得孔融让梨,毫不吝啬把小碟子往小黑兔面前推了推。 小黑兔头上黑色呆毛翘了翘,明显喜上眉梢、暴风吸入。 嘴里一大口软糯的桂花糕,咬得两腮鼓鼓。 慕广寒:“……” 人尽皆知,西凉祖传的民风彪悍、没心没肺。 天大地大,吃席最大。 不过话又说回来,本来就是某“养父”先将一个十三岁少年孤身千里送来人生地不熟的敌营在先,倒也不怪“养子”同他父慈子孝、先吃为敬。 所谓天道好循环。 洛南栀一如既往的清雅、一身白衣,坐得端端正正、乖乖垂眸喝茶。头发微卷,与身后与河岸水榭边的水曲柳下的白鹭相映成趣。 而邵霄凌则一副东倒西歪的样子,饶有兴趣的样子仿佛等着今日茶楼新书《西凉王谋反实录》。左手瓜子、右手美酒,一如既往典型二世祖做派。 慕广寒:“……” 罢了。 秋高气爽,他也不妨当一回说书先生。 …… 话说半个月前,西凉王都。 两位雁氏世子灰头土脸、大败而归,损兵折将数十万,令整个西凉元气大伤。 可虽然如此,两人毕竟仍是西凉唯二王室血脉。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当下情况,更是让他们身边旧臣遗老众一个个比以往打起了一百二十分钟分的精神。 毕竟,任谁看来,眼下格局都是狼子野心燕王一鼓作气、趁热打铁、利用民心舆论篡位的绝佳时机。 但众旧臣哪能让他一个外姓王轻易如愿? 当然是立刻采取措施、严防死守! 于是,短短几日,西凉王都布下天罗地网。 全城宵禁,大量“亲近燕王”的臣子被各种巧立名目抓捕。不仅如此,雁氏旧臣们还在民间散布流言、歪曲事实、封口舆论,甚至之前因为拥立不同世子而水火不容的人也已开始私下勾结。 “雁氏正统,血浓于水。” “如今大敌当前,两位世子应一致对外!” 一时间,西凉王都黑云压城。 …… 旧臣笃定,燕王不日定急着赶回王都。 毕竟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哪怕迟了几日,谁又舍得轻易放过天赐良机? 万万没想到。 西凉王不仅没有急着回,还派人将一封逊位诏书,连同玉印一同送带回了狮虎城。 在诏书上,燕王态度沉痛。 不仅将此次南下作战不利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还虚伪地悔恨未能保护好两位世子,辜负先王嘱托、实在无颜回西凉。 因此,他自请解除全部兵权、并按照西凉长幼有序的一贯美貌品德,将王位重还大世子手中。 “……”慕广寒说到此处,不禁好笑。 原来那日乌城水乡,跟自己在逍遥快活放着花灯的男人已在偷偷诏书逊位,只能称之为“燕止”,而不能称之为“西凉王”。 呵。 那还好意思一本正经勾搭“王佐之才”??? 但无论如何,西凉人人看到的,都是燕王效仿先贤高风亮节、克己复礼,顾全大局、还政于王。 诏书一出,一片哗然。 当然,了解燕止本性的仇家旧臣,自然没一个会相信他这套做作又不走心的演出。 但根本不等他们对此事做出反应,上午刚刚诏书“继位”的大世子,才午膳就被人毒害了,还好王都名医诊疗及时,才在当天半夜缓缓清醒过来。 “下毒的厨子跑了,是二世子那边的人。” “不,我觉得这定是离间计!” “是了,定是那燕王的阴谋,想要挑起咱们主子与二世子内斗,主子万勿上当!” 话虽如此,燕王人又不在西凉。 与他有关的大臣们也不是被严密监视、就是被抓了七七八八,硬说是他派人下毒,实在是证据不足。 反倒是二世子,人手、动机、机会十足。 这么一来,大世子这边私底下不免有人嘀咕:“燕王若是真想谋害咱们主子,又何必还要多此一举?何况之前他还在洛州大火之中救主子一命,怎么看也不想是想要谋害的样子啊?” “退一万步说,毒死大世子背负骂名,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大世子若没了,受益者唯有二世子啊!” 人尽皆知,一件疑案,最该被怀疑的那个人,一定是最终的受益者。 二世子那边也是各种私下揣测:“燕王怎会刚刚禅位就立即毒害?这大世子中毒蹊跷,不会是装模作样、想要栽赃咱们吧?” 信任本就脆弱,轻易遍布裂痕。 仅仅隔日一早,双方性子激烈的老臣,就因此事在早茶的酒楼里吵了起来,随后一言不合、互殴见血。 发展到中午,已是两边势力你控制王都禁军、我去调城外守军,王都四处人心惶惶。 虽然也有明白人再度提出,“要当心是燕王设计咱们自相残杀、黄雀在后”,但这微弱的声音很快就随着猜忌与冲突摩擦的升级轻易淹没。 事情越演越烈,一天胜过一天。 两三日后,王都气氛已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连日里,两位世子耳边都有无数老臣“事已至此,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的建议,两边也都暗暗对对方起了杀心。 唯一的忌惮,就是“燕王毕竟尚且游荡在外,兄弟阋墙,只怕最后会便宜外人”。 但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无奈,两边主和派只能努力牵线搭桥,试着约见和谈。 约见那早,大世子仰着下巴,一身西凉王大礼服彰显身份。二世子也不甘示弱,带了许多车马簇拥。 两人相约城中心朝庙,文武百官群臣也同时皆去。 本该是一场众目睽睽之下,两边尽力“解除误会”的会面,可谁能想到,就在两人刚刚见面、装作兄友弟恭样,要执手进庙时,忽然,大庭广众、朗朗乾坤、殿堂之侧,护在二世子身侧的醒狮将军何常祺毫无征兆发难,一剑刁钻向大世子刺了过去! 赵红药:“糟了,二世子有意篡位、谋害亲兄!” 师远廖也马上挺身而出,保护大世子,并与何常祺缠斗。 至于二世子雁真,则在那一刻完全蒙了。 西凉人尽皆知,何常祺一直是他的狗。可他从未授意他行刺兄长!雁真想不通,这人平日里从不冲动,今日却为何会突然不与他商量,突然做出这种疯事来? 然而,事情发生得太快,完全来不及问。 片刻之后,“二世子谋逆”的声讨就响彻王都,两边禁卫军、守城军已经火拼,整个王都乱做一团。 二世子在恍恍惚惚被自己人护着往城西跑去时,身后依旧不适传来报信——何常祺负责殿后,大杀特杀,一箭射中赵红药,师远廖也被打成重伤! 一时,雁真本来想要发泄抱怨、与何常祺狠狠兴师问罪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唯独耳边,贴身老臣仍在聒噪:“世子,您此番真的……太过鲁莽、欠考虑了!” 雁真并未解释。 反正就算说何常祺不是他指使的,也根本不会有人信了。 眼下这种状况,倒不如就一不做二不休,由着姓何德发疯,干掉赵红药和师远廖,再找到机会弄死大世子。 篡就篡了,反正只要大世子死了,他就是唯一的西凉正统独苗!篡位又如何了? 可雁真万万没想到。 短短半天而已,赵氏红药加上师家远廖重伤,两家都从城外引了重兵,吵着要找二世子血债血偿。 一下子将雁真堵在城西,有苦难言。 被困几日,他端水断粮,心绪越来越差,开始疯狂指责怪罪何常祺。然而,偏偏骂晚了——他之前怀着私心,不曾否认过指使谋逆之事,如今才想起撇清关系,在其他贴身的老臣眼里,完全就是过河拆桥、不负责任,想要把何常祺这枚棋子用过就丢的没脸行径! 反倒是何常祺,任打任骂、不言不语。 纵使一切因他而起,其他旧臣也只感叹他忠心,不忍怪他。 短短几日,许多旧臣对二世子彻底心凉。 纷纷投降的投降、该逃的逃。 而大世子这边,亦出了问题。 本来,他在众人眼里看起来就是“疯病刚好没几日”,但其实他倒从来没疯,只不过是之前碰触到天玺的一瞬间,就真真切切看到了末世天罚、奇怪可怖的幻象,被一时吓到罢了。 后来,把那东西锁在宝藏库房后,他也就好了许多。 然而这几日,又是天降封王诏书,又是讨厌的弟弟马上就要服诛。眼看着他的盛世就要到来。 果然得天玺者得天下,他就是天命所归! 一时开心,又开始日夜摆弄那玩意,略微疯癫。 他自己倒是乐在其中,可身边劝说他不要玩物丧志的肱骨老臣,却被他拖去杖责。 如此一来,身边臣子都暗暗觉得二世子完了、但大世子这副样子看着也绝非明主。身边这般帮他的老臣都是这样待遇,他们又会是何等下场? 这么看来,倒是他们一直嫌弃的燕王,要比那两位正常得多了! 虽说确实是迟了些。 但事到如今翻然悔悟、迎回燕王,是否上能有一线指望? …… 探子送回来的信,如上所述,其实细节很多。 唯有最后一段内容写得异常潦草。 “数日后,大世子和二世子互派刺客,暗害对方。双方刺客皆得手,两人与同一日双双毙命。” 慕广寒:“……” 无妨,这一小断内容,由说书先生月华城主将其补完—— “几日之后,二世子因失了人心,身边已无什么人。” “山穷水尽之时,却见那何常祺突然提刀现身。” “见他眼中看猎物的灼灼光华,二世子雁真已知上了大当、命不久矣。只是死前不服,质问何氏一向与燕王水火不容,何常祺又是究竟何时偷偷成了燕王的人?” “只见那何常祺微笑,摇头道:‘二世子,此言差矣’。” “我还不是燕王的人——二世子的项上人头,乃是我何氏一门拜在在燕王麾下的投名状,送过去后,我一族才能保全荣华。” “说着,刀过头落,二世子脸上至死仍留震惊表情。” “同一时,大世子府邸。本该‘重伤卧床’而消失在众人眼中的赵红药一身夜行装,凭借武艺轻易潜入王府,刀过头落、干净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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