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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虽只身而来,身手却十分了得,几下就轻易击退了没有太多防备的何常祺与师远廖,直直冲燕王而来。 那一日,因为祭天大典缘故,燕王穿了一身里外七层、二十多斤的坠地长繁礼服坐在轿中,行动很是不便。 好在他们这边护卫人多,几人同上,一时间倒也暂时压制住了那人。 赵红药边打,边想不通—— 这刺客究竟是谁? 若是西凉两世子余党、又或者是哪个大臣家里偷偷豢养的猛士,按他们这边人人没事就喜欢找人打架切磋的鲁莽性子,此等绝世高手,绝无可能在她们眼皮底下多年来瞒得水泄不通、寂寂无名。 但,若是西凉之外派来的刺客,又不应该。 不是她自夸,为防间谍细作,这几年西凉之地在燕王治理之下,一城一池一关都层层森严。当地百姓、往来商贾,都要数证齐全才能出入。但凡疑似外地面貌、口音之人,更是会被遍遍盘查、细细审问。 城防大事,一直都是何常祺家管辖。 犹记年初,赵红药想要找他的茬,还特意派过几个训练有素的下属,乔装乞丐、贵族、普通妇孺,以各种假身份闯关。 想要寻漏洞,借此打何家的脸。 结果,却是下属无论如何精心乔装作假,都一一被无情拆穿。她被迫去捞人,也被何常祺一顿取笑。 但这同时也证明了,西凉何氏城防严谨,尽职尽责! 而最近又适逢西凉多事之秋,世子内乱又被北幽进犯,各城城防更是加倍戒严,商贾全不放行,王都犹甚,一只苍蝇都放不进来。 一个外族刺客又怎么做到长驱直入? 不知道 好在,有她与何常祺、师远廖合攻,刺客再厉害也终究不敌,很快身中数刀、渐渐落了下风。 赵红药一向擅长看准机会直击要害。 在那人忙于同何常祺缠斗时,她稍稍退后,随即又趁着何常祺默契地让出空当,冲上去一弯刀直插此刻心脏——谁成想,一刀下去,虽然确实捅穿,却不知为何并未怎么见血,手感也有点古怪。 捅了心脉却不出血,怎么可能? 赵红药一时疑惑,难道这人心脏不长在常人该长的地方,而在另一边么? 仅仅一个晃神而已,对方剑已在面门。险些被反杀之即,幸好燕王眼明手快,将她往后用力捞了一把。 赵红药劫后余生,就见那人也趁机会又一次甩开师远廖与何常祺,冲上来就对着燕王侧腹一刀砍下! 燕王往后,躲开过了大部分刀刃。 却未能躲过刀尖,不得已受了点“皮外伤”。 结果刀口带毒,全西凉又无人可解!也就是燕王一向身体好能撑,才拖拉了近一个月,状况也是一天差似一天。 慕广寒:“……” “那个刺客真这么厉害?在西凉最强的三位将军围攻之下,能偷袭成功你,甚至后来,你们还让那人……跑了?” 燕止无奈点头:“是。” 但那人之所以能逃,其实也很蹊跷。明明赵红药穿了他的心,其他几人也都砍中要害,那刺客明明应该受了重伤,却不知为何动作丝毫不见迟缓。 血也不多,只有很少痕迹留在地上。 马也飞快。 何常祺同师远廖的坐骑都是西凉汗血宝马,却竟都没能追上他。一直追到出城,就只见所有痕迹皆消失在城外不远处。 何常祺、师远廖当然不信这个邪。 马上各司其职、双管齐下,一边通知全境城防切断所有刺客可能从西凉离开的路线,一边在那段日子将整个王都与周边城镇每家每户全部掀了个底朝天。 查,拼命查。 还悬赏。赏金极高,绝不可能有人不受诱惑。 但天罗地网之下,却接不到任何有效线报,就好像那人凭空消失了一样。 慕广寒沉吟:“此事,有些奇怪。” 燕止:“不仅如此,之后有奸细烧去我西凉多座城池的粮草,却事后一样抓不到人。不见任何蛛丝马迹,仿若凭空消失。” “此等蹊跷,月华城主有何见教?” 慕广寒:“……” 他能有什么见教。 他又不是能掐会算的神仙,突然听到这种怪事,当然也是两眼一抓瞎。 “要我看,要么‘敌人’找到了你们的城防漏洞,用了什么特殊身份能够混进混出不被发现。要么就是西凉有一条你们不知道的路,能从外面长驱直入。” “不可能。” 其他可能,慕广寒一时也想不到了。 “你先别动,先治病。” 说着,就见他拨开扣着他的兔爪,抓起药箱里一只小匕首,在熏香炉上烧了烧。 还别说,大兔子虽然不露出眼睛,倒是一直警觉。 在明晃晃的刀光火光之下,能明显看到他周身裸露的兔肉,都不自觉紧了紧。 大概是以为月华城主烧红匕首,是准备去剜掉他伤口上发黑的腐肉。 慕广寒见状,故意露齿而笑,吓唬他。 原来他也会怕疼啊? 还以为燕王身经百战,会什么都不怕。 大兔子分明被唬住了,默默吞了吞口水,一副躺平、虚弱、无助、认命,任人宰割状。 太好笑了。 慕广寒忍住笑意,凶狠地把刀靠近那伤口。直到他猜兔子大概已经偷偷闭了眼,才终于伸出左手,在自己手腕上割了一下。 腕口落下丝丝鲜血,淋在了燕王溃烂的伤处。 滴答,滴答。 “……”燕王分明愣住。 月华族人之血,内服外用皆是圣品。血滴下去,伤口之处一股黑气飘了出来,摇摇散散。 那黑气其实已伤不到人,慕广寒还是掀开了旁边的窗,一阵冰冷气息带着雨丝飘入。 随即,手不知为何再度被兔爪握住。他微微皱眉,总觉得燕王这次见面,时不时就动手动脚的。 燕止张了张口,却没说话。 慕广寒等了一会儿,才听他道:“不痛了。” 废话,月华城主的血药到病处好吗? “不痛,但,很凉。” 慕广寒:“行行行,我之血镇痛时,本来就会凉一些。别挑了,不疼你就多谢天谢地吧!” 燕王没有做声。 慕广寒则一边将匕首上的血迹擦掉,一边想着其实据他所知,东泽族的这种猎兽毒吧,本该是见血封喉的,也不知燕王是怎么命硬,才撑那么久。 但伤口都成那样了,这段日子只怕也被折磨得很不好过。 正想着,手腕止血的穴位被点了。 随即,淡淡的牡丹花香,伤口被涂上了愈伤药膏。燕王又从手边药箱里拿出白纱,一圈一圈给他裹上手腕。 燕止:“你。” 慕广寒:“什么?” “你竟……先擦刀。” 慕广寒没明白过来他这句什么意思。直到燕王的指尖轻轻摩挲上他手腕的伤口。 “疼吗?” 他才愣了愣。一种陌生又奇异的感觉蔓延心间,难以言喻。 好像以前,从没有谁在乎过,他割开手腕疼不疼。 一般人的重点,都是感叹他的血可以治伤。当然,也常有受伤之人也会觉得过意不去,送给他各种补品药材。 唯独一次次划开手腕的刺痛,鲜少有人在意。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也不觉得这点痛是什么问题了,割的时候也往往都很随手。 “……当然。” “当然疼。” “所以,你这回欠我欠大发了。但我这血治标未必治本,不知这毒有没有解药,待我书信问问拓跋族的小朋友……这期间,你就好好想着怎么还这一命之恩吧?我必不少要,喂,你干嘛!” 燕王突然他伸出手,不顾他脸上的层层伤痕,捏住了他的腮。 往外扯成包子,捏啊捏。 慕广寒:“???” 很好,他已是完全看不透燕王什么清奇思路了,突然捏他腮是几个意思啊?这是什么西凉的诡异童趣吗? 正想着,突然马车外一道惊雷。 轰隆隆,似乎落得很近。马受惊,弄得车子也晃了下,雨水一下从刚被他开了的帘子灌进来。 燕止那两只手从他脸颊上放下来,随即自来熟地,就环住了他的双肩,把他往怀里一搂。 那动作行云流水得,就像是在抱自家小狗一样。 一时风雨侵袭,也不冷了。 周身又都是燕王那滚烫的温度,那人声音低沉,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好。” 慕广寒就很迷。 好什么? “好,城主恩情,燕某自当尽力偿还。” ……切。 慕广寒靠着大兔子温暖的皮,小心避开伤口,默默心里腹诽,好听的话谁都会说,所谓“尽力偿还”? 当然,他在来的路上就显然想过要这次要如何讹诈燕王。但确实没想到他是这么重的伤。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要加码,多讹! 正想着,燕王莫名其妙的,突然笑了起来。 慕广寒本来就像只大蚕蛹似的被迫趴他身上,此刻又被他颠得一动一动的。一来二去,总有一种不太雅的感觉。 月华城主皱眉:“什么那么好笑?” “没什么。” 大兔子虽努力憋笑,却笑得更加停不下来,像在抽风。慕广寒逼问他,他又不肯多说。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慕广寒脑子转得快,往无聊破事上想,莫名一下就想着了——就他刚才那滴血那情形,像极了巫医驱邪。 而西凉这边,驱邪一般用什么呢? 用黑狗血。 “……” “你才是狗!”燕王被打了。 赵红药:“……” 赵红药:“…………” 这可真是,那边打情骂俏,这边如坐针毡。 冰火两重天。 真的,她就故意不出声,她就想着静静坐在车门边上,看某着人究竟什么时候能发现她。 目测月华城主是一辈子也发现不了她了! 也是无话可说。 谁能想月华城主平日里那般狡猾,事事严防死守滴水不漏,如今只身入敌营却全程毫无防备甚至没往背后看一眼,这可还能行? 眼里只有他们燕王是吧? 真不愧是天下皆知色令智昏的典范! 而他们燕王,也没好到哪里去。明明面对着她想死的脸色,却全程目中无人、摸摸抱抱,肆无忌惮!!! ……好一对天造地设的狗男男。 赵红药不禁想起宣萝蕤最近正在创作的虚构话本《西凉王与月华城主婚后二三事》。 宣萝蕤经常写得疯魔,写着写着就滚到床上:“啊——他们实在太配了!!!” 哪里配? 就问哪里配,她不懂,随便拉郎配也要讲基本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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