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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沙一愣,想起来了:“他在秋浦小镇做生意!赚了银子才敢娶……少爷等等我!” 胤红星往反方向策马狂奔,直冲秋浦小镇而去。他希望寒川去了小镇,去了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 那里对于胤红星来说,也是好梦开始的地方。 曲寒川只觉得自己活在了噩梦里。 也不全是噩梦。 梦里有人亲他吻他,亲的他浑身都痛,心也痛,像在接受凌迟。曲寒川抗拒,以头触柱想结束这些痛苦,睁开眼后却觉得自己看到了胤红星。 曲寒川不知道胤红星长什么样子,可他觉得那就是他,那个最疼他爱他的男子。 “红星……”他叫他,叫的凄楚,“你怎么才来寻我?我好想你,对不起……对不起……” 他泪眼迷离的对匍匐在身上的人说抱歉。 他抱他,抱的很紧。 忽然这个胤红星说话了,声音却不是他熟悉的。 那人说:“别哭了,在本王怀里却念别人的名字。本王还没这么细心的照顾过谁,就连跟我多年的浅之都没得我亲力亲为。” 曲寒川猛的从残药的效力中清醒,脚蹬着床塌后退,顾不上浑身的酸楚疼痛,扯过被子把自己盖住,就连锦被上那令他恶心的湿滑都不管了。 “你放心跟着本王,没人找得到这里。”赵明棋笑盈盈,“你跟浅之是兄弟,以后也会是我的左膀右臂,他在后宫,你在前朝,我们三个三分江山一辈子不分开多好?” 赵明棋兀自说话,不会曲寒川脸上的警惕,“你们两人,一个美艳如烈火,一个清冷如寒月,本王得你两人,是本王之福。” 他盯着曲寒川脖颈上的伤口,那里的纱布已被血浸透,“你过来,本王为你换药。额头上的伤不深,应该不会留疤,脖子上的伤却不行。” 曲寒川缩在墙角不动,问:“我的盒子呢?” 是装有“夜雨十年针”的匣子,胤红星在上面刻了字:寒川小满。他说希望他的寒川一生顺遂,喜乐平安。 曲寒川的人生注定不得大满了,如今连可怜的小满也没了。 他活不下去了,只想干干净净的死去。 但就连这点,也做不到了。 “扔了,”赵明棋道,“你用那东西伤了我,也出卖了你的心上人。”他最初想抱曲寒川的时候,被他用那些银针狠辣的刺伤,直直刺到胸口。 但也让他想起,之前他和十二在汀芳涧所中的银针暗器,原来就是当时尚且假扮胤红芸的胤红星所下。 “胤红星五天前的夜里来过,找不到,便离开了。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忘记你。”赵明棋说,“所以啊,你现在乖乖待在本王身边,只要你听话,不再伤人和自戕,我便还你自由。” 他深情的叹息:“这一点啊,你真该跟浅之学习……” 五天前的恭王府。 藏在角落里的暗卫打了个手势,赵明棋看到了,几不可见的勾勾唇,合上假意查看的盒子,吹熄蜡烛从书房走出去。 “夜深了,被这小贼一闹本王都乏了。”他站在廊下伸懒腰,转头对侍卫说:“乌忠,你送浅之回曲府。” “我陪你不好吗?”曲浅之问。以前赵明棋乏累的时候也是他陪在身边,最近却不怎么让他留宿了。 “乖,没精力喂你了。”赵明棋轻佻的勾勾他下巴,又拢拢他的纤腰,低低道:“府中没有新人,浅之大可放心。” 既然赵明棋已经这样说,曲浅之只能告退。 离开的路上路过风月留痕亭,曲浅之停下脚步仰望。 那亭台庙宇一般高耸在小山之上,纵然此刻无人停留,一间间的屋子也是彻夜灯火透亮,是无法想象的奢华与靡艳。窗口微光和着月光散散漫漫的洒下,照的庭院如落了一层霜雪——当然也有照不到的地方。 曲浅之扫了一眼前几日泥瓦匠人经过的小山洞口,那里白日里都甚少照到光,那是这个王府唯一一处曲浅之没有踏足的地方…… 曲浅之不踏足,是因为没想到。 书房廊下,“送走了?”赵明棋问侍卫。 侍卫低头,不语。他知道九王爷不喜欢多话的人。 “你去吧。”赵明棋满意的点头,往书房走去。 三十多年前,这座王府初建,皇爷爷亲自规划了王府施工图,除了地面上的富丽堂皇还有地下的别有洞天——从书房直通地下,再从小山洞口出来。 这只是其中一条逃生路线。 以备不时之需的生路成了赵明棋金屋藏佳人的便捷通道。他把书房中刚才合好的盒子挪开,又把柜面的木板掀起,悬了一下露出的白玉旋钮。 通道入口便从柜子后面展露出来。 这通道是石头垒成,四面光滑,针插不入,每隔一段距离燃着一盏佛手油灯,漫的整个狭长空间里都是檀香烛火的味道。 赵明棋沿着狭道往里走,拐了两个弯,路过三间密室,跨过另一道石门后才来到了最终的目的地。 虽是地下的房间,但月余前,赵明棋还是用心装扮了这里。
第46章 46、秦诗绵梦说嗔痴念 房间入口处放着一扇绘着《锡山行旅图景》的屏风,一匹万金的蜀绣,只不过行旅图上的两男子同乘一骑,在马背上做不可描述之事。 转过屏风,便是房间内部了,狭长的一间,两侧摆着紫檀镶大石的香几,香几上的“炉瓶三事”一应俱全。 三事中的香合里放着的,也不是普通的熏香。 金屋藏佳人的地方,普通的熏香并不能让人尽兴。何况是那么刚烈、刺伤当朝王爷又两次自尽不成的佳人。 越往里走,那股微微血腥的味道和一种放浪后的淫靡气息便越明显,其中还夹杂着幽微的冷淡的竹林气息。每次闻到,赵明棋都觉得他是于雨后竹林中,观看珍藏的龙阳秘戏图。 这是他最爱的气息…… 狭长空间的尽头处,便是赵明棋用心准备的紫檀须弥座式床榻,榻上面有柄处光滑的木雕如意,还有菊瓣纹的红漆盒。 如意的用处和漆盒里的东西,赵明棋和曲寒川都知道是什么。 赵明棋深情叹息:“这一点啊,你真该跟浅之学习。” 曲寒川被下的手不住的抖,腿都撑不起来——这是“萃情香”的作用。 那萃情香将他所剩无几的人生萃取了个干干净净。 “曲浅之知道吗?”曲寒川冷冷道,“他对你情根深种,你玩弄别人如同玩火,迟早有一天会引火上身。” 顿了顿,他问:“小秤砣怎么样了?桃良呢?你的目的是我,不要为难他们……” “浅之比你乖。”赵明棋笑,避重就轻道:“桃良被府中的仆人看管着。” 见他比而不答,曲寒川浑身发凉,“小秤砣死了?” 小秤砣是为他而死。 那天,他们驾着马车想去秋浦小镇,那里小秤砣租了个铺子想和桃良一起做生意,说要报答曲寒川曾经的相助之恩。 只是马车没走多久便被一群士兵拦下,争执之中,曲寒川摔下马车,桃良意外被刀伤,小秤砣为了阻拦那些人,迎了上去…… “我已处了那个捅伤他的士兵,也喊了府内郎中,只可惜,你不肯乖乖跟我,平白耗费了时间让他流干了血。”赵明棋说,一锤定音,“是你害死了他。” 曲寒川唇角浮起一个几不可见的笑:“你真令人恶心,你,胤家,除了红星,你们全部都是。” 胤红星生辰那天,胤府传话来,说老爷备了生辰礼,因为太多了,便要他们带人去取。于是胤红星带着平沙度月离开。 小院门刚关上,秦诗绵便拉着曲寒川的衣襟“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你放过我儿子吧,行吗?” “怎怎么了?你你先起来。”曲寒川受不得,伸手扶起她。但在听到“让红星和红芸各归各位”的时候,曲寒川只觉整个人都被冻住了。 他心里没有不舍,没有彷徨,更没有想自己的未来。 那一瞬间,他只有痛惜和心疼:那么好的红星有个怎样的母亲? “我不同意,我只要红星。”曲寒川态度干脆。 “你要他做什么啊!”秦诗绵几乎凑到他脸前了。 曲寒川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的声音:“你要他当牛做马,伺候你吃饭穿衣,照顾你一辈子吗?” 她说:“胤遥明不争气,所以开复才会重视我儿子。他对你那么好,你应该知道他,他这个人最重情义了,连两个小厮都对他们那么好,他多希望自己有个好父亲,你知道吗?” 曲寒川不住摇头,“你疯了?”他难以置信的喊,“你怎么能这样对他?你拿他取悦胤开复?你不是他亲生母亲吗?” 曲寒川眼睛都红了,声音哽住。 徐仙芝也同为母亲,为何跟眼前这位差别如此之大? “若不爱他,为何要生下他?看他哭累难受你会高兴吗?如同看戏一样吗?”曲寒川推开秦诗绵,跌跌撞撞进了房间。 再出来的时候他身形狼狈,却把一只木盒摔进秦诗绵怀里。 秦诗绵接住,打开,是一种不知名的油脂,色泽润滑,一看就是品相绝佳的蔻丹。 “红星说胤开复送给你蔻丹了?”曲寒川讥笑,“你很开心?” 他干净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可你根本不知道,胤开复在朝中位居正六品!每月侍奉三千石!他一年的俸禄加上官职得来的便利,足够养活胤府上下五六十口人,足够胤遥明拿着银钱在青楼招摇过市……可他却不愿意给你一盒好的蔻丹……” “而蔻丹的品次分为六等,他给你的是最次等的,跟他的俸禄相比简直十九一毛!”曲寒川道,“你看这个,十二两银子一盒,就算把甲面泡水里一整宿都不会掉色。” 他从容质疑:“这就是你珍而重之的、作为母亲宁可对自己儿子的心意视而不见也要跪着讨要的、所谓的爱?” “你真可怜……”他道,“你不知道最昂贵的东西是什么,但我知道。” 所以曲寒川不要离开他的北宸星。 秦诗绵犹在梦中:“你胡说!他就是爱我的!他来看我,送了我很多礼物,不止有蔻丹……” “但他没有说把你接走对吗?”曲寒川打断她。 胤红星不能说如此恶毒的话,但曲寒川无所谓,他早已没有母亲了。所有不知疼爱孩子的母亲也不配做一个母亲。 “那人让你一人住这偏僻残破的院子,引诱你,用那一点点施舍勾着你,勾到你连自己最后的退路——胤红星都没了,然后你就会像从前一样被丢出去!从前还有红星陪你,以后呢?” 曲寒川觉得自己几乎是恶毒了,“你在这里哭和笑,红星快乐与否,都不重要,那边,”他抬手指着天,“住在主院的人,他们嬉笑怒骂,他们穿金戴银,踩在你的骨头上喝你儿子的血——就这样,你也愿意帮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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