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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红星!” 两人笑着闹着离开古刹,不远处,山川连绵成片,飞鸟成双成对的划过,清泠的鸣叫远远传来,似乎在宣告着有情人终成眷属。 “寒川。”胤红星不闹了,突然叫住追上来的寒川。 寒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身布衣的曲浅之,他抱着一只哈巴狗,坐在路边馄饨摊的桌子旁。没记错的话,寒川应该在九王赵明棋的府中见过这只小狗。 他突然想起曲浅之幼年时,为了一只名为“库尔勒”的狗跟他起过龃龉,后来也是因为这只狗,两兄弟翻脸。 但最终,曲浅之的满腔钟情得到了该有的回应——赵明棋送了曲浅之一只狗。 赵明棋送给曲浅之的,又何止是一只小狗? 寒川看到曲浅之静静地坐在馄饨摊桌边,不一会儿,一个年轻人端了两碗馄饨过来。只看背影,寒川也能认出来,那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是曲家最小的幼弟,曲水临。 曲浅之对曲水临笑了笑,安静的低头吃饭。 而旁边桌子上的路人议论纷纷: “去年时候九王赵明棋何等风光?最后不也落得个自尽的下场……” “不是这么回事儿,今上顾念兄弟之情,是想留他一命的,只是命他不能出恭王府半步。原本这样也是一生荣华,但据说,他给今上写了一封信,我家里有混官场的,亲自看过,信上没有一个字是为自己求情,只是为了换回他男宠的一条命……” “是吗?皇室的人就是玩的花啊,玩个男宠还能玩出感情来,不过为了区区男宠送掉性命值得吗?” “哎,值不值得,你我说了不算呐……” 正好他们的馄饨上来了,几人开始呼噜呼噜的吃,不再谈论这些天下大事。 而这边,曲浅之笑着提起勺子,热热的和着鲜虾的汤水刚举到唇边,一大颗泪便滴了进去。曲浅之也不介意,就当下酒菜一样一下吃进口中。 然后是忍不住蹙起的眉和几乎垂进碗中的头。 他尝到的是什么滋味呢?甜?咸?苦?还是涩?寒川作为旁观者,无法感同身受,却也觉满心苦楚。 这边曲浅之很快的吃完了,对面的水临还在埋头填肚子,他嘱咐了一句不急,慢点吃,便先站起身来活动坐久了,微微僵硬的身体。 日光明离,曲浅之眯了眯眼,看到天边雍容华贵的海市蜃景,似乎是恭王府的花月留痕亭。 才半年多,曲浅之却觉得那些日子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再一眨眼,海市蜃楼消失不见,飞鸟略过山巅,一阵风吹过,清凉透骨。 小路旁边有对弈的年轻人高声呼喝:“怎么?你看我白子不顺眼,要吃掉我这步棋?”另一位俊秀点的哈哈大笑,纤纤玉指,一颗黑字落下,果然杀了白子半边天。 “罢了罢了,就没赢过你!”对方输了,却不见恼。只是相视而笑。 曲浅之也笑了笑,再次放远视线,前方天尽头,星火流云,日照四野。往后的余生都是云舒花落,曲浅之可以泛舟碧波,临窗弄月,棋舞高歌…… 一个人,做尽快乐事。这是赵明棋留给他的天空海阔。 曲浅之俯身弯腰把小狗揣进怀中,喊它名字,然后摸摸毛茸茸的脑袋,他把小狗举起来,对着阳光道:“小容,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感谢曲煜堂?如果没有他的偏心,我便不会遇到赵明棋那么好的人了,你说是不是?” 小狗呜呜哼两声。 曲浅之不甘心的再问:“你说呀?是不是?” 小狗这次低低的汪了一声。 曲浅之满意了,对于曲浅之来说,赵明棋很好,却也是个真傻子。 不说爱,不会爱,更不懂爱。 所以爱是什么?爱是一个人的对酒当歌、月下独酌吗?此后天高水远,潮起潮落,曲浅之只有一人一狗了。 “哥,我吃好了。”曲水临留下几枚铜钱,潦草的擦擦嘴,转身便往曲浅之的方向去,走了几步,见不远处树荫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望过去:“哥……寒川哥?” 曲浅之听后也抬头,正好对上寒川满是关切的眼睛。 “要去哪里?”胤红星先问。他知道,此刻的寒川哑了嗓子,问不出口。 曲浅之摇摇头,“随遇而安吧,看看哪里风景好,就带着水临住下,寻一个学堂让他上。” “不如去落星山怎么样?”胤红星道,“落星镇上扉歌酒肆的查老板有个弟弟,跟水临差不多大,可以同为学伴。” 曲浅之思虑一会儿,看看水临,他还是个孩子,应该更喜欢居住在人群里。 “去吧……”寒川低声说,“如果不想呆了,安顿好水临,你还可以到处周游……” 曲浅之知道寒川关心他,来一个缓兵之计,只为拖着他度过这段难捱的时光。想来他曲浅之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什么人能这样挂念他了。于是他笑:“好啊,那就麻烦兄长了。” “好哎!”曲水临高兴的蹦起来。 寒川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脑袋,小孩长得快,已经长到寒川胸口了。 “那走吗?”胤红星问。 于是几人结伴同行,寒川和红星在最前面,中间是曲浅之和曲水临,最后是紧密挨坐在一起的度月平沙。 走出秋浦小镇后一直往南十里地的位置便是永安城最南边的千里亭,取自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原本几人不必在此停留的,却没想到一位超出意料的人似乎早早的等在了这里。 那人翘首以盼,见到远处马车后,遥遥的招手。 寒川不如胤红星视力好,待得再近了一些才看清来人——不正是王文昌吗? 但寒川以为,王文昌是来送别曲浅之的,毕竟他们的关系更紧密一些。但刚要喊曲浅之,胤红星便拉住了他,低声道:“你一人过去吧。” 寒川不解,但也照着他的话做了。 “听说你要走,我很早就来了……”王文昌注视寒川,这是这么久以来,他距离他最近的一次。 寒川点点头,往马车方向看了看,说:“方才遇见浅之,便邀他同行了,你要不要同他打个招呼?” 没想到王文昌的脸色变了变,摇头道:“他不会想见我的,我先是同他一起背叛你,后来又背叛他……罢了,看你一眼我便知足了。” 背叛?寒川凝眉,只能解前一个,却突然想到之前刑部审案那天,曲煜堂是怎么那么巧,在那时那刻闯进来呢?按说曲浅之一定早有防范,甚至已经吩咐可塔困住曲煜堂。 能熟悉他们的行事作风,知道他们的迂回曲折,且能自由出入曲府的…… 莫过于王文昌了。 难怪方才胤红星不让他喊曲浅之。 “你很好吗?”王文昌突然问。 寒川被他这声莫名问句唤回神,答曰:“是,我很好。多谢你。” 王文昌点点头,寒川聪慧,谢从何来俩人都明白。 “走吧,我目送你。”王文昌道。 寒川摇摇头,“你先走,我目送你。”顿了顿补上一句,“我们人多。” 王文昌了然,能先目送他离开,除却寒川天性善良的原因外,也没有别的意念了。 “保重。” “保重!” 马蹄声哒哒,溅起飞尘一片,如洪流般滚滚的朝向永安城方向。那是华朝的权利中心,也是新旧迭代最迅速的地方,所有的繁华与落寞,功名与庸碌都随着永安城的城墙被围困在内部,又在时光汩汩中消磨淡去…… 寒川收回视线,走向马车,看到曲浅之冰冷的望着王文昌远去方向的面孔,却在他身形移动时看过来,给了寒川一个微笑,一冷一暖间,亲疏立现。 “我们走啦!”寒川冲他招手,曲浅之和曲水临也摆出了同样愚笨的招手动作。 然后寒川快跑起来,冲着胤红星的马车飞奔而去…… “真重了。”胤红星接住他,嫌弃的抱怨,却将他稳稳拖上车,坐垫垫的厚厚的,生怕让他疼。安置好这位后,才抄起缰绳一声令下:“驾——” 夕阳都快要西下了,曲水临这位好学的少年仍然在马车上埋头苦读。 寒川想考考他,便隔着马车间的灰尘喊:“水临,学海无涯如人生幻海无边,你可以从身边下手,先为浅之做首诗怎样?” 水临并不惧:“好!兄长让我想想。” 只不过片刻,水临便颂出声:“这是写给我哥曲浅之的。” 曲浅之来了精神,抬起头来认真听,只见水临唇齿张合,出口的文却令他潸然泪下:“满目山河空嗔恋,棋罢指凉幻无崖。浮萍离乱,西风浅道,对月余枯茶……” 几句念罢,寒川也寂了声,不远处山林中有寒鸦叫了三两声。 倒是曲浅之欢喜的很,说水临小小年纪,却长了一颗苍老的心。然后曲浅之道:“兄长,我也来几句吧,文采不佳,兄长可以提点。” 寒川说好。 曲浅之便道,声音蔼蔼,如雾如霰:“山河佳人两处销魂,风月天光八尺躯身。既离散,暮中无泪霭纷纷,无色无心亦销魂……” 寒川更加沉默了,这是浅之写给赵明棋的。原来死生之间,相隔甚远,远到无色无心亦销魂,如今却是魂魄不在,心神难安。 “浅之,他希望你越来越好,我也是,水临也是对不对?”寒川道,声音被晚风吹得缥缈。 “对啊哥哥,都怪我,起头起的太悲怆啦!”水临笑呵呵,“我再给寒川哥哥写一个,”他凝神屏息一会儿,一拍腿,“有了!” 水临望着天边的一抹晚霞,朗声道:“玉兰辞赋诗天成,平川漠漠逆水工。孤舟行,一曲尽伤情。山雨翻覆清风凝,滟滟北宸明。谁所从?醉月流云星满穹……” “这几句好。”曲浅之先拍手。 寒川也探头回看:“长进了!” 水临被夸上天,便忍不住嘚瑟:“我还给平沙弟弟写了一个,哥哥们听听?” “好。”平沙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一份,于是同度月一起,竖起耳朵倾听。 但见前方青山隐隐,背着霞光满天,山林间又有炊烟袅袅,端的是一派日朗天清,景秀和明,而近处一行人前行,他们各有各的心事,却朝着同一方向。 水临这次朗声唱起来:“岸草平沙,行人一棹天涯。星垂鼓落,挚子伴月归家……” 【正文完】 课外读物: 1、 回到落星山的当晚,胤红星再次手脚并用的缠住寒川。 “不好了……我受不住。”寒川躲闪着,不明白为什么最近红星这么馋人,可这事做多了并不好,并且他还疼着呢。 但胤红星不罢手,抱着人不放。寒川任由他摆弄,发现他并不是真的有需求,倒像是为了黏人而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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