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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被胤红星眼睛里的赤红吓坏了:“被,被平沙架走了,还有曲曲公子,也跟着一道走了。” “曲……”胤红星心里咯噔一下,松开了手。 平沙不会这样,依寒川的性子也绝不会丢下自己的“妻子”,能让他这样做…… 他已经知道了。 难怪今天晨起便心中烦闷莫名不安,想什么问题都专注不了,原来冥冥中自有定数。 “牵马来!”胤红星大声喊。 一切慌张尽皆散去,此时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曲家书房。 曲煜堂神情凝重,盯着面前一道联合请奏的折子发呆。他几番纠结,不知以他这样微末的小官,若贸然参与立嗣之事,后果是吉是祸? 曲家祖上风光,从他父亲一代开始落没。自己虽竭尽钻营,却也不复祖上风光。三子曲浅之三岁才开口说话,文墨诗书上向来不通,又是那种阴沉性子…… 曲寒川又…… 唉,无论什么方法,家族荣耀必须要保住。他喟叹一声,还是提起笔。 门突然推开,曲寒川闯了进来,他衣衫凌乱步履蹒跚,身后跟着面目惊慌的平沙。 “川儿,怎么了?”看到他的模样,曲煜堂放下笔,转身屏退左右。 “父亲!” 曲寒川满腔愤恨,喊了一声便说不下去。 他苍白着脸色缓缓跪下,垂手落了泪,凌乱的头发散在瘦削肩头,有几缕遮了面庞,墨发掠过红唇,他含泪笑问: “父亲,我自小敬重您,您说的话我都听,让我读书我便读,让我娶亲我便娶,现在,我就想问您一个问题……” 他问,声线脆弱颤抖,“你是不是早便知道,她……胤家姑娘……已有身孕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人心浮动恶语惊心 “……” 没想到他这样问,曲煜堂立时从案几边站起来,面容发涨,几番吞吐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那望向曲寒川的目光充满怜悯,却唯独没有作为一个爹爹该有的痛惜。 “寒川!”胤红星几步跃进房间,半跪到他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带了火,眨也不眨的盯着他。 “你……”听到陌生男人的声音,曲寒川又惊又疑,手抽不出,眼睛瞪得大大的却什么都看不到,连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是谁?” 胤红星一路策马狂奔,却没想在门外听到曲寒川曲解的问话。 他是真的相信,相信他就是胤红芸,相信这场骗局。心在滴血,为这个温和淡然却带着傲骨的人,为他白天夜里都被藏得很好的慌张。 “我是跟你拜堂成亲的人,胤家庶四子,胤红星。” 他一字一顿,似在重新介绍自己一般,“家姐背着家父与别人私定终生,岁载纪赐婚那天,她已有近三月的身孕。寒川,是我替她嫁给了你。这几天同你相处的人,是我。” 房间里静到落针可闻。 “寒川。”曲煜堂看着跪坐在地的曲寒川,平淡道:“胤家姑娘确实已有身孕,但御赐的婚姻不能推掉,所以为父才出此下策。” “你、你们给我娶男妻……”曲寒川犹自忡然,“我娶的是男妻?” 胤红星蹲在他身边静静的看他。 曲寒川推开胤红星的手,慢吞吞的从地上爬起来,声音嘶哑:“是谁的主意?”他朝向曲煜堂的方向,“是你吗父亲?还是……曲浅之?” “是我和父亲定的!”曲浅之从门外走进,走到曲寒川面前,漠然道:“父亲也是为了这个家好,这桩婚姻不能废,横竖都是胤家人,反正你也瞎了,看不到,娶谁不是一样?” “一样?”曲寒川哽咽,循着声音扑上去,抓乱了曲浅之的前襟:“你是我兄弟啊……我们以前……” 以前关系那么好。 岁载纪那天清早,曲浅之在晨光中笑着贺他:祝兄长今日一举夺魁,此后前路坦荡,景秀长明……没想到转眼间他们便将他所有的希望切断。 就算以后眼睛能复明,也再不能实现幼年平天下的心愿了…… “你们怎么能这么卑鄙……”曲寒川眼眶通红,他含恨转头,问胤红星:“你呢?你也不在意吗?” 在意吗?胤红星盯着他想,却只看到他茫然而清澈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它们摇摇欲坠,随他的小恩人一起失魂落魄:“我,我只是瞎了……或许有天……” “不会了!”曲煜堂残忍道,“郎中早已诊断,你无法复明,再也不能考取功名,更不能上阵杀敌!” “所以你们就联合起来欺骗我?”曲寒川声嘶力竭,吼完却垂着头不知该朝向何方,对于他来说,每一方,都是黑色的。 “所以,他嗓子坏掉也是推脱了?”胤红星听到他几不可闻的喃喃自语,“还有她、他没有女子的长指甲,我还以为……” 有好多次,曲寒川都觉得疑惑,面前的女子跟自己听说过的并不相同,从身材到性情……可他并不想往最阴暗处想。 只可惜现实一而再再而三的锤炼。他不禁苦涩道:“……你,你们是我家人啊,你们了解我,笃定我不愿连累她,不会跟她同房,所以也就不会发现她、他” “她是个男人……”曲寒川黯然凄绝。 太傻太难堪。 不禁想起自己曾有过转念的憧憬,眼睛已然看不到,所有的家国天下都成了空话,能有这样一位妻子,何尝不是另一种知足? 那个拥抱那么温暖,令他眷恋,甚至觉得若两人能这样相敬如宾的过下去似乎也很好。 竟是一局棋。 胤红星眸光深深的看他,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雯悦?你、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快生了吗?” 门外传来曲浅之不可置信的声音,继而一道蛮横的女声叫嚷起来:“曲浅之,是不是你出的主意?你向来嫉妒二哥,才会给他娶个男人断他为官后路?” “你们真是好狠的心啊!”曲雯悦闯进来,杏眼瞪着曲煜堂,“父亲!怪不得你们连二哥成亲都不告诉我!”她转头看到呆坐一旁的曲寒川,冲他挥挥手,果然如传闻所说,他看不见了:“二哥……” 曲雯悦的泪倏然落下。她是曲寒川一母同胞的妹妹,夫婿霍于农在朝中担任被外派的武职,所以不得不远嫁。因路途遥远她一年至多回两次家。 上次回来还是清明祭祖,那时曲寒川舍不得她离开,一路送到码头又给她塞了很多银两,生怕她在外受一点苦。 曲雯悦是在参加茶花会的时候听闻曲寒川摔下高台的消息的,留心打听了一番便坐不住了,不顾自己怀了孕的身体,立时回了曲家。 “二哥。”曲雯悦抓住曲寒川,痛心喊道。 “四妹!你怎能对父亲无礼?”曲浅之指责曲寒川,“你怎么也不管管你妹妹?二哥,从小到大父亲最宠的就是你,你要什么他没给你?所有好东西都紧着你用,一方墨砚多贵重,你喜欢他就给你了。” “如果不是你在岁载纪上出风头,皇帝怎可能赐婚?父亲为了家族荣耀,为了一家前程给你娶了一位妻子,尽管是男……” “啪”的一声!曲浅之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男妻就不是人吗?瞎了就不是你兄长了吗?”曲寒川落下的手不住颤抖,单薄身形滞立一旁,心中空荡荡的荒芜了一片,“浅之啊——”这还是他认识的曲浅之吗? 他们同岁,又是血亲,一起长大,相亲相爱。可出事后,曲浅之对他不闻不问,甚至冷嘲热讽多番难为,脸一变,竟是人心浮现。 “都别闹了!”曲煜堂面色尴尬的怒声呵斥。 胤红星知道自己是外人,可他放不下寒川,想像往常一样带他离开,于是上前,拉他衣袖,“寒川。” “你别碰他!”曲雯悦蓄满泪的杏眼直勾勾盯着胤红星,心里实在难受,便打了他一巴掌,只不过她太矮,只甩到他脖颈上,“你就是胤家庶子对吗?你你还女扮男装,真是是、” 是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曲雯悦抬手还想打。曲寒川急忙拉她,声音低低的,“雯悦,别打他,他……” “二哥!” “别担心,我没事。”曲寒川反过来安慰她,“小悦,我累了,送我回兰室吧。” 胤红星手中被捏到泛潮的绸缎袖边,随他的离开滑走,凉凉的,水一样握不住。他望着那慢慢远去的背影久久没动。 平沙看到曲寒川出来,几步迈过去扶他,“公子。” 曲寒川愣了一下,轻轻抽回手。 “公……”平沙愣了。 事发前。 胤府小花园里。 平沙陪曲寒川聊天,给他讲花园的建筑布局和构造、身后小醇山上的凉亭、凉亭上雕花的飞檐,说这是他家主人很喜欢的地方。 特意规避了“少爷”“小姐”这类词。 曲寒川听得认真,虽然看不到,却可以想象,想象某年凉亭上苍穹下的繁星,繁星下躺了一个在未来会跟他产生莫名关系的人。 命运的错综和随机曲寒川最明白。 这时几声嬉闹声从小醇山上传来。“哎,你说咱们三姑娘都快生了,不知道姑爷什么时候才能看到……” “嘘,你别说,一说这个姑娘就生气,老爷夫人都不让提。” “……” 曲寒川的思绪被“三姑娘的肚子”几个字抓了去,直到两人从醇山上下来,掠过他身边时才回神,于是拦住两人问:“你们说的三姑娘是胤家三小姐胤红芸吗?” “少爷,是我不小心。”平沙满心愧疚。 胤红星摇摇头,“迟早的事,”想到什么,嘱咐道,“你告诉桃良,让她这几天照顾寒川凡事尽心,你和度月就后方监管吧。” 说完抬步离开。 回到兰室时,曲雯悦已不在。 曲寒川半躺在软榻上,身上搭着薄毯,一手在眉间揉捏,脸上一点血色也无。听到人来,他坐的僵直,手拢了拢薄毯,戒备又惶惑,像受了惊吓的小羊。 胤红星慢慢走过去,曲寒川不动声色的后退,退到软榻边缘。胤红星不说话,他便也不开口,只是脸上余怒未消,唇抿得很紧,手指攥着薄毯,攥到指尖泛白。 两厢对立静默良久。 “寒川,你在怕我吗?” “戏弄我很好玩吗?” 两道声音一起开口。 说完,曲寒川将头偏向一侧。 “你别怕,寒川。”胤红星走近了,矮身蹲到旁边仰头看他,看他微红的鼻尖,委屈的唇角和急促起伏的胸膛。 他已经很委屈,很难过,却还在压抑自己。 胤红星心一横,一字一顿道:“我不想瞒你,确实很好玩……”顿了顿,补充一句,“戏弄你很有趣。” 曲寒川倏地回过脸,凉意从后背直直窜到脚心,那滋味简直被人用刀捅了个对穿都不如。他声音低哑滞涩:“所以现在玩够了吗?玩够了就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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