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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眶一热,既气又心疼地道:“你这些天都跑去哪里了!” “与你无关!” 托依汉奋力挣扎,奈何如今二人力气相差悬殊,她无论如何都挣不开对方掌心,只得懊恼地抬腿要踹,“你同你姘头过得好好的,管我死活做什么!” “你这是甚么话!” 虞珵美被她这话说得莫名其妙。 托依汉下巴一扬,嘲道:“给南人当狗是不是特别得意?你在床上被人用那根玩意儿捅的时候是不是早就把杀父之仇的事忘了!” 虞珵美仿佛被当众扇了一巴掌,脸上又麻又热,强压住心底的怒火将托依汉向外拉去,“你现在的模样老子懒得同你计较!先跟我出去再说!” “我才不要你可怜!”托依汉慌忙抱住手边的一株枯木,威胁道:“你再不放手我就喊人了!” 虞珵美简直要被她活活气死,盯着托依汉的脸恨声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世上男人千千万,用得着在一棵树上吊死?” “你懂什么!”托依汉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又没爱上过任何人!” “我有。” 虞珵美站定脚步,望着她的双眼脱口道。 托依汉一怔,随即将视线错开,莫名笑了下,“过去你明明从不肯承认。” 虞珵美见她神色不明,解释道:“我心里有他,又不妨碍我杀他。” 托依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可笑着笑着,她声音渐渐低了下来,模样也不似方才那般癫狂,望着虞珵美惋惜道:“我的好哥哥,当真是天底下最傻最蠢!最最可怜之人!” 话说完,她将头转向一旁,闪着水光的绿眼睛中载满了哀伤,“你不是问我这些天去了哪里?那么我便告诉你,这些天我做了场梦,梦里阿哈拉着我的手,我们在开满鲜花的草坡上打滚,我送他一束五颜六色的小花,他编成花环为我带上,我们的额吉站在草坡尽头喊着要我们早些回家,我假装听不见,同他手拉着手躺在草地上数天空中飘过的云。” 说到此,她顿了顿,泪水接二连三的落了下来,“他们只不过长得像了些,明明我的阿哈更加温柔,更加爱惜我,可我怎么就认错了” “你想家了。”虞珵美心如刀绞,这么多年过去,托依汉在他眼中仍是初见时那个漂亮天真的小姑娘。 托依汉在他怀中缓缓道:“梦里的那个人告诉我,只要杀了狗皇帝就可以回家了。” 直觉告诉虞珵美,托依汉在这些天应当是经历过什么非常不好的事,致使她如今精神恍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他将她抱入怀,轻声安抚,“等事情结束,哥哥会送你回去。” 天色即明,二人无法再多停留,虞珵美将自己背上的白弓解下,连带着几支羽箭交给托依汉,“带上这个出城,皇帝的狗头我替你去拿,路上不要听任何人的,乖乖等我。” 说话间后宫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虞珵美将托依汉向外一推,“趁乱走!别回头!” 托依汉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抱紧了怀中的白弓,再抬眼时眼前已经没了人影。
第100章 黎明时分,十六部三万黑甲铁骑兵临雁归城外,宛如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海洋,随着古尔顿的一声高喝,数千名弓箭手万箭齐发,黑压压的箭雨自天而降,将守门的官兵射了个措不及防。 锡林的黑铁军列队高喝,“为公主而来”,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雁归的城门,然而他们的公主早已香消玉殒,就连魂魄都消散在了荒野。 福春在宫门口寻到了刚将殷瑞和殷峙送上车的虞珵美,拉着对方的袖子急道:“城门要破啦!您怎么还在这里!” 虞珵美一惊,心道:“为何如此之快?”转而向福春的道:“不是有岳头领么?” “岳千秋遭人暗算,眼下生死未卜,现在是福禄寺的如是带着一群和尚在同蛮子们打!” 福春说着将虞珵美向另一辆马车带去,想要将他送走,“我们中了调虎离山计,陛下决定死守等杜将军回来,您跟着殿下们去南边躲躲,等打完了再回!” 虞珵美摇头,将他让上马车,“我还不能走,恳请公公替我照看好六殿下和长公主,务必保全他们二人!”说罢也不等福春再伸手去抓他,闪身向宫中跑去。 皇宫中已然乱作一团,一波又一波的火箭夹杂着乱石越过宫墙投射而来,距离最近的几个宫殿燃起了熊熊烈火,三名宫女刚刚逃出殿门便被扔来的巨石当场砸死,血溅了虞珵美一身,他抹了把脸,在浓烟中辨别方向。 通往大殿的路上横七竖八全是禁卫军的尸体,殿内金鸣之声此起彼伏,虞珵美握紧了手中的刀,一脚踹开大门,抬眼便见一双缠斗的人影,正是已经瞎了的庆延帝及狼狈至极的范作。 令他意外的是,地上居然还躺着一具尸体,仔细一瞧,竟是久未见面的范德尚。 范作见他站在门外当即一声暴喝,手中的刀向前一挥,“来得正好!快来住我一臂之力杀了这狗皇帝为我爹报仇!” 庆延帝的双目已被斩瞎,龙袍上全是血,饶是如此,手中的长剑仍不停向范作招呼而来,他看不到来者何人,只讥笑道:“无耻小儿!欺君叛国连累你父亲也因你遭殃!还不速速已死谢罪!” 提起范德尚,范作双目几近泣血,不住咒骂着胡乱挥舞着手中的长刀。 奈何庆延帝到底是武家出身,纵使身处绝境仍不乱阵脚,反倒将范作逼得步步后退。 “还等什么!”范作向殿门口一动不动地虞珵美大喝。 虞珵美眼睫一颤,脚步在地板上轻轻一点,下一刻,一并沾了血的银刃直直穿过范作胸膛。 范作不可置信,手中的刀“咣当”一声落地,胸口爆开一朵巨大的血花,他费力向后扭动脖颈,却始终看不到虞珵美的脸。 虞珵美撑住了他向后倒去的身体,贴在他耳畔,低声道:“八年前公子在我胸前刺了个字,如今我礼尚往来,还你一朵花。” 说着,将范作胸口的刀瞬间抽出,在范作惊讶、怨恨、以及恐怖的目光中,冷冷一瞥,注视着他缓缓栽倒,没了声息。 庆延帝听到声响,将脸转了过来的,带着帝王的余威,喝道:“是谁!” “是我,陛下。” 虞珵美恭敬回道,握着手中的长刀,走得极其缓慢。 庆延帝见不到他眼底的寒光,松了一口气,身体倚着龙椅向下滑去,“好孩子,你救了朕。” 虞珵美心中暗笑,跪下身,佯装惋惜道:“想不到范首辅居心不轨,臣该早些来才是。” “首辅应当是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看我杀了他儿子悲从中来罢了,”庆延帝听他脚步停下,抬起手在空中招了招,“别怕,你爹很快就会来,你在我这里躲一躲。” 虞珵美“嗯”了声,坐到了他身边,手中的刀高高举起,就在将要落下之时,听庆延帝开口道:“我有件事,想要托付你。” 虞珵美动作一滞,忽然有些好奇,收回手中的刀,道:“陛下请说。” 庆延帝挣扎着爬起身,这时虞珵美才看清他身上的伤,腹部被人砍了深深一刀,眼睛瞎了,胳膊废了,死只是时间问题。 他在虞珵美的搀扶下坐回龙椅,轻声道:“朕要立遗诏,你,你来写。” 虞珵美刚想说我不识字,听庆延帝又道:“不会写也无妨,只写你会的字。” 庆延帝顿了顿,积攒了些力气,继续道:“朕死后,老大继位,切记,不要被人看到,把它亲手,交给殷绅,告诉他,无必要善待自己的兄弟。” 虞珵美听到最后一句,只觉得莫大讽刺,他将字写好,交给庆延帝,庆延帝摸索着上面的墨迹,点了点头,自怀中掏出玉玺,深深印上后,以最后的内力将玉玺震碎,继而解释道:“朕,不是不信你,而是,这世上的恶人,实在太多了” 他又拉过了虞珵美的手,声音断断续续弱了下去:“朕,给老六,留了些,些东西,足够你们,过一辈子,朕,一直在逼老六,可朕,也知道,老六不是那块料,他太像朕的哥哥了,胆小、懦弱,成不了任何事。等事情结束,你就跟老六走,走得远远的,他对你有心,朕就把他,托付给你了。” 虞珵美没有回答,只低声道:“杜将军就快来,陛下再等等。” 庆延帝点点头,向他挥了挥手,“朕累了,想要歇一歇了。”说着将手覆上了血淋淋的双眼。 虞珵美收起了遗诏,就在即将迈步之时,他忽然回过头,望着靠在龙椅上一动不动的君王,问道:“陛下此生可曾有过后悔?” 庆延帝的嘴唇动了动,清地的吐出两个字,“从不。” 雁归城内哭喊声此起彼伏,空中是滚滚硝烟,地上是个横七竖八或被乱箭射死,或被一刀劈开的尸体。 虞珵美在巷子中抓住了一名逃跑的禁军士兵,追问他前线情况,那士兵显然从未经历过这等惨状,吓得涕泗横流,哭着求饶。 虞珵美眉头一皱,将刀架到他脖子上,“逃兵该斩,你以为岳统领回来后能放过你?” 士兵一听吓得尿了一裤子,抖着双腿道:“我,我听说杜将军已带兵赶来,只是,只是蛮子们守在城上放乱箭,他们进不来!” 虞珵美听罢将他一把丢开,翻身上马,向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途中有黑甲兵发现他,挥刀欲砍马蹄,被逐月一脚踹翻,虞珵美半边身体挂在马背上,手中的刀一刻不停的劈砍,在一片混乱中杀出条血路。 及至来到城门前,他将逐月藏在就近的林子中,借着滚滚黑烟的掩护独自摸上城楼。 数名身着僧服的和尚正在城楼上同涌上来的蛮子门厮杀,刀光血影中,他望见了一个手持白弓的金发身影。 城下的杜家父子也在这一刻注意到了那金色的影子,杜明庭将手中的长枪向前一挑,刺穿了一名迎上来的敌军喉咙,对身旁的杜云轩喜道:“爹!是珵美!” 杜云轩点头,望了眼高楼上的身影,笑道:“赶紧把这里收拾了,咱们爷仨好好喝一杯!” 杜明庭心中一阵激奋,可就在他收枪的下一秒,耳畔传来“嗖”的一声疾响,飞驰而来的羽箭划破了他的脸颊,他不可置信的向身旁望去,刚刚还同他说话的杜云轩此刻脑门上正深深钉着一支白色的羽箭。 饶是如此,杜云轩的双目仍死死盯着城楼上那手举白弓的身影,他的手动了动,终是未将长枪掷出,视线消失的那刻,他的眼中是一片灿烂金色,以及一个久违的身影。 这一刻,战场中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那声音响彻云霄,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震碎。 城楼之上,托依汉的胸口也被一名僧人捅穿,手里的白弓跌在地上,她整个人向后仰去,然而迎接她的不是坚硬的地面,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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