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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像是永远都不会腻烦。 那种疯狂的偏执,与此刻阿蛮复杂的情绪纠葛在一处,让他有些奇怪的怅然。 十三担心他会对二十七的事情感到愧疚。 愧疚吗? 对于二十七? 说实话,并没有几分。 谨言慎行,保全己身。 二十七不是十三,阿蛮对她没什么情感,大抵会让他这么在意的原因,只是因为下午碰面时二十七的神情。 ……她在提到腹中孩子的表情,让阿蛮想起了一件过去的事情。 关于以前的十八。 上次十三想劝阿蛮不要与任务对象动情,两人一同想起的,便是这桩旧事。 在阿蛮之前,十八的这个排序上,是另一个人。 死士是刀,是器具,也是魅惑的利器,是什么都可以,端看主人想要他们成为什么。 阿蛮记得他,不仅仅因为他是上一任十八,也是因为他是近年楼内唯一一个背叛的死士。 上任十八的最后一个任务,是去暗杀一个人,那本该是一件对他来说容易的事,可他偏偏失败了。 ……不是失手,而是背叛。 听说他的身份被任务对象窥破,从而被其诱之以情。 他爱上了那个女人。 然不到两月,上任十八是死了,据说死在了情人的手里。 最后那女人也没逃脱,被新派去的人击杀,连带着他俩的脑袋都被带了回来。 情是什么? 重得过仇怨,利益? 二十七的事情,与上任十八的事情虽不尽相同,却又殊途同归。 说到底,都是毁在了所谓的情爱上。 阿蛮将自己浸泡在热水里,咕噜噜的气泡一个接着一个往上冒,他能感觉到胸腔那种逐渐蔓延的逼仄感,可他还是飘在水底,一动也不动。 每一个能活下来的死士都付出了无数的代价,本应该是无坚不摧的刀。可哪怕是这样的刀,都会在这种情感中变质摧毁。 ……当真是令人绝望的力量呀。 咕噜水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只是水下的世界将一切的声响变得暧|昧不清,阿蛮直到那异样的水流到了身旁的时候才惊觉不对睁开了眼。 ……糟糕! 他的眼睛酸涩不已,却下意识朝来者踢了一脚,只是水下的压力带动着水流,让那本该迅猛的力道变得轻飘飘的。 哗啦—— 阿蛮被一股巨力拽出水面,湿哒哒的水珠不断往下滴,他的头发混乱地黏在后背肩膀,端得是可怜。 可阿蛮丝毫没发觉,还在拼命眨眼,试图将那种酸涩感带走以看清楚东西。 “别睁眼。” 少司君的声音蓦地响起。 阿蛮一惊,就像是突兀被捏住后脖颈的狸奴,所有挣扎的动作都在这一瞬被按住。 “担心做什么?”少司君仿佛知道阿蛮在担心什么,声音淡淡地说,“谁敢不经允许便进来?” “……大王不就进来了?”阿蛮喘了口气,伸手撸了把头发,试图将那雾蒙蒙的水汽带走,“能把我放下来吗?” 男人的力气大得很,掐着阿蛮的腰就给提上来了,而今还举着他不肯放。 “阿蛮与我,还需要分你我?” 阿蛮没有睁眼,取而代之的是更敏锐的听力,他似乎还能听到少司君隐隐的笑意……毕竟被掐着腰举起来的画面是真的很好笑吧……一想都能想得到那种尴尬的绝望场景。 ……等等我还没有穿衣服啊啊啊! 意识到自己正浑身赤|裸的瞬间,阿蛮又开始拼命挣扎。 少司君拖着扑腾不休的阿蛮离开了水池,取了干净的手帕擦走他眼前的水珠,这才许他睁开眼。 虽然很不想做出这种姿态,可是在浑身光溜溜的情形下,阿蛮还是不由自主地做出了夹腿的羞耻动作。 当他能够睁眼,也看清楚少司君正一身端庄得体,就连一个衣扣都没乱的时候,那种强烈的耻感更蔓延到了四肢,让他羞耻到浑身发红。 少司君似乎没意识到阿蛮正处在一种极端羞耻的处境下,掌心按在他的肩膀上,好像是很担心的模样:“阿蛮很冷?” 掌心下的皮肤,正在微微颤抖。 阿蛮耻到声音都在哆嗦:“我只是……需要一件衣服……” 如果不是强烈的自尊压制着他的动作,在少司君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的那一瞬间他都要忍不住伸手去捂了。 他却不敢动。 生怕过度的反应反而会引发少司君的恶趣味。 少司君好像直到这个时候才明白过来阿蛮的需求:“那是自然。” 在一来一回取了衣裳后,阿蛮躲到了屏风后面去换。 他强迫自己忘记起身到屏风这段距离里来自身后赤|裸的视线,更在快速穿衣的时候非常认真地思考如果暴揍少司君一顿能不能引发他的二次失忆? 如果可行的话,他现在就能动手。 很急! 阿蛮的动作很快,当他开始低头整理腰带的时候,他感觉到少司君似乎朝着屏风走了几步。 他的动作一瞬间停下来,阿蛮轻声:“大王,你在做什么?” 阿蛮隐隐约约能看到少司君的手在屏风上动作,轻轻地,仿佛是在描绘着什么。 片刻后,阿蛮的耳朵不争气变得更红。他突然意识到,少司君在描绘的是他。 一瞬间,有无数奇怪的情感涌上心头,让阿蛮微微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眉间微微蹙起,是已经习惯忍耐的模样。又沉默地站在那,像是一块磐石般经受那狂暴情感的冲刷。 多么奇怪…… 阿蛮忍受了那么久,压抑了那么久,总觉得还能继续沉没在心底的情感,为何会在这一个瞬间变得惊涛骇浪,在这个不经意间的动作彻底崩堤? “阿蛮……” 少司君叫他。 阿蛮想捂住自己的耳朵,想让男人闭嘴,可那呼唤却像是诅咒般,一声又紧随着一声。 他想移开眼睛,却是一眨也不眨地望着屏风之外的身影。 他看到…… 少司君靠近,亲吻了那倒影。 咔嚓—— 那声音越来越响,仿佛贯彻耳边,似惊雷,如山崩。 是无声无息里,只有阿蛮能听到的声响。 那磐石,到底破了。 轰然成为那些疯狂情愫的墓。
第30章 阿蛮有些奇怪。 少司君抬头,不经意地朝着走道的尽头望去。 尽管那里空无一人,可少司君清楚很在他动作前,有人在那里停留过。 是阿蛮呀。 阿蛮在跟踪他。 这句话用在阿蛮的身上有些奇怪,按理说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应当是少司君才对。 可最近这些天,少司君却能感觉到阿蛮的紧迫盯人。 在任何一个少司君没有盯着阿蛮的时候,他都会感觉到那道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他的身上。 如影随形,无法断绝。 阿蛮这是想报复他之前的作为? 少司君愉悦地想。 他没有阻拦,甚至没有提醒阿蛮自己已经发现了这种行为。 又或者说,其实阿蛮应当知道少司君已经发现了。 可他当真要做一只鸵鸟,只要没人提起来,就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阿蛮就是这样,有时候惯爱用回避的态度来躲避问题。 不过最近的阿蛮与之前不尽相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驱使着他做出改变。 那坚硬的石头,似乎软化了些。 少司君捏起一块糕点,慢悠悠地吃起来。 哗啦—— 郎宣在这大冬天摇着扇子,颇有一种没事找事的感觉:“大王,您最近是不是该去看一看大夫?” 边上的全少横哽住,他怎么觉得郎宣这话是在阴阳怪气? 卜雍更是直接:“正卿,你是想被大王倒吊着挂在楼上吗?” 郎宣:“你们不觉得大王最近很……” 他停顿了一瞬,字正腔圆地吐出四个字。 “搔首弄姿。” 啪! 卜雍夺走郎宣手里的扇子,抓着扇骨就给了他一记。 郎宣捂着脑袋逃出袭击范围,振振有词:“平时大王什么时候爱吃东西了?可现在连吃个糕点都要慢条斯理地啃上十口八口,那叫一个端庄优雅。” 这颇有根据的话惹得其他人不由得朝楚王瞥过去一眼,很快收回来,然后又是一眼,唔…… 不得行,怎么有种被郎宣说服了的感觉? 少司君将那块蜡一般的糕点丢进嘴里,手指轻轻舒展了下,发出清脆的啪嗒声,“郎宣,你皮痒了?” 郎宣认真地说:“不敢,肯定是大王和夫人感情美满。” ……呕。 全少横对郎宣这种超绝变脸又迅速拍马屁的功夫感到绝望。 “……大王,最近朝中连下多道旨意,想来等过完年,天子就会拿定主意……”卜雍咳嗽了声,加大了自己的声量,试图把话题给掰回来,“不知大王有何打算?” 眼下福王应当是焦头烂额。 原本黎崇德的事情应当会引来全部的关注,叫朝中文武百官深以为削藩的重要性,这拿捏在前的刺头名单上,肯定是会有楚王。 然而福王横空出世,在爆|炸案后迅速成为头一列的人选。随着案子的深入,甚至已经发现了违禁开采的矿洞,而今这件事反倒是盖住了剌氐和黎崇德这件事的风波。 无他,只因为菏泽是个好地方。 就因为真的太好了,要是福王真的起了祸心,那肯定会将朝廷打个措手不及。 想来现在的福王肯定急得跳脚。 他是想当皇帝,可也没有立刻起兵造反的胆子。毕竟他这头顶上的老爹还在呢,余威犹在,他要的顶多是东宫的位置。 可这件不经意的爆|炸案所带来的影响却是如此深远,就算是福王都没法预料到,短短的时间内就已经到了他不得不去京城负荆请罪的地步。 就连皇贵妃也想要与皇帝求情,奈何天启帝似乎真在气头上,已经好些时日不曾到皇贵妃处过夜。 而这只是因为,菏泽一案正正切中了天启帝的担忧。 太子是天启帝认定的下一任继承人,也是他特地选出来的性格中正平和,能带领国家稳步发展的储君。 只是天启帝的脾气冷硬要强,他的朝廷班底和太子的性格不太相符,等到皇帝去后,不论是朝野还是从前遗留下来的这些藩王,肯定也是一大阻力。 天启帝想削藩。 他定然如此。 只是动作不会太快,太急切。 他毕竟老了,就算再有心,有些事情也不如年轻那么容易拼搏。 原本天启帝所选定的杀鸡儆猴者,自然是少司君。可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横生枝节杀出了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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