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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前两次捐纳相比,很克制。 “小贺大人觉得怎么样?”陆潜辛等他看得差不多,说:“几箱子卷宗都是灵意连夜找来处理的,所以用了他的建议。” 谢灵意拱手道:“下官觉得开捐不妥,但堂官有令,不得不从,所以做出的方案相对保守。” 贺今行知道小谢大人是忠义侯的拥趸,赞成大刀阔斧肃贪、直接抄家没产那一套,哪里是觉得开捐需要保守,分明是觉得以官换钱的法子太过保守。 他回答:“我没有什么意见,但是之后拿到吏部去,他们大概会进行扩增。” 今日这里本该还有吏部的人,但因侍郎阮成庸暴毙,吏部这几日都腾不出空。崔连壁的重心在边防上,也没有要压这件事的意思,直接让他们做得差不多再拿给他看。 陆潜辛懂崔连壁,也懂他的意思,道:“多一支边军,多一笔军费支出,开捐募到的钱自然越多越好。” 贺今行说:“要想多捐多纳,不止看卖的什么,还要看什么人来买。我还是那句话,豪商与一般世族愿意付出的价钱大不相同。” 谢灵意说:“就算愿意开个口子给他们,也要他们愿意出价才行。” 户部不反对,但也不愿意出力。 贺今行既然主动揽下这件事,就做好了自个儿顶上去的准备,说:“江南豪商苏宝乐在京中,我去试试他。” 陆潜辛点头:“小贺大人胸有成算,多费心。” 在场诸位都是干脆利落的人,事情很快说完,虽不够齐心协力但也没出任何幺蛾子。 贺今行就要告辞,陆潜辛叩了叩桌案,“小贺大人不妨多留一刻,老夫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道说道。” 谢灵意听见,直接出去了,显然跟他无关。 贺今行便把文书卷宗都交给余闻道,让对方先回通政司。 后者一直在做记录,一句话也没说,接到吩咐只管点头,甚至明显地松了口气,似乎不太适应这样的场合。 贺今行拍拍他的臂膀,低声夸奖了两句,送他出直房,亲自把门关上。 再回身,只见陆潜辛取下乌纱,满头斑白,端坐于一墙文卷下。除却一身绯红官袍,这个中年男人如同苦行僧一般,静穆而清心寡欲。 但他绝不是无欲无求的人。 贺今行很清楚这一点,走到案前,等他说出自己的目的。 两人对峙似的对视片刻,陆潜辛率先低声开口:“今日三军联名觐见请求改制,你肯定知道。那鸣谷一线的争端,你是否也知道?” 贺今行没回话,表示默认。 韩履宽在给他的信里说过,西北军与振宣军对佛难岭到鸣谷一线到底如何分割,确实还有一些争议。 但他认为,那是边军内部的事。不管是王义先还是方子建,应该都不会让它出现在朝堂上,影响到大家共同的利益。 陆潜辛微微笑,目露精光,“你帮我做一件事,我让子建退一步。” 贺今行皱了皱眉,沉吟道:“陆大人,北疆苦寒,尤其是苍州业余山沿线,您张口‘退’,实际让的是那些将士。我不在那边,不知晓细节,不敢妄言。王帅和方帅他们也应自有主张,该怎么划就怎么划吧。” 陆潜辛只道“可惜”,“我以为你和王义先一条心,现在看,倒是不像。” 贺今行说:“王先生也会拒绝的。” “你们这些人啊。”陆潜辛叹一声,也撑起身,“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罢。” 他取出一张字条,放桌上推到对面。 贺今行低头扫了一遍,对纸上的内容并不感到多么惊讶,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慨叹。 陆潜辛笑意不改:“你要开捐,和大家没什么冲突,谁都愿意卖你面子。但你要改税,除了老夫,其他哪个会对你没意见?既然早晚要对上,何不早些做准备?我也不多求什么,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说呢?” 贺今行说:“下官可以答应您,但未必真能及时帮上您。” 陆潜辛却露出势在必得的神情,“我确实不剩多少时间,所以就预祝你一帆风顺,早日功成。” 贺今行拱手致意,叠起那张字条,放进袖袋中。 从户部出来,就快到下衙时间,他干脆不回通政司,改道去工部衙门等柳从心。 落日西沉,暮鼓一声声擂响。 马蹄声和车轮声都被掩盖,直到双方在同一个巷口相遇。 随车的侍从到车窗前禀报:“侯爷,是秦将军。” 嬴淳懿撩起车帘,马背上的秦广仪也向他望来,目光相触,后者抱拳行礼。 “殿下一直记挂着侯爷,收了好些皮毛与您喜欢的弓刀。她无暇回京,便嘱咐我将这些带回来,亲自送到您府上。” 兵丁们将三个大箱子抬到公主府大门前,秦广仪把单子交给府上长史。 长史拿着单子看向忠义侯,无声询问,是就在这里当面交清,还是先抬进府里。 公主府人人皆知,侯爷亲近他的姨母,却并不拿正眼看待那位姨丈。 嬴淳懿道:“秦将军申正出宫,现在就把东西送来了,想是马不停蹄,不妨入府歇一歇。” 说罢吩咐长史,备席接风。 “末将恭敬不如从命。”秦广仪应道,视线转向公主府大门上的匾额。 他此前从未跨进过那道门槛,甚至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踏足。但现在看来,只要时日久,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嬴淳懿展臂作请,“本侯也打算托将军给姨母捎些东西过去,只是以为今晚将军会与方帅和韩将军促谈,否则就提早派人相请了。” 秦广仪落后半步,笑道:“方帅确实也邀请了末将,但他二人相商,末将说不上什么话。不如先来您这儿,把殿下交代的事办妥当。” 嬴淳懿奇道:“哦?振宣军的防区到底怎么划,还没议定么?” 秦广仪摇头,他二人如寻常叔侄一般说着话走进公主府。 边军大动,对国家、朝廷是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而对百姓们来说,只是多了一则茶余饭后的谈资。 在天芳楼这种地方,连作为谈资都有些无趣。 贺今行站在天井,听了几首歌伎乐师们吹弹的淫词艳曲,有些无奈。 柳从心和他一块儿来,也有些不耐烦:“这苏宝乐,给他点儿好脸,他就摆起谱来了。” 贺今行说:“大概是猜到我有求于他吧。” “那又如何?”柳从心盯着来来去去的客人,眼眸一片冰凉,“商贾而已。” 话一落,苏宝乐姗姗来迟,开口便赔罪:“真是不好意思啊,两位大人,我坐的马车在路上不小心撞到了别的车,所以耽搁了一会儿。” 这种拙劣的借口也好意思说,柳从心冷笑一声,“大街上走着都被撞,可不是好兆头。” 苏宝乐脸色顿时有些不太好。 “人都没事儿吧?”贺今行岔开话,听说没事之后,便一齐往楼上的包间走。他边走边打量楼中富丽堂皇的装饰,笑道:“听说苏大老板把这一座楼都盘下来了?” 苏宝乐愣了一下,不自在地摆摆手,“没有的事儿,就是碰上运气加了几笔股子而已……大人听谁说的?” “苏老板这么谦虚干什么?”贺今行自然不可能告诉他自己怎么知道的,继续奉承道:“您老练通达,生财有道,在下感到佩服。” 苏宝乐在街上出了些状况,再听这些话,简直头皮发麻。他快走几步推开雅阁房门,一边请人一边说:“我说贺大人呐,您挺好一人,就别这么埋汰我了行不?一听说您要见我,我立刻就推了其他的事情,给您这边安排上了。” 他把手下都留在门外,等贺今行两人一进来,就关上门,“您有什么事,您就直说吧啊。” 贺今行察觉到他的焦躁以及隐隐的忌惮,环视过屋宇,才缓缓说道:“我来是想问问苏大老板,想不想做官?” “做——”苏宝乐大惊失色:“做什么?” 贺今行道:“做官啊。虚衔实衔,京里京外,有很多位子,可以随你选。” 他一副理所当然推售大白菜的样子,让苏宝乐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您没开玩笑?” “当然。”贺今行正色道:“你听说过‘捐官’么,朝廷近来就打算开捐。” “听是听说过,就相当于卖官买官么?”苏宝乐稳住神,眼珠子转起来。 贺今行颔首:“以苏大老板的财力,完全可以捐到最好的那一个官职。” 苏宝乐开始掐自己的手指,“多少钱?” 贺今行从招文袋里拿出一张单子给他,“暂定的价码,但应该不会偏差太多。” 苏宝乐一看,不便宜,但也不算太贵。他看着其中几个官职有些眼馋,但仍然觉得不太真实,反复问:“朝廷真的要开捐?” 贺今行:“陛下金口玉言。” 苏宝乐:“可捐官不都是给读书人捐的么,还有那种家里祖上当过官儿,有渊源的。我们这种行商的也可以?” 贺今行:“当然,我敢向你担保。” 苏宝乐得到再三的肯定,仍然犹疑不定:“还有这种好事儿,朝廷就这么缺钱?” 贺今行看出他在纠结,只不知缘由在哪儿,说:“苏老板要是无意,也没关系。我来找你还有个目的,就是想通过你,把这道消息传到商人中间去。” 话虽这么说,但苏宝乐明白,这种消息哪儿用得着他来放,对方是在向他卖好。 有个虚衔的官身,就能褪去商贾之籍,一家子从此脱胎换骨,这是一辈子都不一定遇到一次的大运道。 若是往常,他肯定欣喜若狂地先答应下来,再把这个消息作为人情送出去,但今日…… 苏宝乐在心中计较几番,咬着牙低声道:“您容我考虑考虑两日。” 贺今行注意到他说话前看了一眼房门,思索片刻,答应下来,再提出告辞。 苏宝乐松口气,赶紧送他们下楼。 再上楼时,有姑娘缠上来,他毫不怜香惜玉直接打发;守在门外的手下想跟说两句,也被他大发雷霆呵斥走。 他独自回到房间,肥硕的身子往榻上一躺,闭着小声哀嚎,“我的天老爷喲,老子造了什么孽,遇到这些个灾神!” 他本是自言自语地发泄,房间里却响起另一道声音,“说谁呢?” 苏宝乐当即一个鲤鱼打挺,没挺起来,滚下榻直接坐在了脚踏上。 抬头一看,倚桌而立的果然是陆双楼,他脚边还有一把先前被拉开坐过、还没有放回去的圆凳,仿佛随时会踢过来。 苏宝乐往他斜对面缩了缩,强颜欢笑:“哥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收拾收拾自己。” “你再难看的样子我也见过,有什么好藏的?”陆双楼难得没背他的长匣,抱臂道:“我来的时候,看到你送贺今行和柳从心出去。他们来找你干什么,跟你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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