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他生孤的气。”他道。 常梓轩抽了抽嘴角。 他显然是知道自己发小的德性,连多问一句都没有,直接道:“陛下,云殷这个人,别的缺点先不说,最大的缺点就是嘴硬。陛下您不要和他计较。” 他顿了顿,“若是他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得罪了陛下。您罚便是。千万别惯着他。” 他信誓旦旦,像是开玩笑,又像是试探。 李昭漪垂了眸。 片刻后,他笑了笑,道:“好。” 他笑得常梓轩难得有些不安。等他走了,常梓轩问身旁的门客:“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门客不确定:“……是,没生气?” 常梓轩却觉得不是。 他操碎了心,只觉头疼,道:“好端端的去跟当朝天子赌气。就算人家脾气好,那也是一国之君。一天天的就可劲折腾吧。” 他放弃了,李昭漪想的却很简单。 他只是想,云殷说惨也惨,说不惨也不惨。 人生在世,得一知己不易。云殷不仅有对他死心塌地的下属,还有处处为他考虑的朋友,在这一点上,他已经比很多人幸运。 * 安顿完成烈王世子,李昭漪就陷入了短暂的空闲。 刚好,最近朝政上也诸事皆安,空余的时间,他便都用来学习。这让蔺平颇觉欣慰。只是他也察觉了不对劲,几次上课旁敲侧击问李昭漪和云殷。 李昭漪装没听懂,只是在上课期间,他突然道:“先生。” “……当初孤那样说,您是不是很失望。” 时至今日,他终于能理解蔺平。 这是真正为一个王朝呕心沥血的臣子。作为君王,让这样的臣子失望,是一种罪过。 蔺平脸色有些难看,但他最终还是道:“若是陛下能及时回心转意,也为时不晚。” 至于有些人。 哪儿凉快就哪儿呆着去。 李昭漪笑了。 笑完,他轻声道:“先生,您辛苦了。” 他知道他不是个好学生。 蔺平教他,是耗尽了心血。但即便如此,其实收获依旧小于付出。 换了李昭钰,蔺平一定不会这么累。 若是可以,他也想让李昭钰代替他。至少在听蔺平讲课的时候,李昭钰不会像他一样,问出一些现在看来愚蠢至极的问题,也不会让蔺平头发都白了几根。 这话让蔺平愣了一下。 他总觉得李昭漪的语气中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毕竟李昭漪对他一向恭敬客气,也一向谦虚有礼。 他还在生着李昭漪和云殷乱来的气。 李昭漪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的语气也硬邦邦。 “陛下若真的觉得老臣辛苦。”他没好气地道,“便跟云殷那小子断了。老臣夜里也好睡得踏实些,不用每日想着御史言官都会往册子上记些什么东西。” 他是真的忧虑。 一个是摄政王,一个是君王。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他是真的想不通,他们怎么敢的。 怎么敢的,也做了。 李昭漪没办法承诺蔺平,在这一点上,他注定要辜负对方的好意。 可是…… 他想。 其实,抛开其他所有。 他也不知道他究竟该怎么办。 - 李昭漪有点想找云殷聊一聊了。 他其实潜意识很依赖云殷。 云殷把他推上帝位开始,李昭漪的一切都由他一手包办。 抛开风月,他也是李昭漪的半个老师。 他想,或许事情没有那么糟糕。他所有难以控制的、无意识而让他痛苦的反应只不过是一时的想不开,他和云殷的关系也没有那么不堪。 他不是禁脔,云殷也不是掌控者。 他和云殷,跟云殷之于李昭钰,他们关系之间的差距不像是鸿沟。 他不用羡慕李昭钰,也不用羡慕其他人。 或许他去找云殷,云殷真的会这么告诉他。然后他就可以向云殷道歉,说之前的一切都是他的冲动,然后他们和好如初,什么都没发生。 李昭漪想得差点以为这些都是真的了。 他等着云殷来澄明殿。 其实就算他不转变想法,他也没办法再和云殷继续冷战了。 因为朝政终于有了他和云殷必须要讨论的地方。 再者,成烈王世子的事,他也要和云殷好好地商量。这事能拖一时,总不能拖一辈子。 他等啊等,明明没过几天,却像是过了几年。 可是,他还没等到云殷,却等到了另外一个秘密。 * 这天是一个阴天。 从清晨早起开始,李昭漪心里就总是有些不安。 早朝的时候有人在朝上吵起来了,他坐在上首,还是忍不住劝了几句。云殷就站在边上看着,他们视线对视,难得的,谁也没别开眼。 下了朝,李昭漪本想顺便召见云殷,他有点等不了了。他是说,关于朝事。 只是临开口,他又有些头疼。 想到云殷之前的质问,他终究是把召见的话咽了回去。 而云殷也没有来。 他一个人吃了午饭,又睡了一觉。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他似乎听到了春糯说话的声音。有人进来,轻轻试了试他的额头,然后突然就有人惊叫:“陛下烧起来了!” 他被吓了一跳,下一刻,却听到了云殷带着愠怒的声音: “陛下,为什么骗臣?” ……不是。 他不是故意的。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为什么要让他出生。 明明所有人都不喜欢他,为什么又要让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又为什么要让他遇到云殷。 云殷又为什么要留他在身边。 李昭漪觉得很热,他整个人都是汗湿的,呼吸急促。 他嘴唇干裂,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满脑子都是“为什么”。 梦魇消失,他睁开眼,无声地喘着气。 良久,他终于缓缓地平复了心情。 他闭了闭眼。 只是,他刚准备起身,就听到了窗外两个小太监低声交谈的声音。 听清他们交谈内容的刹那,李昭漪停顿了两秒。 - 不是不知道宫内都是他和云殷的风言风语。 但是知道,和直面,还是有一定差距的。李昭漪静静地躺着,他想起来今日午睡的时候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让春糯守在外头。 这个时辰,他本该在文政殿。 这两个小太监怕是不知道这件事,只以为宫内没人。 他大可以就此起身,但是妄议君上,说出去了就是重罪。李昭漪总是心软。 他耐心地等着他们交谈完。 说到私密之事时,他耳根烧得发烫,又有些羞耻。 渐渐的,情绪低落了下来。 只是,突然,他听到了一句话。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怔怔地看着头顶的帐子,小太监又重复了一遍,这一回,耳边的声音异常清晰。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那位二十几年来身边从没有过什么人,公主他都不想娶,能有什么原因?心里有人了呗。其实宫里老人都有点数,只是不让说而已。” “陛下?陛下那会儿才多大,有他什么事。是……那一位。” “……不信算了,反正我是听旁人说的。听说大皇子还拿这事做过文章,你想想,平南王领兵在外就算了,那位临死之前都没纳过一个侧妃妾室,再不受宠也没这样的吧。” “真爱啊,算是吧。我也觉得。他们都这样说,反正我也觉得挺真的。” “哦,对了,还有个事。”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平南王突然就扶陛下上位,还对他那么好?他俩之前也不认识,非亲非故的。其实我之前也觉得奇怪,但是后来,有人跟我说了。” “你见过陛下的手腕不?” “当年钦天监说陛下手腕的那颗朱砂痣不详,实际意有所指呢。其实那位身上,也有一模一样,同样位置的一颗痣。只不过被瞒下来了。” “……当时我就觉得,什么放下啊,分明是求而不得,生了心魔了。你知道的,陛下和那位,可是亲生的兄弟。 “亲生兄弟,怎么会不像呢。”
第46章 说话的两个小太监,是刚从太后寝宫调来的。 两人虽说年纪不大,但也在宫里呆了几年。在宫里办差不是什么容易活儿,闲暇,两人便会互通有无一下。只是,到底是没人带,他们远没有意识到一些约定俗成的忌讳。 例如,永远不要在离主子近的地方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即便好像此时此刻,他们身处的地方很安全。 两人正说得唾沫横飞,冷不丁,身后多了一个人。 平日里和蔼慈善的老太监德全此刻面沉如水,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厉声斥责:“你们俩不好好干活,在这里干什么?!知不知道陛下还在里面歇息?!” 话音落下,两个小太监的脸色煞白。 私底下八卦归八卦,刚刚他们说的话要是真给李昭漪听去了,那可就糟了! 两人嘴唇都在抖,德全虽未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也猜得大差不差。他气得胸膛起伏,刚准备先把两人带远一点再说,里面却传来了李昭漪的声音: “德全。” 德全顿了顿,狠狠地瞪了身旁抖若筛糠的两人一眼,推门进了寝殿。 李昭漪只穿了内衫,坐在床沿。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然后顿了顿,轻声道: “让他们先下去吧。” 这话一出,德全就知道。 李昭漪全听见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低声劝道:“陛下,做错了事该罚的,不然他们永远不会长记性。” 他以为李昭漪是心软。 同时,他也在心里打着鼓。 小太监没分寸,他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 只是看李昭漪的神情,似乎……还算平静? 然后,他就听李昭漪开了口。 “没有不让你罚。”他道。 “该怎么样,你自己看着办便是。”李昭漪转开了眼,语气很淡,“孤的事无所谓,只有一条,孤记得,妄议先太子是大不敬。不必刻意重罚,也确实要让他们吃个教训。” 德全心里蓦然一跳。 先太子这个词一出,他额上汗都出来了。 李昭漪的脸色却平静如常。 他道:“去吧。交代完了就回来,孤还有话问你。” 德全应声而去,走的时候差点被门口的门槛绊倒。他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刻,李昭漪却只是看着,过了一会儿,收回了目光。 他站在窗前,静静地等着。 不多时,身后重新响起了脚步声。 门被带上,朝夕相处的老太监重新走到了身后。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3 首页 上一页 47 48 49 50 51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