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这么说,李淳瑾脸色煞白。一旁的德全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下终于恢复了镇定。他躬身在侧,替李昭漪打理了一下他有些乱的衣摆。 他镇定自若,另一旁的李淳瑾却已经嘴唇发抖,高声开了口: “云殷!你别欺人太甚!” 话音落下,寒光闪过。李淳瑾瞳孔微张,有什么东西擦过她的耳畔,随后,身后便是一声巨响。 她颤着唇回过头,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正牢牢地钉在身后的假山之上。 “同样的话,本王不说第二遍。” 云殷淡淡地道。 一片死寂。 李淳瑾的脸色青白,鬓发微乱,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僵持了片刻后,她攥着袖子,走到了李昭漪面前,按照规矩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 “……参见陛下。” 这四个字,几乎是从她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昭漪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淳瑾显然也不是要听他说什么,行完礼,她就径直转身,离开了现场。侍卫小跑着将匕首还给云殷。云殷收回去,将匕首挂回腰间,神色如常地看着李昭漪: “陛下,回宫吧。” - 回去的路上,李昭漪一直在偷偷看云殷。 不得不说,虽然他其实并不在乎昌平对他的态度,但是云殷今天,显然是在众人面前为他出了很大一口气。 他犹豫着要不要道个谢,就听到云殷开了口: “木柯。” 李昭漪:? 他用眼神询问一旁的德全:你改名了? 德全一脸无辜。 然后,他就看到一个黑衣青年突然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李昭漪眨了眨眼睛。 就见云殷平静地吩咐这个突如其来冒出来的人:“去一趟魏府,把今天的事告诉魏鉴。然后就说我说的,长公主看上去似乎还是身体欠佳,近些日子就不用再出来了。” 木柯躬身称是。 他飞走了,李昭漪瞪圆了眼睛,云殷仿佛这才想起来般,漫不经心地跟他解释:“影卫。” “先前一直跟着陛下。”他道,“宫中刺客多,保护陛下安全。” 李昭漪看着他,有些局促:“……一直?” 云殷微怔。 李昭漪看着他,耳根有点红,想的是自己睡觉踢被子、沐浴偷偷玩水的“斑斑劣迹”。 他是心虚,云殷却也好几秒没说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过会儿才道:“不至于十二个时辰。” 李昭漪稍稍放了点心。他继续琢磨着要不要道谢,云殷就突然道,“陛下,看路。” 李昭漪:? 下一秒,他就踩住了一块小碎石,重心不稳地向前跌去。 这一下吓了德全一跳,李昭漪自己也吓了一跳。只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后一双手稳稳地捞住了他。 云殷握着他纤细的手腕,半揽着让他站正,然后松开了他。 “……谢谢。”李昭漪惊魂未定地说。 云殷指尖触摸到的细腻和温热犹有余温,鼻尖是淡淡的安神香气,那是常年累月在室内浸染的幽香。他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放开李昭漪: “不客气。” 他说:“陛下,到了。” 李昭漪抬头,果不其然,他们已经走到了澄明殿门口。 * 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雨,这天的傍晚格外闷热。 李昭漪不是很怕热,但怕闷。晚饭有云殷在倒是没敢少吃,但是吃过饭他还是觉得闷,想出去继续透个气,还想洗个澡。 他这么说了,盼着云殷走,但云殷却丝毫没有听懂他的画外音,而是径直去了里间。 李昭漪说:“……你今天要留下来批奏折?” 云殷说:“大概。” 李昭漪试图劝说:“马上要下雨了,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云殷漫不经心地道:“来不及的话,陛下就收留我一晚。我看侧殿就不错。” 李昭漪:“……” 他只好有些憋屈地在主桌前坐下来。 “对了。”他又想起了什么,道,“你的影卫走了,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云殷终于从奏折中抬头看了他一眼。 李昭漪一脸无辜地看着他,黑白的眼睛清澈,像是一眼能看到底。 云殷道:“应该不回来了。陛下问这个做什么?” 李昭漪也被他问懵了。 他说:“你说他来保护我的。” 云殷说:“然后?” 李昭漪说:“那我现在……是不是没有以前安全了?” 云殷:。 他没有回答,李昭漪讪讪的。 他说:“你忙吧。” 话音落下,外面应景地响起了一声惊雷。 果然下雨了。 - 一场春雨来得又急又快。 外面雨声大作,屋内静谧而安静。李昭漪坐在桌案前,端坐着拿着一支笔,桌上的纸上没有写子字,只有一只憨态可掬的、三条腿的猫。 猫的神态倒是活灵活现,就是缺了一条的腿迟迟没有画上。 李昭漪走神走得很厉害,桌上火烛跳动。 他总觉得,云殷今天的态度有些不一样。 云殷往常也喜欢逗他,但大体的尊卑礼节还是遵守的。但是今夜,他像是全然忘了这些。说话间带着些戏谑,也透着股心不在焉的冷漠。 是有心事? 他想问。却不敢。 心里藏着事,画也画不下去。他又想到刚刚面对着李淳瑾的云殷。 很淡定,运筹帷幄。也冷漠得很陌生。 他意识到李淳瑾可能说的是对的。 那就是云殷在他面前确实有几分保留。 是因为什么呢? 李昭漪的心砰砰跳着,一回神,却发现云殷站在了他边上。 云殷在端详着他的画,李昭漪吓了一大跳,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就听他评价: “陛下画功不错。” 比起写字,李昭漪拿笔更多的是画画。 浓墨之下不得章法的白描,时间久了,也能有几分自然的神韵。 李昭漪不知道他突然凑过来干什么,只好顺着他的话往下讲:“……画人像,不太行。” 这是实话。 冷宫里花鸟鱼虫甚多,唯独人少。即便有,也大多疯癫。 他实在没什么可以描摹的对象。 云殷未置可否,只是突然从他手中抽出了他一直紧握着的笔。 - 李昭漪霎时清醒了。 他有些震惊地看着云殷,云殷丝毫没有自己刚干了件大不敬举动的自觉,他道:“陛下,坐到那里去。” 还支使上了。 李昭漪……李昭漪走过去坐下了。 他不知道云殷要干什么,下意识地就抬头盯着他的动作看,同时挺直脊背。云殷看了他一眼,提腕在纸上描画了几笔。 李昭漪的好奇心起来了,他意识到了什么,但却有些不敢相信,一直到云殷说“好了”,他才忐忑不安地小跑了过去看桌上的纸。 那是一张简笔的小像,只粗粗勾勒了轮廓和五官,唯有一双眼睛描绘得生动而传神,让李昭漪一眼认出了自己。 他愣住了。 大约是他的神情太过于惊讶,云殷嘴角终于勾了勾,他道:“画人像,最重要的是眼睛。” 他在回应李昭漪说的那句“人像不太行”。 他搁了笔,李昭漪坐回去,又忍不住去端详桌子上的小像。 严格来说,这实在不能说是一幅完整的画。 但正如云殷所说,人像的精髓在眼睛。 画上的眼睛漂亮而生动,让整幅画都带上了自然的灵动。加上简笔勾勒的轮廓,极为传神。 李昭漪越看越喜欢,在某个时刻,却突然有了一种奇妙的危机感。 他想要抬头,却蓦然僵在了原地。 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身体被人自后完全地罩住,他低下头,看到了脖子上那把寒光闪闪,锋利尖锐的刀。
第8章 深夜,大理寺。 里间牢狱内惨叫之声不绝于耳,审问的官吏眉头紧锁。 在某个时刻,惨叫声忽地停止,一旁负责行刑的小吏战战兢兢地过来请示:“大人,此人晕过去了。” 官吏擦了把头上的汗,厉声呵斥:“把人弄醒!” 一盆冷水泼上受刑人的身体,呻/吟之后,又是新一轮的酷刑。 不知过了多久,沾了血的供状被小心翼翼地呈到案前。 “大人,都招了。” 官吏终于松了口气,他将供状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才躬身将纸张递给身边的人:“陆掌印,都招了……您看?” 身旁的人抬了眼,兜帽下,是一张四十出头的,男人的脸。 若是仔细看,这是一张称得上英俊的脸,只可惜,一道贯穿了整张脸的伤疤挡住了他真正的面容,让他原本称得上温和的气质平白多了几分狰狞的凌厉。在牢狱内有些阴惨的灯光下,乍一看,甚至有些瘆人。 他并未说什么,接过供状看了一眼,就将其收入了袖中: “可以了。” 声音是磨砺过的、粗糙的沙哑。 官吏脸上露出喜色。 这边收拾残局,另一边,陆重带着供状往外走。一直到门口的时候,却看到了熟悉的人影。他的脚步蓦然一顿。 对方看到他也愣了愣,摘了避雨的斗笠,礼貌招呼:“陆掌印。” 正是刚从宫内出来的木柯。 “陆掌印这是来提审犯人?”木柯问。 他和面前的人不熟,只知他是云殷亲信,究竟何时成的亲信,又有什么来历,却一概不知。 只是陆重在云家的暗卫系统中排行第六。云家的暗卫系统一向以数字作代号,方便在外互相辨认,越靠前的越是核心成员,饶是木柯,也只排到了第九。因此,也算是他的上级。 这句只是普通攀谈,陆重却迟迟未答。 不过木柯也听说过他的冷淡,自顾自地继续道:“那我就先进去了,我也有事要找人呢。” 他往里走,走了没两步,却听身后的人突然开了口,沙哑的声音听不出语气:“你是木柯,你为什么会在这?” 木柯愣了愣。 在某个瞬间,他几乎要以为陆重知道他的任务。可暗卫系统中,所有人的任务都彼此独立。他的任务是绝密。 他定了定神。 “我为什么不在这。”他笑着道,“都是为主上办事。陆掌印这话说的,我听不懂啊。” 陆重默然不语。 木柯终于被他吊起了胃口,正要和他多说几句,却见他蓦然抬眼,快步走向了外面。 木柯:“欸?” 一句话没说完,陆重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木柯抽搐了一下嘴角。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3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