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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婶回家和丈夫儿子团聚去了,剩下都是自家人。江云抱着满宝,张翠兰和四个人都倒一杯青梅酿,举杯说几句吉祥话,说完杯盏交错清脆伶仃。 江云小饮一口,酸甜入喉。他看了看顾承武,喝青梅酿跟喝水似的,一整杯都被喝完,江云又给顾承武倒满,悄悄凑过去碰杯,在顾承武耳边耳语:“元旦安康。” 顾承武回眸,见江云微微酡红的脸颊,一杯果酒也能喝多,他眼底浮起笑意:“嗯,元旦安康。” —— 一家人都喝多了,第二日,顾家是被街上的兵荒马乱吵醒的。 江云睁开眼睛,听见外面有人一边跑一边嚷嚷:“快快快,快拿铲子铲雪救人!死人了!” 江云和顾承武睡意全无,传好衣裳推门一看,全城被冰雪覆盖。一夜冷风呼啸,大雪压迫房屋。白云大街上,铺门紧闭,几处房子都被厚重的雪压垮瓦片。 人人自危起来,意识到天灾要来。不过一夜的时间,米铺布铺炭铺大涨价,江云走到昨天买过的那家米铺。米价竟然从一两银子两石,涨到二两。 铺子外,涌入大量买米的人。看见涨价的老百姓茫然无措,为了过冬,只能咬牙买下。
第105章 几处老旧的青瓦房垮塌, 男人们冲过去拿铁锹铲雪,“快,快救人, 里面还有个娃娃!”街上的人听了,顷刻间一拥而上。 街市昨天还是热闹繁华几近灯火通明。仅仅一夜,就成了这副模样。江云神色沉重,心里不安, 看着路过的人,脸上皆是慌张。 江云站在街口, 一瞬间有些茫然。直到听见垮塌的老房下还有一个娃娃,江云几乎瞬间清醒。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混入救人的人群中,趴在地上用手扒拉雪堆和废墟。 旁边一个陌生男人看他一眼,发现是个小哥儿,慌忙之中扔给他一个铁锹:“用这个。” 江云看他一眼, 手上动作不停,接过铁锹帮忙挖人。动静太大, 最后人越来越多, 都拿上工具来帮忙。 废墟之下,一个女人紧紧护着怀里的孩子。江云仅仅撇了一眼,脸色一白。女人已经僵硬, 她姿势弯曲呈保护的姿势。想必是房梁垮塌的时候, 下意识做出的反应。 江云脚像是被黏住,他呼吸急促。分明害怕,眼睛却一动不动看着女人。直到有人分开女人和孩子,惊呼一声,“孩子还有气息!快送去医馆。” 江云像是被人从深水里拉了一把, 孩子被人送去黄大夫的医馆。他跟上去,看见娃娃只满周岁。气息十分微弱,救不救得回来很难说。 这已经是黄大夫今天遇到的第二个,他叹口气,眼里是散不开的悲悯。“幸而埋的不久,还有得救,在医馆里放几日,叫他家人带回去好生照顾。” “他家里人都死了,”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冒出一句,大家都沉默下来。 这娃娃成了孤儿,年纪又小,县老爷又不管事,该怎么安置成了问题。“我看要不然谁家有奶,都给这娃娃匀一口,总不能看着人死吧。” 说是这么说,但是大雪的天,自家娃娃都照顾不过来,怎么还能照顾别人家的。能救人已经是情分了,他们也都是泥菩萨过江。 江云看一眼黄大夫,道:“我家有母羊,可以给他喝羊奶,”他说话声音小,却一下子吸引所有人目光。江云看见他们眼里有庆幸有感激,也有愧疚或者眼神闪躲的。 黄大夫松了一口气:“这样,你先回去挤奶,要煮熟的。这孩子……先放在医馆,走一步看一步吧,”说句大夫都会说的话:医者仁心,总不能真看着娃娃去死。 母羊趴在院里吃草,满宝刚才尿了裤子,张翠兰和秋婶在屋里点炭,等屋子热了才给满宝换裤子。 门微开出一条缝,江云裹了一身风雪。等冷意驱散,才走进抱满宝,满宝年纪小不知愁,被爹爹抱在怀里,闻到熟悉的气息,一下就笑了。 张翠兰轻轻拍了满宝一下:“小家伙一个,吃奶才厉害,”娃娃就是要能吃才好,说完张翠兰又想起什么,道:“我听黄大夫那里闹的厉害,是又发生什么了?” 江云把早上发生的事情告诉张翠兰,随之听见张翠兰叹口气,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见了,昨天夜里就有一户人家糟了灾难。 他哄一下满宝,把满宝交给张翠兰:“幸好家里买了两头母羊,奶水是足够的,我想挤些奶拿过去给娃娃喝。” “这是应该的,救一命也算咱家给满宝积福,”说完张翠兰出去拿碗:“你不会挤,我来,以前做工的时候也给牛挤过。” 秋婶抱着满宝,也在一旁看着。她幸亏是听了顾家的话,提前囤粮食柴火和水,虽然不如顾家囤的丰足,但也够一家人吃两三个月了。若是灾情严重些,每天少吃一些,也能够四个月的。 挤完奶,顾承武和李四又拉了一车木材回来。雪灾比想象中来的更凶猛,家里两个月的柴火不够用。 顾承武便又回去拉柴,而压在柴火底下的,是两箱做好的竹木箭,每趟都这样带两箱,李四和守城门兄弟交换眼神,竹木箭便悄无声息进城了。 江云送完羊奶,一回家怔愣坐在院子里,阴冷的寒风吹地心里一阵寒凉,他脑袋里挥之不去都是废墟里被冻僵的女人,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直观看见死人,江云有些害怕。 连顾承武回来都没发现,僵硬的身躯被抱起来,江云忽然腾空,下意识勾住顾承武脖子。院里没别人,张翠兰和夏竹买菜去了,秋婶要回家给自己娃娃喂奶。 “怎么了,脸色这么白,”顾承武臂膀有力,稳稳拖住江云的膝弯和腰,小夫郎靠在他怀里,半晌才道:“我、我刚才看见死人了,被冻死的。” 话音刚落下,顾承武眼神有些晦涩。这才是开始,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城里最不缺的就是死人了。察觉到夫郎浑身冰冷,顾承武带他往屋里走。 江云被抱坐在床上,有了炭火熏着,满宝的小手捏着他的指尖,心情才好了一些。 “既然害怕,以后便不出门了,缺什么打发为夫去买,”顾承武摸了摸江云的脸,还有些冰冷,因为擦了脸油,肌肤是润泽的。 然后江云摇了摇头,“不,我、我要勇敢起来,”他把脸埋在顾承武身上。 顾承武无奈一笑,怀里的小夫郎嘴上说着坚强,实则身体都在发抖。他顺势抱住江云,手搭在江云背上轻轻抚摸,像哄小孩子一样:“回去时,遇见柳玉了,他关心你,问我你的近况。” 不知道怎么安慰,顾承武便提一嘴江云熟悉的人。果不其然,见江云抬起头,道:“对了,村子里都还好吗?” “都很好,没人受伤,婶子阿嬷们都向我问起你,家里也好。”顾承武说的是实话。 虽然村里比县里情况更严重一些,但青苗村的人都听过顾承武的劝告。拧成一股绳上山砍柴囤粮食,加固房屋。有茅草棚塌了,大家便齐心协力帮着修缮。 而周边的村子,当初没人愿意相信顾承武的话,现在冻死的冻死、饿死的饿死。 说完,顾承武顿一下,提起正事:“明日还要继续运柴,小院放不下,隔壁还空着。我打算把隔壁院子租下来,放置柴火粮食。” 昨夜顾承武翻进隔壁院里看过,是比较新的院子。院里布局和他们家差不多,也有一口水井,稍微清洗一番蓄满水,也能够一家人用一个月。 他说什么,江云都是信任的。江云点头:“你只管忙你的,我去牙行租房。” 牙行生意惨淡,雪灾波及县里所有营生,他们也不例外。县里的人能逃难的都逃难去了,剩下的人也都是把钱攥在手里,拿来买粮买衣物。就算坐一天也看不到一个客人。 一两银子的小院,被江云五百文租下来,他租了六个月。到了花钱的时候,江云才觉得银子去的快,这几日囤粮食囤衣裳炭火,家里只剩下一百二十两。 西市上摊贩零落,这时候还在卖菜的,多半是家里贫穷,只有卖了菜换了钱,才能拿去买些米粮。米粮铺子涨价,江云心想,只怕他们卖了钱,也买不起米了。 他从一个老伯手里买下全部白菜,给了九十文钱,若是太平时期,这一车白菜也就四十文。让老伯帮忙拉到杨柳巷子去,江云又独自一人去买肉。 街上行人渐少,大约是风雪急迫,有些空旷寂寥。到肉铺买完肉时,江云隐约发觉异常。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风雪声中,身后似乎夹杂脚步声。那是草鞋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又踩进雪堆的声音。 江云素来是怕鬼的,心里在打鼓,大白天总不会出现鬼吧?他有些害怕,停下脚步没有继续走,而是仔细听。 发现停下后,身后脚步也消失。江云试着往前走两步,结果那脚步声又响起。 街上没有行人,江云眼泪在打转,提着小篮子跑起来。从这里回白云街要穿过一条巷子,江云跑进巷子时,迎面忽然出现一人,头发脏污衣服破烂吊儿郎当。 “还是个这么好看的小哥儿,跑什么呀?哥哥不就在这里吗,”他言语轻挑,看江云的目光从上至下,带着下流和恶心。 江云眼泪不争气落下来,他颤颤巍巍:“我、我有钱,你要多少都给你,”江云唇色都白了,把篮子抱在胸前,护住自己。 他后退一步,想转身从另一头跑出去,却被另一个小混混堵住路。江云瞬间明白,刚才跟着他的不是鬼,就是这个流氓。江云慌乱无助,只能紧紧攥着篮子。 “老三,你去搜他的身。我可看清了,他身上带了不少钱,够咱们吃一顿了!” 江云摇摇头连连后退,呼吸急促哭的哽咽,不知道该怎么逃。听到那两个人眼前,泪眼朦胧中又看见他们饿的面黄肌瘦,肯定是雪灾来了饿的不行,才壮着胆子出来行凶。 他把钱袋拿出来,里面有五两银子。江云手都在抖,没直接把钱袋子给他们,而是把银子抓出来,洒到最远的地方。果不其然,那两个流氓地痞疯了似的冲上去捡钱,江云趁机跑去出。 他听到背后两个流氓骂了一声,紧接着追出来,不打算放过他。江云慌忙把篮子甩过去,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外跑。 长街上,拉完木头的李四不敢离岗太久,带着弟兄巡逻,察觉有人闹事,他带着衙役过去。却看见被欺负的是嫂夫郎,李四勃然大怒,带着人把两个地痞混混打了一顿,手脚都打断了,扔到大街上。 江云颓然坐在地上,因为逃跑摔了一跤,踩到湿滑的雪堆,手心腿上都擦破了。他捂着头,像是被吓散了魂魄,低着头捧着手一言不发,眼泪珠子不停掉。 李四心道这可遭了,要不是他碰巧赶上,只怕就…… “眼下不太平,这些饿昏了头的畜牲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我先送嫂夫郎您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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