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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帝在思明床边坐了会儿,看他精神不错,又再三嘱咐太医好好照顾,这才离开。他刚出门没走几步,就有两名官员过来。先一人禀道,“回陛下,刚才京城部尉管来报,说已经有人认了刘姓犯人的尸体,自称是他生母。现在犯妇已经押在牢里,等候发落。” 后来的官员听了这话,神情就有些犹豫,还是回禀道,“下官已命人把开阳府里各个武师都问过了。那些人说,犯人和三殿下确实是认识的,近来也一直在府里练习弓马。还有人说……说是听到殿下叫人比着他的身量,去找合适的侍卫衣服。” 两个说完了,彼此看看,都不言语。皇帝还没说话,随驾侍郎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要是那死了的跟思明不认识,只要把他算成谋逆,同案嫌犯该抓的该判的,怎么都好办。但按开阳府那些人的说法,这人跟思明认识,那就可能是冤屈致死。只是眼下人也没了,来认尸的也抓了。要是立刻放人,事情往外一张扬,不免显得朝廷草菅人命,大伤体面。 那人当官十来年,脑子灵便得很,立刻上前进言,“陛下,那少年是北燕遗民,妄图攀附三殿下,倒也不是重罪。但那天丁统领不过是虚言恫吓,他就心虚寻了短见,说不定里头还有蹊跷。这事要想查个水落石出,还要再问思明殿下。但殿下现在伤重,不如等他身体康健了,再详细询问。要是那少年当真没有谋逆之心,再放他母亲回去。”他这用的就是缓兵之计了。思明的伤要等全好,总得再过十天半个月,这期间刘母被关在牢里,就很有做手脚的余暇。 皇帝当然也听出那人的用意,在他心里只有思明的伤势才是头等大事,就说,“很好,这事由你去办。只是思明伤愈之前,不能叫他……”话没说完,就看到个太医慌慌张张地跑过来,人还没到,话已经到了,“陛下,陛下,三殿下他……” 齐帝忙问,“殿下怎么了?” 那人走得急,喘了半天,才说,“殿下在榻上躺了没一刻,就闹着要下来,说是,说是要回开阳府呢!” 齐帝一听就动了气,“胡闹。他才醒过来,回什么开阳府!” 太医说,“是,是,下官也是这样劝的,但殿下他不听啊。他还说……” 齐帝问,“还说什么?: 太医答道,“殿下说,不回去也行。只要把何状元,还有开阳府那些人全接进宫来,他就不回去了。” 齐帝怒道,“更胡闹了!那些人怎么能进宫!” 太医唯唯诺诺,不敢接口。 齐帝来回踱了几步,知道这儿子从来无法无天,不受管教,晕着时让人担心,现在醒了闹起来,也一样叫人头疼。他想了半天,问那太医,“现在思明要是回开阳府,伤势会不会有反复?” 太医答道,“三殿下的伤是脑后淤肿,现在人醒了,就是淤血在慢慢化开。只要调理得当,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反复了。” 齐帝问,“那就是可以回去了?” 太医小心翼翼地说,“要是殿下肯安心在宫里静养,那当然最好。但眼下他硬要出宫,再这么闹下去,恐怕害处就多过好处了。” 皇帝听了也是无法,再想想刚才思明的样子,确实不像有事,只得说,“那你们叫人准备车马,送他回去吧。”又说,“再叫几个太医跟去开阳府照料,不能出什么差错。” 那几个各自领旨走了,齐帝正要回去,转头看到思昭不知什么时候也在了,停下了问,“怎么,还有什么事?”他这一天都在焦急担心,这时的语气就有几分不耐烦了。 思昭垂首说,“儿臣见思明安好,心里欢喜,但父皇这几天寝食难安,还请珍重身体。” 齐帝叹了口气,“思明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朕也不用这样辛苦。你也早些回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议吧。”说完转身走了。 思昭等齐帝走远了才抬起头,脸上深有忧色。那天他眼看长生自杀,皇帝又下令追责,立刻想到苏远芳必定会被牵连,但自己人在城外,也没信得过的属下回去报信。后来回到京城,他立刻命人跟去开阳府里问讯,自己留在宫中等思明清醒,心想无论是开阳府里有人作证,还是思明恢复神智说出实情,一切就能水落石出。刚才那两个官员来告禀的消息,他倒比皇帝还早一刻知道,但他得信后匆匆赶来,就听到齐帝和侍郎的说话,知道刘母还是在押狱中,不能释放,心里一沉,知道这就又是一件事棘手。 求评论意见建议,无论什么都好 第四十一章 哪能等到明天呢 华英见远芳光坐着,不说也不动,又不像在发呆,自己也不敢出声,也不敢离开。他这一天惊吓伤心,又哭了很久,这时支持不住地垂下头,闭了眼。 远芳看到华英这样,可怜他也跟着担惊受怕,就哄他去睡。华英虽然不愿意,禁不住实在是困,又听远芳再三保证没事,就迷迷糊糊地上了床,脑袋一沾枕头,立刻睡熟了。远芳看着他带着泪痕的小脸,心想,官家这样大张旗鼓地悬尸示众,现在城里一多半人都知道了吊着的是畏罪自杀的钦犯。长生到这里后一直跟着自己,无论上学还是习武,认识他的人着实不少。就算他划破了脸,别人认不出来,刘母被带走也有了几个时辰,客栈里的总有认得她的,按理早该查到自己头上,但现在一直没官兵过来抓人,当中必定有了其他变故。 他让华英去睡,自己等到半夜也不见有人过来,眼看灯油烧尽,站起来要去添油,忽地眼前一花,仿佛看到长生站在桌前,涨红了脸,神情又是兴奋又是倔强,声音朗朗地说,自己要跟父亲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再一看,跟前哪里有人。当初的那些话还在耳边,却已是天人永隔的谶语,他泪水盈眶,别转了头不忍再想。 到天快亮时,外头终于有轻轻的脚步声,跟着门上敲了三下。远芳过去开门,外头站着个没见过的。那人看到他,叫了声,“苏先生”,又压低声音说,“思昭殿下有书信给你。” 远芳侧身让他进来。那人进屋后取出封信。远芳接过来,见信封上没字。他拿在手里正反看了看,忽然问,“你认得我么?”他想自己从没见过这人,怎么他看到自己倒像早就认识一样。 那人一愣,然后说,“先生以前去过天璇府几次,小人认识的。 远芳又看了他一眼,抽出信纸,见上面是思昭的笔迹,写着:刘母无虞,容后救之。他对着那八个字看了一会儿,又问,“殿下知道了?” 那人回答,“是,殿下知道了刘公子的死讯,可惜来不及相救。好在三殿下已经醒了,事情总能搞个清楚。刘夫人押在狱中,殿下怕先生担心,请先生千万忍耐几天,不要轻举妄动,殿下一定会安排妥当,设法相救,” 远芳喃喃说,“安排妥当,是了,他自然会安排妥当……”,跟着问那人,“既然三殿下醒了,长生是不是隐瞒身份,犯上作乱,一问就能知道。要是他当真清白无辜,为什么现在还把他母亲关着?” 那人支吾说,“这个……是宫里的旨意,小人实在不清楚。”远芳听他答不上来,心想多问无益,在灯上点着了信纸。那人看到信封信纸都烧得干净,这才告辞走了。 远芳知道思昭特意命人送信,是怕自己设法相救刘母,生出事端。要是从前,他既然已经嘱咐了,自己自然会先等天璇府的消息。就算到了现在,除了等他的消息,又有什么其他法子可想…… 这时华英听到外面响动,揉着眼睛走出来,说,“先生,你是不是又没睡?” 远芳不回答,想了会儿,跟华英说了几句。华英见他脸色凝重,也跟着紧张起来,把他嘱咐的牢牢记着,眼看天已经亮了,就换好衣服跑出去。远芳草草洗漱了下,想着待会儿有事要做,在桌上撑着头打了个迷糊。他觉得自己才刚闭上眼睛,华英却已经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把打听到的事说了一遍。 远芳再三确认,“都在开阳府?”华英点头说,“都在。三殿下昨天回来的,一回来就把何先生也接来了,很多人都看到的。但听说何先生受伤还没醒,三殿下急得很。”他说完了,就看着远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打听这些。 远芳又想了很久,说,“拿药箱来。”华英应了声“是”,却不动地方。 远芳看看他。华英忍不住劝道,“先生,你是不是要去给何先生治伤?明天再去行不行?你先吃点东西,先睡一会儿好不好?” 远芳知道他是担心自己身体,但眼下的情势却耽搁不起,只笑了笑说,“我是去求人,哪能等到明天呢。” 华英呆呆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这笑看得人心里这般难受。 思明回到开阳府后,虽然太医要他静养,他却没一刻是安静的,先把何川接了来,又把跟来的太医全赶去照顾何川。这两件事办完,还抽空叫来侍卫,把那天的详情一问,知道何川是为救自己才受了重伤,那份感激加心焦就更不用说了。 因为何川一直没醒,他一会儿就要去看一次,问太医呢,就光听了些“失血过多”,“伤处溃烂”的话。 思明又气又急,偏生这事又一点插不了手,这上下正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忽然听到有人求见,想也不想就说,“不见。谁啊?” 他先说不见,又问是谁,传话的已经要去赶人了,忙又站住回禀,“那人说他姓苏,是个大夫,听说这里有病人,所以过来的。” 思明说,“管他姓什么,他难道还比得上……等等,等等,快叫进来!”传话的把人带到厅里,思明一看就叫,“哎哟是你!我就想是不是你!真的是你!!快来想办法救人!!” 远芳说,“殿下请借一步说话。” 思明觉得自己是急惊风遇到了慢郎中,见远芳没立刻去救人,已经很不耐烦,但还是带他进了内厅,再一回头却惊叫起来,“你,你做什么?你快起来!!” 远芳跪在地上,抬头说,“殿下,长生虽然不识好歹,你看在他年纪小,又已经以死抵罪。求殿下开恩,不要再祸及他家人。” 思明这一惊非同小可,颤声问,“你说什么?什么,什么以死抵罪??” 远芳说,“长生跟着殿下去打猎,冲撞了殿下,又惊动圣驾。但他已经自杀死了,他母亲又被押在牢里,还望殿下怜她孤苦,放她一条生路!”说着连连磕头,脑袋撞在地上咚咚作响。 远芳说的这些话里,长生跟去打猎是他早就知道的,另外的一些,有的是华英打听到的,有的却是他推想出来。他等了一夜都没官兵过来抓人,就猜长生可能是无辜身亡。但早上还在悬尸问罪,要是立刻说犯人是冤屈的,朝廷不免丢了颜面。长生不是齐人,刘母又刚到京城,只要没人出来伸冤,过个几天,这事就能无声无息地遮掩过去。思昭虽然说了会想办法救人,但他既不相信,又想到刘母被关在狱中,那些人要她死就像捏死只蚂蚁,所以宁可来求思明。昨晚来人说思明已经醒了,以他的性子,要是知道了这事,决不会坐视不理,就怕他还被蒙在鼓里,一点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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