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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芳被那人一句话惊醒,压低声音向何川说,“快走。” 何川早就知道不对,这时手扶横辕,说,“不行。他们人多马快,一旦围追上来,决计跑不出去。”他决断极快,立刻说,“把那些东西烧了!”那地图虽然是他干冒奇险得来,但一看情势不对,也是当机立断,立刻就要销毁证物。他本以为远芳会不愿意,没料到对方略一迟疑,就上车就拿了东西转到后头。 这时人人都在关注追来的官兵,没人留意他们几个。只见最先到的几十乘马左右一分,拉出个扇形把众人围住。马上士兵个个手持弓箭。跟着又陆续进来百余骑,无不军容严整,装备精良。一名传令官打马出来,高声说,“我们是龙磐将军部下,只为缉拿要犯何川,与他人无涉。” 他连说了两遍,就听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说,“我跟龙将军非亲非故,他找我有何贵干哪?”龙磐和思昭被士兵护在中间,朝声音来处看去,只见何川靠着马车,神情懒散,像是浑没把这追来的一百多人放在眼里。 传令官听他自己报了名字,提气说,“何川,你寅夜入宫,偷盗财物!眼下思昭殿下,龙磐将军已经识破你诡计,还不快束手就擒!” 何川笑着说,“捉贼拿赃,捉奸拿双。这里有谁看见我进宫了,还是逮到我偷了什么赃物?红口白牙诬陷好人,可是要下拔舌地狱的。” 传令官喝道,“你跟我们回京,就有人证物证跟你对质!” 何川直起身嘿嘿一笑,伸手抓住马车两边的辕木,使力一拗,只听喀拉拉两声,两根车辕被他生生拗裂,木屑纷纷落下,现出下面的铁器光泽。他往外一抽,又双臂一合,把两股铁器并成一股,单手一震,手里已多了杆丈余长的铁枪。他把铁枪往地上一住,朗声说,“我说没偷过东西,看来你们也是不信。你们要我回去,却也没那么容易。既然跟他人无关,就让那些人赶紧滚蛋,别碍着咱们动手的兴致。” 求评论意见建议,无论什么都好。 第五十章 不进大齐一步 龙磐明知何川多半还有同党,当然不受这个激。他手下士兵也久经战阵,弓箭手弯弓搭箭指着何川,只等号令一下,就要乱箭齐发。 龙磐向思昭说,“请殿下下令。” 思昭知道这里官职是龙磐最大,地位却是自己最高,虽然对方谦让,自己也不该越权,这时想了想,说道,“龙将军,我不懂战术兵法,只有一点浅见,将军不要见笑。” 龙磐说,“不敢。殿下请讲。” 思昭说,“这人虽然夜探皇宫,但总要留他活口对证,才能叫人信服。况且这里那么多平民。一旦放箭,只怕伤及无辜。” 龙磐深深看了他一眼,说,“战术兵法只能用来杀人。殿下想着百姓,才是仁义的大道。”说完右手往下一压,弓箭手把箭头指向地下,跟着四名士兵各持长枪,发一声喊,冲上去把何川围住。 何川知道他们要倚多为胜,嘁了一声,踢起枪尾,双手握紧铁枪,跟四人斗成一团。他见对方人多马快,还带了弓箭手,知道今天凶多吉少,先前听到婴孩啼哭,心想要是抓个小孩当人质,对方假仁假义,不敢动手,说不定还逃得出去,但想是这样想,到底做不出来。这时他跟四人缠战,开始还留着余力,谁知几十个回合下来,越打越是吃惊——那四个的枪法都不高,但只要其中一个露出破绽,左右两个就上去解围补位,立刻把危势解了。四人守望相助,配合无间,倒像是特意练好了来对付自己的一样。 原来当年龙磐在战场上撞见萧常胜这路毒龙枪,知道单打独斗胜不了,就叫士兵练了这枪阵,以多打少,首尾相应,一人遇险,两人相救,后来一直沿用了下来。先前他听说要追缉的是何川,就把当年那些兵也带上了,果然这枪阵用来对付萧常胜的儿子,也是一样的管用。 空地上那五个激斗正酣,看得人眼光缭乱。何川以一人之力独挡四人,丝毫没落下风,一杆铁枪拦拿扑扎,使得快如电闪。但他手中的电光虽然烈烈夺目,却始终破不了围困的重重乌云。又斗了几十回合,他一招毒龙吐焰,枪头蓦然昂起,刺伤一人右肩。那人闷哼一声,吃痛后退。 何川见阵法破了,就要抢步出去,忽然背后风起,一枪刺到。他变招极快,立刻一个扑跌步闪开,跟着以攻为守,枪尾从腋下蓦地穿出,重重戳在那人胸口。这记力道刚猛,那士兵虽然穿着轻甲,还是倒退几步,哇地吐了口血。 何川虽然接连伤人,自己也被阻了一阻,对面立刻有两人抢过来,补上两个伤者的位置,又把他围在当中车轮大战。 其他士兵和北燕流民都胆战心惊地看着这场恶斗,其中最焦急的就是华英。他也不知道何川犯了什么事,但想一个人就算再神勇,敌众我寡,打到最后总要落败。要是何川是被追捕的逃犯,苏远芳岂不是也要被牵连。 激斗中何川接连使诈,又刺伤两个,但总有人立刻补上缺位,他左冲右突,始终破不了这阵势。华英看得紧张极了,拼命睁大眼睛,忽然脸颊上一热,被什么东西溅到。他伸手一摸,触手湿黏,再一看,手上沾的分明是血。他还没看出五人中又是谁受了伤,只听身边有人说,“他的背伤裂了。” 华英一抬头,见远芳站在自己身边,再看场中,何川背上有块褐色的湿渍越来越大,打斗时不断有鲜血飞溅。那些对战的士兵当然也看到了,有人大叫,“他受伤了!他受……啊哟!”因为分心,被何川一枪刺中大腿。 远芳见对方一旦有人受伤,立刻有生力军增补,心想这样车轮战下去,何川就算坚持不投降,最多再打半个时辰,也会力竭被擒。他混在人群里,只见四周都有戎装的齐兵包围,对面还有盾甲兵护住首脑,那两个骑着骏马,服饰显贵,正是带兵前来的顾思昭和龙磐。 远芳在军营时亲眼目睹姊姊被当成娼妓,又接连经历了长生惨死,刘母疯癫,每一件事都是在他心上重重剜了一刀。他在万分绝望苦楚之际,也想要去天璇府,向思昭问个明白,但那些想问的话,想求恳的事,总被一个更响亮,更无情的声音压了下去:傻子,他哪里会真把那些人放在心上,不过是骗了你十年,叫你留在这地方,做了十年的睁眼瞎子。 出城之后,他原以为两人从此再不相见,谁知又在这里狭路相逢,但双方已是咫尺天涯,形同陌路。眼下思昭胜券在握,正一边观战,一边和龙磐指点场中战势。而他看着那熟悉的面容,只想,那些士兵要是放箭,又或一拥而上,早能把何川刺死,为什么要费功夫跟他缠战?难道是想活捉他么?又摇了摇头,不信对方会顾及何川的性命。 就在他想不明白的一忽儿功夫,场中情形又是大变。何川激斗不息,旧伤绽裂,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半边衣服。他自己却像是全没觉察,一杆枪还是使得跟游龙一般,换手挑刺,又伤了一个。但他的动作已经不像先前那样迅捷精准,这一枪只划破对方一点皮肉,自己右臂被人刺中,铁枪枪头铛一声掉在地上。 这时人人都能看出何川已经是困兽之斗,马上就要支撑不住了,忽然思昭扬声说道,“何川,你受了重伤,插翅难逃。要是弃械投降,或者还有一线生机。如果你当真无辜,又怕什么回京对质。”龙磐没想到他忽然劝降,有点诧异,左手一举,四名士兵立即住手站在原地,枪尖指着何川,防他暴起伤人。 何川扶着枪杆,身子歪靠在上面,嘿嘿笑道,“顾思昭,你处心积虑要我无路可走,要是我有一线生机,你岂不是空欢喜一场。你以为靠这些人,就能奈何得了我吗!”他已经猜到自己被逼得这样狼狈,都是中了思昭的布置。但对方为什么要这样大费周章,把人放了再抓,却也一样的想不明白。 龙磐怒道,“你以为这些人奈何不了你吗!”他眼光老辣,看出何川手臂伤得不轻,只怕已使不得枪,说那些话不过是逞口舌便宜。四名士兵目不旁给,等着龙磐号令。何川冷笑一声,左手紧握枪柄,只等那些人上前,就要再战。 这时两边剑拔弩张,一方稳操胜券,一方宁死不降,忽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有人高声呼叫,“住手!住手!!”声音已经嘶哑变调。龙磐一声号令停在口边,思昭神色不动,跟他一起转头看去,只见有人正拼命鞭打着坐骑赶过来。 何川也认出了这声音,却不敢相信,心想,“是他……他,他怎么会来?”但那人骑着马越跑越近,面容清晰可见,可不正是思明。 思明前一天得到消息已经晚了,听说何川进宫窃盗,已经大吃一惊,再听到思昭和龙磐发兵追赶,唯恐两边搞出人命,连一名随从也没来得及带,立刻飞马追赶。他这一路只在深夜实在没法走时歇了歇,所以虽比龙磐等人出发得晚,赶到时就只差了半个多时辰。他远远看到有士兵围在这儿,知道双方已经动了手,心中大急,立刻高声喝止。 思明死命鞭打马匹,一直冲进人群,那些士兵不敢阻拦,让出条路来。但他的坐骑连跑两天,已经精疲力竭,又跑了十来步,忽然前腿一曲,跪在地上。他在马上一颠,好险没摔下来,跟着跳下马,往里头狂奔,到了近处看到何川满身鲜血,也不知道哪里受伤,更加急火攻心,冲进去时已经拔出短刀,跟着一转身,挡在何川面前,大声说,“你们不许动他!” 何川见他不顾一切地维护自己,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惭愧。 那些士兵当然不敢上前动手,都看着龙磐和思昭。 龙磐脸色一沉,“三殿下。你可知这人犯了重罪?” 思明叫了起来,“我知道他救过我的命!我要是看他去死,那还是人吗!” 龙磐见他这样,叫来两个手下,低声吩咐,“你们过去,打落殿下手中兵器,把他带出来。小心不能伤人。”那两个都擅长搏击,就从两边悄悄掩了过去。 谁知思明异常警觉,一看龙磐说话,又有人走动,立刻横刀当胸,叫道,“你们再过来,我先在自己身上砍一刀!”他要是说砍别人也就罢了,说要砍自己,顿时把那两个要过去的吓得不敢动弹。 龙磐皱皱眉,看看思昭。思昭催马走上两步,说道,“思明,这人夜入皇宫偷盗,犯下重罪。你要是为他好,就劝他束手就擒,交出赃物,再去父皇面前求情,饶他性命。” 思明摇头说,“没用的,二哥,你不用骗我。禁库失窃,父皇,父皇……决计不会网开一面。”说到最后,已经带了哭音。 那些跟来的官兵本来不知道何川犯了什么事,这时听思明一说,看何川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死人,心想入宫偷盗已经是死罪,偷的又是禁库里的东西,更是犯了皇帝的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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