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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内的冯柒哪见过这种血腥场面,登时又被吓得大叫,这一声吆喝总算是惊醒了一众被打散的禁军,只听领头的禁军首领振臂一呼:“保护冯公公!”众人便开始往轿身处挪动。 但这一簇倭寇行动敏捷,招式诡异,禁军虽然已大部分围在马车四周,但还是有少部分倭人突破包围圈,往轿子这边冲过来。姜离只好守在车身前,回身几刀,将几个往轿子上冲的倭人砍死,然后一脚将他们踹下轿去。 混乱之中,一个衣着像是小首领的倭寇最是难缠,只见他一刀刺穿一个禁军的胸膛,然后踩着禁军的尸体低头大骂,还用刀在已死掉的士兵身上穿刺,姜离远远见状,登时目眦欲裂,他猛地抓住一个赶来的禁军领子快速说道:“你们来保护冯公公。” 说罢便准备跳下轿去帮忙,谁曾想冯柒从轿中伸出两只手死死拽着姜离,胡乱哭道:“姜离!你干什么去?你留在这儿保护我!” 姜离足下步子被拉的一顿,他回身看去,只见身后处,那个倭寇的小首领攻势愈发凶猛,几个砍劈下来,竟已开始渐渐逼近轿子。 冯柒看到更是惨叫一声,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脚将蹲坐在马背上的车童踹下马去,拽着姜离就将他往马鞍上按,尖声威胁道:“快驾马走!这些人死了都无所谓,我若死了,你也没好果子吃!” 姜离眉毛一皱,正准备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两人双双抬头看去,只见官道延伸处,一小队身披铠甲的官兵正往此处疾驰赶来。 倭寇见来了支援,也知不宜久留,久攻不下后便开始四散撤退。 领头的那个官兵策马奔到近前,一拉缰绳,冲身后的人喝道:“十人留下,其余人继续追击!” “是!” 很快,官兵兵分两路,留下一小队人马护在马车旁,其余人则继续追着那些倭寇远去。 姜离从马车上跳下来,为首的那人也下了马,冲姜离微微一抱拳,姜离这才发现,此人已经蓄了胡子,看样子,应已过而立。 “接应来迟,指挥使大人受惊。”那人淡淡介绍自己:“在下两浙巡盐御史,王进海。” 王进海在两浙做了许多年的官,姜离本以为他应已步入艾老之年,却不想此人竟如此年轻,而且仔细看去,王进海面色疲惫,身上轻甲还有些未尽的血迹,整个人看起来步履匆匆,像是刚从某个地方赶来的模样。 姜离压下心中思绪,不动声色地回了礼,点头道:“无妨,御史大人不必自责。” “王进海!”冯柒一掀帘子走了出来,他衣衫凌乱,整个人依旧惊魂未定,指着王进海的鼻子便开始骂道:“太后懿旨早已快马加鞭送达,你身为巡盐御史,如此懈怠朝廷命官,可是不将太后放在眼里!” 王进海听罢脸色变了变,僵硬道:“冯公公,台州受倭寇肆虐,臣也是刚从台州西郊平寇赶来。” “这是你姗姗来迟的借口吗?”冯柒道:“来迟便是来迟,有罪便是有罪!” 王进海的脸色愈发糟糕。 此番冯柒下浙江,懿旨中是明确点了王进海名字的,明显就是来针对他。更何况,他还是文官一脉的人,如此水深火热的关系,王进海也知道,只要自己有点把柄落在冯柒手里,便会惹来祸端。 故王进海也不顶撞,硬是将这口气咽进了肚子里,只道:“冯公公,台州城外倭寇流窜,此处并不安全,不如移步到城内再细聊吧?” 冯柒一听得还有倭寇,吓得浑身又是一抖,梗着脖子不说话了,最后还是妥了协,骂骂咧咧地重新坐回轿子。 王进海则什么话也没说,他瞥了姜离一眼,冲他礼节性地行了礼,然后便自顾自安排了人手,护送一行人继续往台州城走去。 这次突如其来的状况,随行禁军损失四人。虽说禁军难得上战场,但禁军好歹也是皇家近卫,日常的训练和练兵并不在少数,更何况,四大营每年的银饷开支就是一笔大数目,结果遇上一小簇流寇,竟还有伤亡,属实有些不应该。 官府上,姜离和冯柒一同落了座,姜离问出了这个问题。 “倭寇用的是倭刀。”王进海面无表情地说,他明显并不太想与姜离有过多接触,回答的语气带着敷衍:“倭刀沿用唐刀,细长,偏轻,比你们禁军用的刀长了不少,不好应对。” 姜离听罢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一旁的冯柒则喝了一口茶,似乎是喝不惯,又嫌弃地吐了出来,边擦嘴边道:“此番咱与指挥使皆是接了太后懿旨,前来调查您德行不慎、行事兹多一事,您若认罪伏法,便速速坦白,也好在不浪费大家时间。” 王进海瞥了冯柒一眼,不屑道:“臣任职御史多年,一直恪尽职守,尽职尽责,不知公公指的是臣哪里做的不对?还扣个这么大的帽子?” “那就要问御史大人了。您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咱家怎会知道?”对王进海的指控,本就是个捏造的名头,冯柒却尖着嗓子,阴阳怪气道:“咱只知道,太后下了懿旨,那您这犯法的名头,便是太后的意思。咱奉太后之命严查,还望御史大人配合。” 王进海听罢,猛地站起身。 姜离眼神一凛,直直盯着他,却见王进海勾唇笑了,道:“我王进海,行的正坐的直,冯公公既然一口咬死我有罪,那便随意查罢,若你能找到任何一丝一毫的证据证明,那我王进海便认了这罪名又如何?” 冯柒盯着他,哼道:“御史大人,做人做官,话可不要说的太死。” 王进海厌恶地瞪了两人一眼,也不再接话,只抱了抱拳道:“台州倭患严重,还有许多要事需要臣去处理,各位大人请便吧。” 王进海说罢,一甩袖子便走了。 待他走了远,冯柒才慢悠悠地看向姜离,道:“姜指挥使,这可是太后给您的机会,我就不抢您风头了,您出个法子吧?” 损人利己地事儿便这么被冯柒巧妙地推给了姜离。姜离侧过头去,看着冯柒已经重新拿起那杯茶来,轻轻小酌了一口,砸吧砸吧嘴,虽然难喝,但现在也喝下去了。 “王进海可是出了名的好官,在民间拥护度很高,我们若要行动,必须一击致命。”姜离冷声道:“冯公公,叫禁军的人从今晚开始查官府罢,我借着你们查官府的掩护,出去一趟。” “看来姜指挥使这是想到法子了?”冯柒笑了,眼睛弯弯的。 姜离也笑:“只是有个大概,今晚探过后,便可见分晓。” 深夜,台州城官府灯火通明,似是料定了他们查不出来东西,王进海甚至叫底下的人领着一众禁军挨着房间去查,守着他们翻看,自己则带着官兵出城剿倭寇,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一摞摞账本和案册被翻了出来堆在一起,已在地板上磊成一座小山。 这些东西,光是看完便要个好些时日,姜离隐在暗处,看着远处点着灯的房子,趁着当值的官差打哈欠的刹那,掠出了府去。 在来之前的路上,姜离已将台州城的地图背熟,他在屋顶几个起落,堪堪落在一处房屋的楼顶,借着月色,仔细打量着。 在他的脚下,便是台州城最大的盐坊,一摊接着一摊的海盐几乎铺满了整个盐坊,这些盐已经经过了多道工序,只消再晒一日,便可装罐贩卖。 白花花的海盐在月光下看起来,犹如一片白色的沙滩,迎着月光,洁白的粗盐颗粒,竟还散发着些五彩斑斓的微光。 姜离躲在屋顶,露出个头来细细察看着。整个盐坊地势开阔,守卫却鲜少有几个人。 作为产盐大省,想要定王进海的罪,自然从盐上下手最是一击致命,姜离在屋顶趴了足足两个时辰,记下了守卫换班的规律后,便跃出屋顶,原路返回。 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回官府,台州毗邻大海,大部分临海地都是沙滩,却独独有一处礁石断崖,从上往下看去,足有五丈深,崖下礁石环伺,海水汹涌,若有人不慎坠落,定是凶多吉少。 姜离蹲下身,借着月光往下细细看着,终于在崖下一处晦涩的阴影里,看到了一块较为平整的沙滩地。 姜离仔细估算了一下距离,随手捡了一块坚硬的石头,朝那处丢了下去。 一声闷响,石头因重力嵌入滩涂,没有碎。 姜离眯了眯眼,缓缓站起了身。 地点已经找好,现下,只需再搞到一样东西就行。 他得想想办法。 忽的,一阵海风偶然吹过他的发丝,带着点长夜将尽的温度来,姜离蓦然转头,看到远处与天相接的海平面上,已经开始泛起微光。 眼前,翻腾的黑色浪花如黑云翻涌,带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涛,水天相接的尽头,好似一滴珍珠白墨骤然滴入砚池,浓黑被金光打散,四射开来,波光粼粼。 姜离深吸了一口气,鬼使神差地,他双眸紧盯着那处逐渐泛白的天际,忽地看到一个小小的黑点。 那黑点逐渐变大,直到展开双翼,扑腾着从远处飞来。 ——是夜鸦。 暗卫最常用的送信帮手。 降临心头微微一动,缓缓伸出手去。 两个锋利的爪子落了下来,夜鸦紧紧扣住姜离的手腕,收了翅膀。 姜离从它腿上的信笺筒内拿出一张纸,摊开。 入目可见,皆是空白,似在等他落墨。 姜离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在这里。 姜离也没有告诉边子濯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 但边子濯什么都知道。 一股子没来由的隐约默契感扑面而来,姜离登时浑身僵硬,身后的影子被朝阳拉的老长。 “呵。” 姜离轻轻笑了。 “边子濯,你可真是个混蛋。”
第21章 “他死定了” “决定就这么做了?”冯柒看了看姜离,捏了捏自己的下巴,思索道:“倒也无甚不可,只是那王进海在百姓中声望颇高,昨日查官府的时候,站在门口守卫的禁军竟还撞见有百姓为他求情。” 一说到这儿,冯柒忽地嗤笑一声,眼睛看向别处,压低声音道:“王进海的罪名还没定下来,就有人急着帮他开脱,干爹说的没错,两浙一带盐产丰饶,加之天高皇帝远,王进海如今已有做大之嫌,他身后即是管叔伯,此人绝计不能留。” 姜离双手抱胸在一旁站着,分析道:“既然如此,便不能光靠罪名杀了他。” 冯柒沉吟了一会儿,转头问道:“姜指挥使可有计策?” 一连着几日的相处下来,冯柒对姜离的信任已悄然产生了变化,如今,他已冥冥中将姜离当半个自己人,两人说话之间也少了些弯弯绕绕,这让姜离很是满意,毕竟这便是他的目的。 “王进海在两浙深耕多年,广受好评。就算给他定了罪,哪个百姓会真正相信?”姜离在屋内踱步,道:“不若先将他抓起来,再伪造成畏罪潜逃,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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