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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离听罢微微一愣,看着手边的床褥,道:“……他怎么知道我会遇到袭击?” “世子殿下一向消息灵通的紧。”张哲眨了眨眼,想了想道:“不若一会子他进来了,你自个儿亲口问他罢?” 姜离一下子便噤了声。 张哲用余光看看他,犹豫了半晌,开口道:“姜离,你怕是不知道,当时世子殿下抱着你回来的时候,他是什么表情。” 姜离听罢皱了皱眉,敏锐地制止道:“张哲。” “我至今都没见过他那种表情……他就是嘴上不肯说,其实心里担心得不得了,你当时浑身是血,世子殿下他……” “张哲。”又有人制止了他。 但这次是边子濯说的。 张哲浑身肉眼可见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被滚水烫到一样惶恐回头,这才发现边子濯已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后,手上端着一碗什么东西,居高临下看着自己,脸上的神色因为背着光,显得异常阴翳。 “殿……殿下。”张哲害怕地浑身都抖了起来。 边子濯轻轻瞥了他一眼,走到一旁将那碗放下,道:“元昭。” “属下在。” “让他滚出去。” 元昭带着半边面具的脸略微沉了沉,几步走上前来,拽着张哲的胳膊,将他跌跌撞撞地拖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瞧了瞧。 姜离的视线与他相对,元昭抿了抿唇,面无表情地冲姜离点了点头。 “……?”姜离疑惑。 “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屋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个。 姜离垂眸看着自己的手,长长的睫毛挡住了他眼睛里多余的表情。 边子濯避开刚才的话题,衣服一掀,直直坐在了姜离的床边,用汤匙舀了些药,吹了吹,递到姜离嘴边。 “喝药吧。” 姜离看了看面前的药,伸出手去。 “我自己来。” 他缓缓抬起手,想要接过那碗药,却不想手臂刚一抬起来,胸口那处还未愈合的刀伤便抽痛起来,他暗中咬了咬牙,手臂也跟着颤抖不已。 “逞什么强?”边子濯嗤笑一声,拽着他的手轻轻放回床上,道:“吃我喂给你的药,就这么反感?” 姜离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迅速撇开眼睛。 边子濯见他这般动作,内心没来由地烦躁起来,他将装满药的汤匙递到姜离的嘴边,道:“张嘴。” 纯白的瓷匙碰在姜离红润的嘴唇上,后者轻微抖了一抖,半晌过后,乖乖张开了嘴,将那药吞了下去。 边子濯勾了勾唇,似乎很是满意,他收回手来,又舀了一勺药,吹了吹递到姜离嘴边。 他们一个喂一个喝,一勺又一勺,直到将那碗药喝的见底。 止血疗伤的药最是苦涩,挥之不去的苦意从口中沿着喉咙一直延伸到胃部,惹的姜离皱了皱眉,下一刻,一个桂花糕便贴在了他的嘴边,顺着他微张的唇送了进去。 桂花糕在口中化开,甜意四起。 姜离愣愣地看着边子濯,喉结滚动了一下,脱口而出道:“谢谢。” “谢我?”边子濯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扬了扬眉道:“不客气?” 姜离内心一阵郁闷,转过头去,觉得跟这家伙真的一点儿都聊不下去。 “本应该在台州接应你的暗卫,现在都没找到。”边子濯转移了话题,沉声道:“估计是凶多吉少。” 尴尬的时候,聊些正事总是最好的躲避办法。 姜离抿了抿唇,接了他的话:“那两个黑衣人,你跟他们交手了吗?” “能与我打个不相上下吧。武功路数没见过,应该不是中原的人。”边子濯伸出手,轻微扭动了一下手腕,嗤道:“可惜了,废了他们一手一眼,还是叫他们跑了。” 姜离看了看他,道:“他们的目的是杀我。我是姜回雁的人,如果我死了,那在其他人眼中看来, 便是我杀了王进海,然后我又被什么人杀掉。” “激化矛盾么。”边子濯哼了一声,道:“你没发现,王进海和前锦衣卫指挥使付博的死,目的都一模一样?不同的是,付博的死,元昭查不到源头,这次却叫我碰上了。” 姜离默了默,不置可否。 “看来有人迫不及待的想逼管叔伯反。”边子濯站起身,踱步走到桌前,用手按着桌上那本书,道:“而且经过这一次,此人怕是已经知道了你与我的真实关系,估计也能推测出我与管叔伯的关系……不过也无妨,他这般做,明显要反的是姜回雁,目的倒是与我们如出一辙了。” “可他是敌是友依旧分不清楚。”姜离道。 “敌暗我明,本就吃亏。”边子濯道:“放心,他既然已经知道我俩的关系,此番一过,怕是不会对你再下手了。况且,与其对他处处提防,不如先遂了他的意,搭上这条顺风船。我其实在意的是,他这般明目张胆地利用文官一党与姜党掣肘,傻子都知道他打的是什么算盘。” 姜离沉默了一下,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很大可能。而且放眼整个大虞,激化两党矛盾,且能够有实力坐收渔翁之利的人,目前只有一个。”边子濯转眸看向姜离,道:“西南总督兼北都总兵,姜回雁的得力干将,曹汀山。” 一听到这个名字,姜离的身形猛地顿住了。 尘封的记忆涌来,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噩梦一般的回忆里。 那年,北凉城破,他被几个士兵架着跪在幸存的定北军俘虏面前,一旁,曹汀山身披铠甲,缓步走向他,举起手中的懿旨,姿态傲慢—— “姜氏奸生子姜离,提供北凉城军备粮草情报有功,破北凉城有功,协助诛杀逆贼边拓有功。就冲你这功绩,本将自然会向太后回禀,让太后认了你进姜家的门儿。” “你……你在说什么?”姜离挣扎起来:“你胡说!你们都在污蔑我!” 曹汀山却不听他辩解,大手一下子覆盖住姜离的下半张脸,堵住了他的声音:“嘘——” 曹汀山这般空穴来风的一段话,让姜离在血淋淋的现实跟前、在无数双几乎要将他撕碎扯碎的定北军的视线里,没有任何辩解的机会。 背叛的名头便这样被扣下。姜离如同溺水的人,拼命地想要抓住救命的稻草。 他慌乱的眼神在一众带着恨意的脸颊上扫过,最终定在边子濯的脸上。 那一刻,他多么希望自己与边子濯之间多年的感情,会成为他们彼此信任的基础。可他错了,错的离谱,以至于他后来才知道,他们之间所谓的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他。 “呵。”姜离轻轻笑了一声,或许是过往的回忆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失了力气,姜离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床边,眼睛四处看着,但就是不落在边子濯的脸上。 他几乎透支了身体的力气,疲惫又报复性地开了口:“又提曹汀山那人做甚,未免事到如今,世子大人还觉得我在为他做事?”
第25章 相思了无益 当年,谁都没有料到的——北都大变,边拓身亡,近半数定北军战死,边子濯被囚于瞿都。 其实,等到一切风暴平息下来之后,边子濯并不是没有派人继续去查北凉城破一事。 要知道,按照边拓当时的排兵布阵和北凉城充足的粮草储备,就算是铁了心要跟曹汀山死磕,也决计不会输。可偏偏在定北军死守的最后几天,北凉城内存储的粮食一夜之间突遭大火,数百石粮草焚毁殆尽,同一时间,北都最机密的兵马道位置暴露,曹汀山拿着虎符,大军直下,仅仅三日,便攻破了北凉城。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只有边拓最亲近的奸细才能干得出来的事。 尽管姜离已被边拓收为养子,但北都素来与姜党水火不容,他作为姜家的私生子,是定北侯府的“外人”,亦是北都的敌人,于是在那时,他这重重身份,便让他成了最大的嫌疑对象。 但扪心自问,边子濯与姜离并肩多年,尽管曹汀山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肯定了姜离的所谓“功绩”,边子濯打内心里,其实是不相信的。 可在那几年,鸿景帝和父亲接连身亡,自己身陷囹圄,充斥着大脑的愤怒和屈辱掩盖了边子濯的理智,他变得不再去深究什么因果,不再去深究什么对错,他将姜离当做自己的泄愤工具,不停地折辱欺凌、肆意妄为——只要是让姜离不好过的,他便说出来,只要是让姜离不好受的,他便去做,那几年,边子濯浑身的戾气都像化成了利刺,一根根刺入姜离的身体里。 直到某一日深夜,他与往常一样餍足起身,沐浴回来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一幕—— 那时,屋内只点着一盏微弱的灯,姜离整个人趴在床上,洁白的肌肤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淤青。他歪着头,一头青丝从床沿凌乱地垂落在地,一只惨白的手臂从层层发丝之下裸露出来,毫无生气地耷拉在冰冷的地板上,整个人像死了一样安静。 边子濯必须要承认,在那一刻,他真的慌了。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身子已经先了一步,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他捧起姜离细瘦的手腕,双手颤抖地去探他的脉搏,直到清晰地感受到姜离皮肤下的细微跳动,他才缓缓松开了手。 那一夜,姜离睡晕了过去,他不知道的是,边子濯曾在他的床边静立良久。 也是那一夜之后,边子濯改了性子。说是回避也好,说是顾忌也罢,他不再那么频繁地去姜离府上了,渐渐的,他从几天一次,到一个月一次,再到后来,连半年都不曾与他相处。 他开始下意识地保持与姜离的距离,尽职尽责地扮演着纨绔子弟的形象,结交瞿都城内的公子哥,与他们一同进出风月,在花柳之地流连忘返。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改变,但边子濯不愿意去想,他宁可让自己醉倒到天地不识,宁可让自己成为整个瞿都城的笑柄。 ……可他又能做什么? 他恨了姜离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来,他将他拴着吊着,迫使他当自己的狗来赎罪。 一个自己第一次见面便已经做好要将他打造成皇兄替代品的家伙,又有什么资格能牵动他的心? 他之前一直是这般想着的,但与那个夜晚一样,在台州,当他长途跋涉,从悬崖之上一跃而下,抬头却看到了姜离奄奄一息的脸庞时,他对姜离一切的恨,都好像失去了意义。 “他不能死。” 这是边子濯那一刻,脑子里想着的唯一一件事。 - 边子濯的嘴张了张,终于,他缓下了声音,抵着喉头的那一丝微微的涩意,说道:“当年之事,我会调查清楚。” 姜离听罢,一下子愣住了。 边子濯侧过头去:“当年父亲重伤,我带兵出城,城里大小事务都由你在代管,定北军的弟兄们会怀疑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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