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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项国策看似解了紫禁城的燃眉之急,但养马可不是个容易的事儿,若是饲养不规范,马匹很容易得病或死亡,只要一出差错,事关战马供给,便要追责。可谓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确是一个给边子濯找茬的好借口了。 可养战马需要马场,姜离问道:“姜回雁给你批了地?” “城北陇山山脚。”边子濯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捏起姜离的发丝把玩:“偏得很,不过马场还算大,是个好地儿。” 姜离敏锐地听出了边子濯这话里的其他意思,他转头看向他,一把拍掉后者撵着自己发丝的手,道:“呵,世子殿下,你又在拿这个马场打什么主意?” 以往这时候,边子濯总是会说‘不关你的事’,将姜离与他所有的计划隔绝在外。但这次边子濯却往前倾了倾身子,道:“你想知道?” 姜离敏锐闭了嘴:“不想。” 正在此时,元昭敲了门,将一盒刚出炉的桂花糕摆在了两人的桌前。 边子濯率先打开盖子,撵起一块桂花酥塞到姜离嘴里,道:“一会儿见了姜回雁,记得探探公主近日在做什么。” “知道了。”桂花酥好吃,姜离一口接着一口,懒得跟他抬杠。 “还有。”边子濯道:“早点儿回来。” 姜离顿了顿,不知道这家伙又想做什么,眼神警惕地盯着边子濯。 “陪我去策马。”边子濯被他这眼神盯的不爽,哼了一声,道:“最近的计划,策完马,我就告诉你。” 姜离听罢冷嘲:“哼,谁稀罕听——” 话还没说完,手里还没吃完的桂花糕便被边子濯猛地夺了去,只见他将剩下的桂花糕都收拾好封上食盒,道:“还想吃就回来再吃,早去早回。” 姜离:“……” - 算算时间,姜离快一个月没进宫。 毕竟受了重伤,差点归西,镇抚司的弟兄们刚一见到姜离便将他围了起来各种嘘寒问暖,好在萧秀明赶来及时,连说带劝地将人群驱散开,这才拉着姜离走到了室内。 “指挥使归岗的真巧,方才属下执勤的时候,还听得太后关心您呢,现下您自己来了,不若先去慈宁宫回禀下吧?”萧秀明道。 姜离正要去慈宁宫,便问道:“老萧,太后近日来可好?” 谁知萧秀明却抿了抿唇,他回头确认了一下身后无外人,这才压下声音道:“好是好……可太后这几日愈发礼佛了,还秘密找了高僧祝经,属下上回当值,还打听到,谈公公打算为太后准备祭祀祈福呢。” 姜离听罢皱了皱眉。 都说人越老越信佛。太后老了,说白了,就是怕死。 “那太后身体可还康健?”姜离问。 “倒是无甚变化,太医院日日去号脉呢。但近日里来好像嗜睡了些。” 姜离了然,脸上神色忧郁了下来,道:“愿太后福寿绵长,我这便去看看。” “哎。” 姜离很快便出了镇抚司,往慈宁宫的路上一路无碍,等走到慈宁宫门口,正见着谈明笑眯眯地站在门口,见姜离来了,施施然迎了上来,躬平了身子,道:“姜指挥使,您来啦,太后午睡刚醒,在屋里呢。” 自己的干儿子上任两浙盐运司总管太监,拓了他们捞油水的路子,姜离可谓是帮了谈明大忙。这宫里最不缺的便是唯利是图,现下谈明见了姜离明显比以往客气得多,当是将姜离看做了自己人,当成了摇钱树。 “有劳谈公公。”姜离深谙谈明的性子,大大方方受了这一礼,看了看微开的殿门,道:“太后可是猜到了我会来?” “宣德门的执勤禁军说您来了,这不,知道您重伤才愈,太后也高兴呢。”谈明说着,小步领着姜离走进了门去,拂尘一甩,冲靠在贵妃椅上雍容华贵的姜回雁行礼道:“太后,姜指挥使来了。” 屋内点着香薰,姜回雁正单手撑着额闭目养神,听到姜离来了,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微臣痊愈来迟,拜见太后,太后万安。”姜离伏在地上,做跪拜礼。 “快起来快起来,这孩子。”姜回雁笑呵呵的说:“伤才刚好,谈明,叫姜离坐下。” 谈明应了,忙寻了个软椅,铺好软垫,领着姜离坐了。 几番言辞形态之间,已能看出如今姜回雁对姜离的态度,与之前有了很大的改善。 “瞧瞧这脸,瘦了不少。”姜回雁声音慈祥:“此番台州你受累了,真不知禁军怎么护的人,王进海都死了竟还能让你遭到伏击。” 两党现在势同水火,相互之间泼脏水无数,而伏击姜离一事目的性极强,姜党甚至不用求证,便将此事直接归咎给了文官一脉。得益于边子濯的运作,文官一脉更是不屑做解释,相互割席之态愈发严重。 “此事也怪不得禁军,是微臣失察。” 姜回雁悠然叹了口气,道:“也好,也不追究来追究去了,你现下没事就好。” 姜离道:“多谢太后关心,微臣现已大好,即刻便可去当值。” 姜回雁听到这,冲一旁的谈明问道:“姜离之前,经常在哪里当值来的?” 谈明恭敬道:“回太后,姜指挥使,一直在乾清宫内当值呢。” “是么。”姜回雁道:“你养伤的这段时间,哀家瞧着那萧秀明守着也挺好,你便不用去乾清宫了,换去长乐殿罢。” 长乐殿,姜淑娴现在的住处。 姜离心下登时咯噔了一声。虽说让他去守姜淑娴,于他也不是件坏事,但比起得到姜回雁的信任,姜离更担心的是明德帝的安全。 姜离心思百转,正在他想着要如何巧妙地回绝的时候,却听姜回雁又开了口:“哀家记得,娴儿今年,也及碧玉*了罢?” 谈明在一旁答道:“回太后,正是。” “正是出嫁的年纪啊……”姜回雁喃喃道,她垂下眸子,伸手抚着怀里的玉如意,像是不经意间说出口:“说起来,那北都世子好像及了弱冠,还没婚娶呢?”
第30章 原是醋了 姜回雁不经意地开了口,眼睛余光瞥了姜离一眼,慢慢说出了那句话:“那北都世子好像及了弱冠,还没婚娶呢?” 谈明在一旁俯眉躬腰道:“太后记性真好,那世子确实还孤家寡人呢。” 姜回雁笑了笑,用保养的极好的手指摸了摸怀里的玉如意,道:“世子可是边家血脉,大虞皇室凋零,明德帝还年幼,繁衍子嗣一事,该他做的,他便逃不得。” 姜离早已落了一身冷汗,他努力保持着面上的平静,垂头道:“太后的意思是,要将公主殿下许配给那边子濯?” 姜回雁看了看他,慈祥道:“哀家知你与他有过节,且听听你的意思?” “万万不可!”姜离答道,起身掀袍跪在姜回雁身前,俯身冲她磕了个头:“微臣反对并非因私情,而是那边子濯整日不学无术,荒诞无状,太后您忘了,万寿节时,他还当着众臣出丑,惹人笑柄,公主是太后您的掌上明珠,如何能让这等混蛋糟蹋!” 姜回雁翘着兰花指抚了抚自己的脸庞,悠声道:“正因哀家疼她,哀家才舍不得她下嫁给那些个大臣。” “可那边子濯,有男子之好啊,太后!” “姜离。”姜回雁眼神一凛,声音登时压了低。 姜离额间冷汗猛地便冒了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连忙躬身伏在地上,咬牙道:“微臣斗胆,求太后赎罪。” 屋内,空气骤然安静了片刻。 姜回雁眸子微垂,抿唇看着躬身在地,低眉顺目的姜离,忽的轻笑一声,伸手招呼了一下谈明,道:“哀家又没说你,你慌什么?” 姜离被谈明扶着直起了身子,因没得到姜回雁的首肯,仍旧跪于地上,抱拳道:“……微臣句句肺腑,求太后三思。” 姜回雁却并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只是侧过头,从一旁的果盘上捻了个葡萄,慢悠悠剥了起来:“哀家记性有些不好,你当年在北都,与那边子濯生活了多少年来着?” 姜离越听,一颗心便落得更沉,他双手捏的死紧,道:“回太后,不过三年。” “你与他同个屋檐下生活了三年,从没传出过他有这癖好,自这厮来了瞿都却有了?”姜回雁缓缓吃下那颗葡萄:“还是说,那三年的事,你对哀家说了谎?” 姜离一听,膝行了几步,字字恳切:“太后明查!那贼子当年誓要置臣于死地,微臣如何会帮他说话!” 姜回雁勾了勾唇,道:“那么,哀家便不信他真有这癖好。” “太后……” “好了。”姜回雁皱了皱眉,烦躁地挥了挥手道:“这瞿都城里身份配得上娴儿的只有他。此事哀家主意已经定,你下去罢。” - - 秋日里起了风,姜离刚出宣德门,脖子上便被吹的一寒。 他缩了缩脖子,伸手将衣领往上提了提,抬头看向被夕阳染红的天际。 方才姜回雁的话像是一把利剑,直直插入姜离的心口,不管是插进去还是拔出来都让他疼如骨髓,难以忍受。 一直到这一刻,姜离才发现,自己竟然从来没有想过,边子濯将来会成亲这回事。 他一直以为,鸿景帝死了,最坏的结果无非是他俩这般纠缠下去,不死不休。 可姜回雁说的没错,边子濯是皇室血脉,就算她不给边子濯赐婚,那些个大臣呢?言官呢?大虞的皇室血脉如此枯竭,总有一天,边子濯便会被他们逼着与女人成亲,生下所谓的边氏子嗣。 一想到这,姜离忽然觉得喉咙堵堵的,他被一种倦腻感笼罩折磨着,满眼都是彷徨,仿佛置身在一场噩梦中。 “嘎——嘎——” 突兀的两声鸟叫唤醒了姜离,他蓦然抬起头,正好看见一只夜鸦在他头顶盘旋了好几圈,复又叫了一声,朝着城郊飞过去。 姜离怔愣了一瞬。 边子濯…… 是边子濯在叫他。 姜离咬了咬下唇,深吸了一口气,提气跃了出去。 城北陇山。 这里曾是皇家御用的马场,可惜国库穷了太久了,早已荒废,现在这里除了地势开阔依山傍水外,其实就是一片布满杂草的蛮荒之地。 既然是蛮荒之地,自然不能用来养马,边子濯不知从哪搞了些打零工的人,仅一日便清了些杂草,露出不大不小一块还算是平整的草场来,简单搭了个马厮,圈了三五匹马先放着,自己在一旁悠悠然撒着马料。 姜离见在场有外人,便扯了黑布裹好脸,这才走了过去。 边子濯早已发现了他,将手上剩着的一点草料丢进槽沟里,转头看向他:“怎么来的这么晚?” 姜离斜眸看了看一旁正在忙活的工人,抿唇没有说话。 边子濯了然地笑了笑,伸手拽起马厮里一匹健壮的红色骏马,一手捞了姜离的腰,将人锢在怀里,轻轻一跃便翻上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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