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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秀明身上已经不知挨了多少打,转头喝道:“指挥使!快带皇上走啊!” “姜指挥使,现在可是在紫禁城内,这里面发生的任何事,外面都不会知道。”谈明道:“你若真是为了明德帝着想,你现在应该做什么?” 太学生终于冲破了禁锢,推搡着朝明德帝奔来,明德帝惊叫一声,慌乱间,大哭着伸手抓住姜离的衣摆,却有更多双手伸向明德帝。 姜离伸手去挡,可学生实在是太多了,七手八脚地抓来,姜离抱着明德帝的胳膊被人为掰开,明德帝的身子骤然被一众太学生抱在怀里往外扯去,可明德帝手上却死死抓着姜离的衣服,不肯松开。 孩子满脸都是泪,尖声哭喊道:“离哥哥!救救我,离哥哥!” 一声声,几乎叫的姜离心都要碎了。 自他来了瞿都,孤身一人度过这些个春秋,昏暗的岁月里,只有明德帝是无条件的信任他、依赖他。 这个他几乎看做弟弟一样的宝贝。 这些人怎么敢,为了那些荒诞的理由,从我身边夺走他——! “锃——!”的一声。 绣春刀骤然出鞘。 姜离满目狰狞,双眼血红,挥刀直劈学生面门。 “离儿。” 定北侯府的梧桐树下,边拓抱着姜离坐在秋千上,小小的怀里揣着一本诗集,被边拓一字一句地教着。 “人生自古谁无死?”边拓轻声念着。 小小的姜离用手抚着纸面,摇头晃脑:“人生,自古,谁无死?” 边拓微笑:“留取丹心照汗青。” “留取,丹心,照汗青!” 边拓摸了摸姜离的小脑袋,道:“离儿真乖。” “爹,为什么让我读这个?”小姜离问。 边拓看着他,慈爱一笑,道:“你今天不是问爹,为什么不杀掉那个朝廷里来的人么?” 小姜离点了点头,道:“那使臣对爹大不敬,还口出狂言,不明事理,该杀。” 边拓垂了眸子,道:“离儿,你要记得,当武将的人,最是纯粹。武将只用去与外敌拼杀,但这偌大一个国家,都靠着这堆耍嘴皮子的撑着,若是没有他们,我们背后保护着的国家,便不叫国家。” “武将比生命更珍贵的,是武器,文人比生命更贵的,便是骨气。可自姜回雁当了政,重奸佞,亲小人,这是在断文人的骨气。文人失了骨气,便会不知礼义廉耻,只知溜须拍马。”边拓说着,伸手抚着那本文天祥诗集,道:“蒙元朝廷让文天祥死,便是最低级的处理方案,也是给后世最珍贵的例子。” 小姜离似懂非懂地瞧着边拓,轻轻点了点头。 边拓看着他,轻声道:“离儿,你要记得,文死谏,武死战,此之谓忠臣。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文官,一定不能杀。” 姜离双眼通红,绣春刀迎面劈下—— 时间在这一刻好似过得异常的慢,混乱之中的众人,目光都紧紧盯着姜离的动作,锋利的绣春刀在烈日下映射出寒光。 利刃迫近,几乎就要见血。 “指挥使!”萧秀明忍着脸上的痛,双手死死拨开人群,大声喝道:“姜指挥使——!” “报——!!!” 快马加鞭,一骑兵快马突入玄武门,手上拿着一纸兵报,冲众人大喝道:“不好了!谈大人!定北军旧部进京闹事了!”
第35章 看着我 刀刃在离那个太学生脸颊还有一寸的地方骤然停住了。 学生被吓得“噫”了一声,腿一软跪坐在地,满脸都是冷汗。 下一刻,萧秀明便眼疾手快地冲了出来,一把拽住姜离的肩膀,将他往后推了推,低声提醒道:“指挥使!” 姜离还在怔愣间,转头看向那个高坐于马上的信使,低声喃喃道:“他刚刚说,定北军旧部……?” 姜离下意识地,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边子濯的脸,他眨了眨眼睛,还未等他说什么,谈明却径直走上了前,冲姜离勾了勾嘴角,扬声道:“指挥使稍安勿躁,怎么能动刀呢?” 姜离身子顿了顿,他眼中情绪翻涌,抿唇看向谈明。 “左都督,定北军一事重大,这些人,还是先抓起来打入诏狱,再另行发落吧。”谈明道。 “谈公公说的是。”方裘悠悠然向谈明行了个礼,随即立刻冲禁军下了令,勒令将在场的太学生们都抓起来。 方才被冲散的禁军这下子忽然变得训练有素了起来,三下五除二便将太学生抓了干净,一个个绑好塞了嘴,被禁军推着押往诏狱。 姜离直直站在原地,冷眸瞧着这一切,萧秀明站在姜离身前,咬牙看了看,伸手捏了捏姜离的肩膀,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指挥使。”谈明笑着走了过来,姜离下意识地伸出手护住明德帝,将孩子往自己身后推了推。 谈明垂眸看了看明德帝,复看向姜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今日一事,辛苦指挥使了。” 辛苦?真是讽刺。 他差点就因为怂恿,被谈明和姜回雁当做斩杀文官的利刃。 杀文官——那可是开大虞之先例,之后姜回雁想要再拿文官一脉下手,便会更加有恃无恐。如此巨大的一个陷阱,若不是边子濯及时闹了事,还不知现在会是什么样。 姜离咬了咬下唇,紧紧握住自己因后怕而颤抖的手,他盯着谈明看了半晌,忽的,脸上扯出一个微笑来,哑声道:“谈公公过奖,微臣应该的。” “谈公公、都督。”那信使下了马,将手上书信呈了上来,道:“北都旧部被副将秦攸带着,现下正在瞿都城外叫嚣呢,害怕引起骚乱,已经下令将城门关上了,不敢放人进来。” “怎么回事?”谈明尖着嗓子,厉声问道。 那信使顿了顿,沉声道:“回谈公公,定北军旧部怒批曹汀山在北都大权独揽,飞扬跋扈,有政变之嫌!” 谁也没想到,偏偏在这个时候,定北军旧部会聚在一起,不远万里从北都赶来,进京闹事。 身为前罪臣边拓的部下,定北军旧部虽已被纳入曹汀山麾下,但因屡有怨言,闹事也不足为奇,但这次闹事的名头却尤为响亮,以至于让姜回雁不得不重视起来——曹汀山作为当年帮姜回雁除掉边拓的宠臣,受封北都,掌管西北及北都两处重兵,此等重要的位置,最怕的就是他佣兵自重。 这是边子濯一贯的手法,曹汀山想利用边子濯和管叔伯推翻姜回雁,边子濯这个难伺候的主儿,自然不会让曹汀山独善其身,遂直接将太后最忌惮他的事摆在了明面上。 谋逆之事为大,太学生死谏废公主一事便落了下风。 谈明速速禀报姜回雁后,禁军四大营全部出动,与定北军旧部于瞿都城外相会,谈明则带着司礼监的人和方裘前往城外,见定北军副将秦攸。 与此同时,世子府也被姜回雁下令严格监视了起来。 姜离匆匆领命,带着锦衣卫的人去了世子府,将世子府四周围了个水泄不通。世子府内的下人见姜离带人来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见姜离径直推门闯入世子府,走到边子濯的房前,踹门而入。 只见边子濯的屋内酒气弥漫,那人正喝的大醉,在床上睡的天昏地暗,时不时还伸手在空中抓上一抓,嘴里发出些不干净的声音。 萧秀明脸上方才被挨了好几拳,此时正拿着冷布捂着脸,他被屋内的酒气熏的皱了皱眉,看向姜离道:“指挥使,如何禀报太后?” 姜离眼神复杂地看了看醉的不停梦呓的边子濯,转头将门一甩,大步走了出去。 “如实禀报就好。”姜离道,边子濯胆子大到竟敢让秦攸带兵来瞿都,自然是不怕查的,姜离思索及此,又道:“顺便去查查世子殿下什么时候喝的酒,跟谁喝的,什么时候回的世子府。” “是。”萧秀明领命。 “还有。”姜离拦住他,继续道:“将世子府看严实了,没太后的命令,世子府一概不允许出入!” “是!” - - 秋日的夜黑的早,瞿都城内四下里点了灯,世子府外的围墙处,姜离正靠在墙边站着,听着手下的人向他一个个禀报。 “今日天还没亮,世子便去了工部尚书宛舂辅府上,拉着他家小儿子宛平延跟自己一块儿去了回春楼。”一个锦衣卫如实说着:“回春楼的老鸨说,今儿白日里有头牌绘春的初潮礼,世子殿下就是奔着这个去的。” 姜离听罢,眉尾几不可见地跳了跳。 萧秀明愣了一愣,问道:“回春楼不都是小倌么?小倌有什么初潮?” 那锦衣卫年纪小,脸上尴尬一红,道:“老鸨子说是有的,特意用东西模拟,说是卖的很好。” 萧秀明瞪大眼睛,嘴巴微张,转头看见姜离的脸已经黑的吓人,连忙又问道:“然后呢?世子怎么会喝醉了回来?” “说是世子太兴奋了,又被宛平延连着灌了许多酒,还没脱裤子,就已经醉的不行了。午时还不到,宛平延便抢了绘春,找人给世子送了回府上。” 萧秀明点了点头,转头刚想与姜离说些什么,却见着姜离的面色似乎缓和了些,正扭头看着不知道什么地方。 萧秀明怔愣了一下,刚要出声,世子府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了。 一个佝偻着身的老者站在门前,探出一个脑袋来。 他脸上沟壑极深,头发花白,半边脸上戴着个银色的寒铁面具。 姜离转眸去看,目光在那熟悉的寒铁面具上顿了顿,抿了唇,没有说话。 只见那老者瞅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几人,用苍老的声音絮絮叨叨道:“几位官爷,您是要守着世子么?世子府大,不如进来休息?老夫守着门口睡呐,听您说话,睡不着……” 萧秀明忙道:“老伯,不用了,我们需得奉命守在门口呢。” “哎哟……那要不要老夫给你们拿些吃的?厨房里还有些桂花糕没吃呢……”那老者又道。 “不用了,多谢老伯,我们不饿。”萧秀明道,转头却看见靠在墙边站着的姜离脑袋微垂,脸上神色被世子府门口的灯火映的有些疲惫。 “指挥使?”萧秀明唤了一声。 “……嗯?”姜离似乎在发呆,他愣了愣,抬眸看向他。 “您是不是累了?” 姜离愣了愣,摇了摇头,轻笑道:“没有。” 萧秀明忽然想到白日里太学生的事,他知姜离今日里受了算计,定是心下不忿,遂走到姜离身边,低声道:“指挥使,您现在状态不太好,要不还是进世子府歇息一下罢?太后让我们封锁世子府,您在府上盯着他,倒也说得过去。” 姜离低了低头,犹豫道:“我……” “去吧。”萧秀明推了推姜离的肩膀,低声道:“好好睡一觉,我们在门口守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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