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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太原一片喧嚣,远北的浑善达克沙地也并不平静。 浑善达克沙地西缘,两支队伍正分立两侧,气氛剑拔弩张。 “本将军依稀记得三个月前,二十部刚跟我朝签了十年借地协议,如今浑善达克西缘可是归本将军管。”简铮抱臂靠着自己的战马,看着面前这一群全副武装二十部军队,笑得凉薄锋利。 “你们大张旗鼓地走本将军的道,有问过本将军的意见吗?” “简铮你不要胡搅蛮缠!浑善达克什么时候变成你们南朝的地盘了?!我等不过想要过路行商而已,你又何必咄咄逼人!”为首的那个北境将军憋红了脸,指着简铮气得说不出话来。 他被堵在这两天了,说破了嘴皮子简铮就是不肯放行,说什么浑善达克戒严,商路封闭,让他们通通从哪来回哪去。 要不是乌兰图雅殿下交代过他们不要与南朝正面冲突,只能小心混入十六部助其一臂之力,他又何必这样憋屈,早就把简铮的脑袋砍下来祭旗了。 “你不知道?”简铮一脸惊讶地直起身,“你们乞颜部的那位大祭司可是求着我们,好不容易才用这块人嫌狗厌的破地换了十万担粮食呢,你现在倒说不知道?” “你说什么?”那人闻言立刻怒发冲冠,他脑中轰地一声巨响,感觉自己受到了同族的背叛。 北境二十部王庭由四大部族联合执政,乞颜部怎么敢这样私自做主的?这和卖国有何区别? 他们孛儿只斤为了北境扩张呕心沥血,连公主殿下都亲临前线了,乞颜部的那群蛀虫倒是在那摇尾乞怜,和南朝暗通款曲! 他冷笑一声,语气愤怒而不屑:“乞颜部的那群混球算个什么东西,再不让开,别怪老子对女人动手!” “哈?终于不演了?你不会以为说自己东进行商,本将军就信了吧?”简铮嗤笑一声,眼神渐渐暗了下去。 这群人把她当傻子,遮了獠牙露了尾巴,明里暗里地对她施压,以行商为由想骗她放行,迂回几天,她也算是腻味了。 “既然各位非要硬闯,那就来比划比划吧!” 简铮说罢,眼神一变,霎时陌刀在手,她横刀指向这些意图东进侵略燕山的骑兵,高声喊道: “安西陌刀军,冲锋!一个不留!” 话音刚落,简便铮一手持盾,一手持刀,率先冲入敌阵,转眼两刀斩下,瞬间鬓发染血。 萧云楼和简铮在陌刀军身上呕心沥血投入数年,陌刀军建成后,战斗力极为恐怖,这些为了掩饰真实目的散乱军队,在他们手下没走过三轮。 转眼鲜血汇成血洼,杀气冲天。 简铮甩落刀上的鲜血,接过萧云停递过来的帕子,胡乱的将脸上的血迹擦去。 “那小太子那里有什么新消息吗?”简铮将陌刀刀柄猛地插入草地,将帕子揉吧揉吧塞进了袖中。 看着简铮把那血帕子塞进袖子的动作,萧云停一阵头皮发麻,他抑制住自己想把那帕子掏回来的动作,僵硬道: “太子殿下来信,请我等带兵东进,援助谢樽,稳固西部防线。” “啧。”简铮有些烦闷,虽然王位易主带来的震荡实属正常,但这十六部莫名其妙地撕毁合约,莫名其妙地跟条疯狗似的追着虞朝撕咬,还是让她心烦得很。 这满地血气,看着就烦。 “那完颜若还真是铁了心要把燕山打下来啊,他居然有这等魄力?以前我怎么没发现那个怂包……” 看着萧云停看来的斥责眼神,简铮立刻站直了,笑着举手投降: “好好好,我不说了,咱们换个地方修整一日,待我修书送给大将军,我们就赶去居庸关,这样行了吧?” 萧云停整好队后,简铮又在原地静立片刻,她深深看着远处起伏的青草地,随后将陌刀拔起,转身离开。 虞朝绵长的边境线上,所有人都各司其职,紧锣密鼓地加强防务,等待着十六部军队到来。 转眼又是三天过去,各路大军已然列阵压境,如血的残阳之下,燕山南北,硝烟四起。 太原、榆关、古北关,松亭关同时号角声起,战鼓震天。
第97章 攻城略地并非一朝一夕之事, 必兰真也好像并不着急,即使动作不断,但也没有显得步步紧逼。 刚抵过对方一场进攻, 谢樽靠在城墙边,仰着头望天微微喘气, 鼻息间尽是硝烟气息。 身边有人捡拾着落在地上的流矢,将它们收集起来等待再用。 连日征战,谢樽都觉得自己血液已经被冷铁和硝烟侵蚀, 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他将脸上的黑灰抹开, 脑中就好像被铁锥钉穿一般,一阵阵尖锐的刺痛翻涌不停。 即使如今古北关情况尚好,所有人的心头却仍有巨石压下,一口气都喘不过来。 为稳军心, 太原被围的事情江明旭只告知了寥寥几人。 比起谢樽焦灼的状态,江明旭的情况明显要糟糕得多。 江明旭每日都无法入眠, 整日整夜地在城墙上来回逡巡, 憔悴到几乎看不出往日的模样。 他所有家人都留在太原,实在做不到定神留在古北关。 但他不能动摇, 更不能离开。 从大军压境开始,所有人便都是这样, 沉默凶狠得吓人, 内里压抑着狂风暴雨。 谢樽微微偏头,看向身边神色阴霾冰冷,将牙咬得死紧的赵泽风。 昨日赵泽风去找了江明旭, 请命返回太原,但被打了出来。 他沉默了一会, 最终轻叹一声: “我会尽力想办法,你……” 谢樽想说别担心,但他也知道这不过是苍白无力的安慰而已。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就连他自己想到赵鸣珂等人,心头都会忍不住地阵阵抽动。 他已经传信给陆景渊了,希望他能尽快从内地调兵,救援太原。 况且冀州这等情况,想来如今朝廷之上也已经开始动作起来了吧。 只是他希望快一点,再快一点,每快一丁点,就能少死几个人。 赵泽风听见他的话,神色更加难看了,他双目赤红,脸上带着狰狞的伤痕,沾着泥土和血迹的指甲死死抠入掌心。 “王爷有四个儿子,你应该都见过,他们有多恨我和鸣珂,你也应该知道……” “如今他们都在太原,而鸣珂孤身一人,平时也就罢了,但如今……”赵泽风声音沙哑,肩膀也微微颤抖起来。 他死死盯着泛着银白的枪尖,眼中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如果赵鸣珂出了伤了一根头发丝,他一定要活剐了他们! 谢樽沉默了,原本混沌的思绪也清明了不少,赵泽风所说的,也是他从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思考的事。 冀州齐王府的那些事,别说在冀州,即使是在长安,也是无数人口中的笑料。 齐王府虽无嫡出公子,但亦有四位庶出公子。 即使他们文不成武不就,那也是陆擎洲的亲儿子。 但陆擎洲却完全视他们如无物,将齐王府的权柄,交到了赵泽风手上,对他爱重有加。 即使是赵鸣珂,在齐王府的地位都比那几位高上太多。 常有人戏言,齐王府早就不姓陆了。 或许是吧,这些齐王府内部的家务事,他也无权置喙。 这些事情原本都可以压下,但如今时局混乱,一丁点波动都可能造成难以挽回的结果,按照太原如今的情况,内斗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太原作为虞朝东北部的政治中心,和如今前线的辎重粮草集散之地,一旦失陷或者停止运转,前线的一切都将孤立无援,面临崩落。 如今的局势,实在是四面楚歌,谢樽其实不太想得明白,为何原本一切正常,按部就班的平稳局面,突然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就好像陷入泥沼了一般,初时不觉,却在渐渐陷入死地,被一点点蚕食殆尽。 但现在纠结这些事都是枉然。 “你要回去吗?”谢樽沉默了许久,才好像做了什么决定一般,看向了赵泽风。 赵泽风全身一僵,终于动弹了一下,转头对上了谢樽认真的神色。 即使在这城上,一身风尘,谢樽也比他要从容太多。 只要看着,就让人心底平静。 赵泽风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眼中的疯狂神色消解了不少。 “如今兵临城下,我不能走。” “我并未消遣你,你可以回去,但只能一个人。” “阿风,在这里你并没有那么重要,说到底只是个普通士兵而已,起不了什么作用,但在太原却大有不同。” 谢樽看着赵泽风动摇的眼神,继续说道: “你是我手底下的兵,我可以为你在将军那里担责,但你只能一个人去,古北关如今太缺人,你应当明白。” 两人之间一片死一般的寂静,赵泽风神色挣扎,感觉自己要被扯成两半了。 “阿风,果断些,昨日你冲入将军帐中时,可不是这副模样。” 谢樽这句说罢,赵泽风“嚯”地起身,身上的轻甲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他垂眸看着仍然靠坐着的谢樽,逐渐坚定: “代我向舅舅道歉,还有……”赵泽风又蹲了下来,使劲将谢樽按进了怀里,力道大得好像要把谢樽一身骨头压碎。 他眼中满是痛色,他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离开,如此抛下他的同袍,辜负他的兄弟。 但他的母亲和妹妹都在太原,她们不知道有多害怕。 “对不起……等我回来。” “快去吧,磨磨唧唧的可不像你。”谢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目送着他离开,打起精神等待着江明旭把他叫过去。 不出所料的,江明旭很快就知道赵泽风跑了,他大发雷霆,全然失去了平日里的理智,满桌信件书牍都被重重甩在了地上。 “真他娘的宠坏了,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他要敢回来,老子打断他的腿!” “还有你!”江明旭瞪着眼睛,指着谢樽的手不停颤抖,周围的将领都大气不敢出一声,看着站在中央的谢樽目露同情。 “他不长脑子,你也不长吗?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军法?想跑就跑,干脆全他娘各回各家算了!还守什么关,打什么仗!” 想着军中要腾起的那些流言蜚语,江明旭就脑袋直抽抽。 “将军,喝口水,消消气哈消消气,都是些孩子,不知轻重,就别跟他们置气了……”有将领讪笑着倒了杯水,凑到了江明旭身边。 “他们会不知轻重?他们那是明知故犯!” “那小兔崽子有种跑,怎么没种自己来这儿抵着?” 江明旭重重一拍桌子怒吼,吓得那将领手一抖,杯子掉在地上碎成了碎片。 这下周围的人也不敢凑上去了,他们噤若寒蝉,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目光游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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