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晟见皇帝脸色发黑,已无回光之相,收了悲痛的表情,抹了抹脸上的泪。
“既如此,儿臣想问您?您在位时,为大靖,为百姓做过什么?”
皇帝闭眼沉默,刘晟继续道:“您猜忌朝臣,猜忌儿子,猜忌所有的人,您猜,为什么朝臣能被我笼络?为何军队要倒戈?”
皇帝脸色很不好看,很久没有人敢如此跟他讲话,这个人还是他的儿子,是他一手扶持的储君。
“为何选择现在对你下手?”刘晟居高临下,“因为千不该,万不该,你为了打压儿臣,杀了李禹。”刘晟从床榻上缓缓起身。
皇帝的目光跟随刘晟,见他走到床案前,拿起精致的花瓶,“你当日就是这样,递给我那个瓷瓶,决定了他的生死。他死了,你也要陪葬。”
皇帝气极:“你这个孽障!朕好歹生了你!”
刘晟冷笑:“生了,养了吗?做你的儿子,需要时常警惕手足相残,防备你的猜忌,一不小心便不复万劫之地。说白了,你在乎你的儿女吗?不,我和他们一样,只是你皇权的工具,谁听话谁就活得很久一些!”
他拿着花瓶走向皇帝,神情冷漠:“桩桩件件,难道你不该死吗?”
皇帝知道自己活不过今日,大笑一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刘晟,你等着,等你坐上这个位置,也会同朕一样!”
说完,皇帝气竭而死。
刘晟将花瓶中剩下的清汤倒入一旁的土壤中,悠悠道:“我不会跟你一样,因为我此生不会有子女。”
刘晟于六日后登基,年号召和。 ----
第11章 桑空
刘晟登基后,发布一系列政策,发展经济,改善民生,每日忙得脚不沾地。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唯有让自己忙起来才不至于总是想起李禹。他心中有个地方,因为李禹破了一个洞,越来越大,无法缝合。
李禹住过的承风殿保持着原状,每日有人打扫,每夜深人静之时,刘晟会独自走至承风殿,有时发呆,有时饮酒,有时就躺在塌上,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
后宫除了刘晟在位太子时纳的侧妃和美人,再无新人入宫。有新来的宫人以为承风殿是皇上逝世的妃子的宫殿,否则为何重兵把守,日日打扫。
有官员提议新帝应尽快立下皇后之位,皆被刘晟驳回,不止如此,后宫三位嫔妃自刘晟登基后便再未见过他,更别说怀上龙子。
这日,何馥宫里人来御书房报,称何馥腹痛难耐,让刘晟去看看她。刘晟冷道:“传太医。”
此时依旧为大内总管的孙丞犹豫着上前,道:“陛下,近日朝中关于您......的传言愈传愈烈,何不借此机会破一破这传言?”
刘晟不屑:“朕还怕他们?”
孙丞:“陛下,比起动手解决,让谣言不攻自破岂不是更省心些?”
刘晟停笔,略一思索,道:“走吧。”
到了荷芋居,见何馥苍白着脸躺在塌上。
见刘晟来了,何馥喜泣,奋力从塌上爬起来。
“参见陛下。”
“免礼。”
刘晟坐在离塌上很远的木椅上,“为何腹痛,传太医了没?”
何馥动容,流下一行泪,喜道:“这是陛下第一次关心臣妾,臣妾以为......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刘晟皱眉,他最厌恶哭泣,“你先躺着,朕去前厅。”说完便要起身。
“陛下......”何馥喊他。
刘晟:“朕今晚留在这里。”
何馥大喜过望,只是到了夜里,刘晟还待在前厅,何馥便穿着轻薄的丝质衣物悄悄地走至前厅。
“陛下还不歇息么?”
刘晟还在批奏折,随口道:“朕今晚就睡在前厅。”
何馥苍白的小脸我见尤怜,“陛下去臣妾的塌上睡吧,臣妾去西房。”
“不必。”刘晟头都未抬。
何馥咬了咬唇,走至刘晟背后抱住他,“陛下,若想让传言停下,不若......不若让臣妾生个孩子吧。”
刘晟从未被女人抱过,此时只觉得全身发寒,他沉着脸警告:“放开。”
何馥已经豁出去,紧紧地抱住刘晟,“臣妾知道您不喜欢我,但自臣妾入了东宫,时时刻刻都在想着陛下。”刘晟长得英俊高大,何馥之前便一见倾心。
“臣妾不求您喜欢,只求能为您分忧,若您和臣妾拥有一个孩子,那些人便不会再说您......说您断袖。”
刘晟被抱得头疼,整个人站了起来,何馥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
“孙丞!”刘晟大喊,“回宫!”
孙丞小跑进来 ,见这画面头也不敢抬,帮刘晟把奏折收拾了便要走。
“陛下!”何馥叫住刘晟,为了让刘晟留下,她大喊道:“臣妾去见过李公子。”
刘晟走至门槛的脚步停了下来,猛地转身,“你去过承风殿?”
何馥能感知刘晟低沉的情绪,吓得手都抖了起来,“臣妾当日经过承风殿,顺道进去拜访。”
刘晟一想到李禹那晚因为何馥吃醋的画面,大步走至何馥跟前,掐住她细弱的脖子,“你有什么资格去见他!”
何馥吓得一阵乱抓,边咳边道:“他.....他那日说......”
人已死,可就算是生前说过的话,刘晟也舍不得不听。他放开何馥,问:“他说了什么?”
何馥大口喘气,哑着嗓子回道:“他他那日......”
当日一开始,李禹给何馥泡了茶,一副随和的样子,何馥却故意道:“那日是我唐突了殿下,还请李公子莫怪。”
何馥指的是那日她佯装腿痛。李禹淡淡地笑了笑,“娘娘何出此言?”
何馥:“李公子,我们三人自进了东宫,连太子的面都见不到。不知李公子可否帮帮我们?”
李禹:“太子殿下想见谁便见谁,并非我能决定。”
何馥:”你可以,因为......“何馥想说,因为太子喜欢你,“因为你和太子关系好。”
李禹笑道:“娘娘如何看出来我们关系好?”
何馥作为女人当然知道,刘晟虽把守森严,但李禹日日留宿东宫,她想想便知。
“李公子,我不求太子能将心放我身上,但求......但求太子殿下偶尔见见我。”
李禹:“你求错人了,我是北国质子,比你更身不由己。”
何馥:“不,你不一样,你对殿下来说不一样!”
李禹:“娘娘,与其来求我,不如拿出真心,真心实意地对待太子殿下吧。他......是个很好的人。”
何馥见李禹目光悠远,又听他道:“好好照顾他。”
“他说陛下是个很好的人,让臣妾好好照顾陛下!”何馥搬出李禹的话。
刘晟的心像被人钻了一下,痛得要命。他说他是个很好的人,他说让何馥好好照顾他。
“他还说了什么?”刘晟哑道。
“他还说,没有谁离了谁便活不下去,也没有谁能一定与谁共偕老,让臣妾看开,莫自烦恼。”
刘晟苦笑:“他倒是想得开。”
“陛下留下来好不好,臣妾会好好照顾您的!”何馥乞求道。
刘晟的脸一点点靠近何馥,强烈的气息让何馥腿软。
“你想要这个?”刘晟问,“可惜了,除了他,朕谁都不会碰。”
刘晟的脸冷了下来,缓缓起身,“孙丞,给何馥请个太医,无事不得离荷芋殿半步。”
何馥之用心,刘晟知道,无非想利用李禹来博取恩宠。虽然李禹死了,但刘晟也不允许谁来利用他!
刘晟离了荷芋宫便往辰山而去,他来到李禹的墓前枯坐了一夜。
刘晟很后悔,若是当日他不逼李禹回来,李禹现如今还好好活着。他说他挂念他的北国,那就让他回北国,虽天各一方,但总不会阴阳相隔。
刘晟痛恨,若是那段时间他没有折磨李禹,两个人分别前是能过上一段幸福恩爱的日子,他不该让李禹留下痛和遗憾。
可惜太晚了,一切都没有了。
刘晟大力发展大靖,国力飞速提升。周边小国他一个一个地打下来,唯独没有动过北国。五年过去,中原的版图已比先前大了一倍。
这日,从北国回来的细作来报,北国今年在贫瘠的土地上种上了庄稼,且产量惊人,够北国足足吃上三年都不成问题。
“陛下,北国如今日渐发展,现下连粮食的问题都解决了,他日说不定又会进攻中原,我们须谨慎啊。”首辅如今年迈,对中原却依旧鞠躬尽瘁。
刘晟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胡大人,北国虽日渐发展,难道我们中原就留在原地?别忘了,我们现在打了几个属国。”
“虽然如此,还是要防范于未然啊,陛下对北国还是太过轻忽了。”
刘晟确实不想动北国,也任由他发展,因为那是李禹的故乡,因为李禹说过“我之心事,月挂家乡”。
他不能动李禹的家乡,那是李禹的净土,而李禹,是他的净土。
“胡大人,朕心里有数。下个月,朕会亲自去一趟北国。”
“您亲自去?”胡首辅吃惊。
"朕也想知道,北国那些高产的农作是如何在如此贫瘠的土地上生长的,您刚才不是说了吗?朕以为,深入其中方能知己知彼。”
其实,他只想替李禹去看看他的故乡。
刘晟去到北国的时候,大雪纷飞,冰天雪地,但在贫瘠的平地,裸露的山腰,随处可见被压弯的包谷。青木摘了一束递给刘晟,刘晟握在手里,看那坚硬的苞骨将内里的果实包裹严严实实,难怪能在冰天雪地里还能存活。
青木也惊奇:“陛下,听说这种作物来自西域,也不知是施了什么法,在这种严寒的天气还如此高产。”
刘晟在书上也曾看过这种作物,只是没想到北国竟能将它找到。他将手里的包谷递给青木,道:“收起来,你留在这里,朕想一个人去桑空山。”
青木犹豫,他们本就两个人前来,他不能让刘晟只身前去。
“陛下,臣护送您到桑空。”
“不必。”
刘晟回得干脆,上了马便飞驰而去。青木的目光随着远去的背影而去。他从小跟着的人,这几年越发地沉默寡言,青木知道,刘晟每日都过得不开心。
终其原因,无非是为了那一人。他知道李禹的死对刘晟打击很大,却没想到五年了,刘晟还放不下。青木想,他的陛下大概一辈子都放不下。叹了口气,青木上马,往刘晟方向悄悄跟去,他不能放刘晟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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