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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卜易早就趴在桌上昏睡过去,本来人就瘦小,这么一蜷缩起来,就更惹人怜。 顾棉把人抱起来,抱到龙榻上,脱去他的靴袜,拉过金链。 “先生……”语气里带有一丝掩藏不住的疯狂,“为什么你一定要离开呢?” “明知道我离不开你”,顾棉凑近周卜易脖颈处,用力嗅了嗅,“不喜欢温柔的,喜欢玩强硬的是吗” “好啊——” 咔嚓一下,金链上锁,死死扣住周卜易脚踝。 “我们好好玩,好好玩。” 周卜易醒了,他怎么想也想不到,他那么信任,从不设防的顾棉会给他下药! 他怎么也想不到,顾棉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他囚禁! 顾棉变得有些陌生,陌生到他心底发寒,陌生到他觉得有些可怕。 “醒了?”顾棉押了一口茶,丝毫没有掩饰眸中赤裸裸的讽刺,“松紧还合适吧?需要朕再给先生紧一紧吗?” 顾棉在讽刺他顾棉讽刺他 周卜易脑袋有一瞬空白,他怔愣了很久才回神。 “臣不明白”,周卜易目光幽冷,“臣为陛下出使,陛下送臣这么个首饰是什么意思!” “先生当然不明白”,顾棉伸手,摸了摸周卜易脖子上的金链,手指忽然往下摁了摁,“因为先生压根就不想明白!” 手指从白皙脖颈慢慢往下移,手腕上、脚踝上的金链比脖子上的要细一些,却也绝不是能轻易挣脱的。 “这不好看吗?”顾棉摩挲着它们,“先生不觉得好看吗?” 好看你老母! 周卜易被问烦了,抬脚就要踹人。 “周卜易听旨!” 一愣,美眸放大,伸出去一半的腿慢慢收回,周卜易咬着牙就在榻上跪伏起来,“臣,听旨……” 似乎从这一刻起,他才终于明白,一切都不同了。 顾棉已经登基了。 许永元的那段话忽然浮现在心头,“你们不会有好结果,他终究要让你伤心的……” 不对等的关系,怎么会有好结果 本以为他跟顾棉私下里会不同,可原来从古至今所有君臣都是一样的。 心口好像被扎了一下,周卜易很快摆正了自己该有的位置,锁链太短他下不了榻,便在床上跪伏。 顾棉……你这般,可是怕我谋反 眼前有点发黑,心痛到不能呼吸。 顾棉又不知道他去北离干什么,没道理锁着他。 还是刚登基就锁。 只有一个解释了。 功高震主。 想不到鞠躬尽瘁一生,竟是落得这么个荒唐下场。 周卜易伏低身子,等待着审判。
第89章 坟 顾棉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周卜易的不对劲。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可能有点愠怒吧,就好像他养了一只始终喂不熟的野猫。 看似摊开肚皮任人抚摸,实际还是满眼戒备。 “你对我有多少信任?”顾棉用手背贴着周卜易低下去藏在阴影里的侧脸,“又清楚我多少为人?” 手背渐渐湿润,顾棉深深吸了一口气,“哭什么,为什么哭?” 为什么哭呢? 周卜易垮了肩背,他越发伏低,直到把脸埋进臂弯里。 因为我脆弱,我不堪一击。 所以我习惯于提前准备好迎接恶意。 在过去的那些岁月里,周卜易一直都是信任顾棉的,全身心信任。 直到顾棉给他下药。 “陛下是在责怪臣吗”,发颤的声音,自语般喃喃,“陛下要怪臣吗?” 是你自己打破了信任,却质问我为何 “怎么可能不怪呢”,顾棉的手从周卜易臂弯里挤进去,摸了摸一片湿润的脸,“我早就告诉你了。” “你瞒我的事,我可以不逼问你,但我不会就此放过去。你去北离做什么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抖动的肩膀停下,眼泪渐渐止住。 周卜易把被子拉了一个洞,似乎是想要钻进去,藏起来。 一只手就拦在他眼前,那手的主人眸色沉沉,“逃避有用吗?” 没有用,但就是想逃。 周卜易闭了眼,背对着顾棉,不动了。 “知道了又怎么样”,他不敢看那只手,就紧闭着双眼道,“能把护龙一脉聚齐的机会就这么一次,我不这样,还能怎么样?” 机会错过倒也罢了,可…… 他若不回去,聚齐的那一脉就会挥师南下。 顾棉把人强行翻了个面,“听着,我们有这么多人在这里,未必挡不住他们,不周山多行不义,与它同谋的未必有多少真心,既然不是铁板一块,那就有可乘之机,为什么你一定要……” 当然有机会,周卜易曾经也是这么想的。 九死之中,未必不能有那一生。 可后来他渐渐不敢赌。 拿顾棉的命去赌那一线生机,他做不到。 况且就算胜了,那也一定是损兵折将国力大亏的惨胜。 可他回去就不一样了,那是百分百的必然胜利。 不用废一兵一卒啊。 顾棉一看周卜易的神情,就知道周卜易在想什么。 无非又是牺牲一个人拯救全天下之类的极端想法。 有时候他真想挖开周卜易的脑子,把那些要不得的悲观消沉通通挖干净丢到九霄云外去! “我不准你回去”,顾棉语气无比强硬,“这是圣旨,你若敢抗旨,我要你好看!” “知道了”,周卜易伸手把顾棉推开,揉了揉手腕上被金链压出来的红痕。 他没说接旨,也没打算遵旨。 只是估计要等到晚上,周禾才会发现异常,过来接应。 现在急也没用,周卜易索性随遇而安。 “口渴”,周卜易瞥了眼顾棉,“劳驾陛下帮个忙,弄点水来。” 顾棉揭开茶壶看了一眼,里面已经没有水了,他想了想,并没有唤人进来,而是自己走出寝殿找水壶。 谁知他刚踏出门,就一脚踩进了困阵! 墨连城!他不是在葫芦谷吗?什么时候溜进的宫! 与此同时,周禾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寝殿,手腕一转,刀花一旋,就将那金做的锁链直接削断! “走!”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困阵就已启动! 顾棉牢记着周卜易的话,寻找东南角的破绽,可他手上没罗盘,阵中难以分清方向,还是浪费了一些时间。 等他解决完冲进殿内,人早已不翼而飞,榻上只有几条断裂的金链! 脑海中一阵嗡鸣,顾棉踉跄了几步,他很想不管不顾就这么追上去,可又担心与周卜易错过,没办法半路拦截。 “来人!”顾棉把所有能派的人全都派了出去,“仔细搜!务必把国师抓回来!” 但顾棉没料到,周卜易既没走陆路,也没坐船。 周卜易站在出海口,站在半浮出水面的巨大鱼身前,墨连城伸手扶了他一把。 “大人请上,这机关鱼能载人”,等人都进来,墨连城关好门,操控鱼身潜入水底,“我们从这里绕到北离海岸,那边的冰原之下,有直达不周山的隧道。” 所以当年那墨家旁支其实是分了两路出去,一路研究机关鱼,一路修建隧道 “这怎么看着像是逃跑路线”,周卜易嗤笑,“从不周山直接逃出海” “您说的是”,墨连城好像没听出来这里面的讥讽,坦诚道,“这就是逃跑用的,老爷子生前就总担心您反水,万一打不过,他们就退到瀛洲发展,等您势头过去,他们再卷土重来。” “现在不担心了?” “担不担心是他们的事,不瞒您说,我只喜欢做机关”,墨连城无所谓地耸耸肩,“老爷子支持我的想法,还给我银子,只有一个要求,让我帮他建隧道和机关鱼,反正都是我喜欢的,至于他用来干什么,那不关我的事。” “我只负责锻刀,这刀是杀人还是护人,是拿刀的人决定的,与我无关。” 就像这次,他只负责操控机关鱼,至于从哪游到哪,他管不着。 自私也好,魔怔也好,他眼里只有这些机关,其他事他一概不上心。 周卜易沉默片刻,看了正在补觉的周禾一眼,用只能他和墨连城听见的声音小声道,“墨连城,我们做个交易。” “老家主离世已有多年,这么大的工程开销不小,想来你银子花得差不多了,手头正紧。” “您是说……?”墨连城眼睛一亮,“把余字号给我?” ?怎么就给他了? 玩机关玩多了,把脑子也玩锈逗了? 墨连城脑子里都是木头渣子吧! 不过这种人其实很好拿捏,他们往往心思单纯,甚至有些方面就像个孩童。 只要给他们想要的,他们能做任何事,而且根本不问理由。 “余字号给你是不可能,但是可以出资,持续支持你的研究”,周卜易脸色有点黑,“你送我到不周山后,就把这条鱼弄远点,去哪我管不着,但是不得靠近不周山。” 跑?我看你们这些杂碎这下还能往哪里跑! 你们不全死光,我九泉之下怎么好安心呢? 墨连城一边操控鱼摆尾转弯,一边迫不及待询问,“可以顺便把鲁班送给我吗?我想上蟾宫去看看,嗯……有些想法要跟他交流……” 这两人碰一起,你别说,还真有可能让他们搞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那这样,你操控机关鱼游回南方去投奔大周,顾棉要是收留你,你以后跟鲁班同朝为官,有的是机会交流。” “嗯嗯,好。” 为官不为官他不在乎,他就想知道鲁班是咋上的天。 就是还是飞得太低,要是多研究一下,也许他们可以上天去摘星星呢! 墨连城的机关鱼很快,仅仅用了三天就到了不周山脚。 重回故土,周卜易怀着复杂的心情走着上山的路。 路上铺满了白色的纸花,圆形方孔的纸钱从山顶一路飘到山下。 这一次没有任何阻碍,没有突如其来的刺杀和荆棘,没有难题和机关阵。 有的只是满山道的纸人在对他笑。 山顶的席已经摆好,他一到场,唢呐和二胡就开始演奏。 可当真是……催命来了。 最前方是一张空椅。 它还是那么高,小的时候他需要人抱着才能上去。 如今他已经很高了,可坐在上面两腿却还是腾空不能着地。 没有椅子会这么高。 他忽然明白过来这黑漆漆的椅子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这根本不是椅子,这是用来摆牌位的桌子! 靠背那么高,像个墓碑一样。 脚不点地的是孤魂,满地白花代表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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