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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一早。” 她愣在原地片刻:“这么快。” 段星执无奈摇头:“有要事在身,我在此耽搁得够久了。” “可需要我派些人跟着?” “不必了,岷州正是用人之际。尤其是信得过的能人,我去抚镇之后有人接应。” “好,那地方...公子千万小心。”申落繁干脆一拱手,“一路平安。” “岷州就交由姑娘守好了。” “定不负所托。”
第137章 他踏过回屋必经的石桥,一眼便看到负手立在庭灯旁的寥落背影。 “谢沐风?这么晚了,找我何事?” 谢沐风视线从幽深花丛间移开,回头淡淡道:“告别。” 段星执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轻笑道:“今夜便走?谢将军还真是一刻也不肯耽搁。” “嗯,”谢沐风瞥了眼人颈间隐约露出的绷带,“你也不遑多让。” 停顿片刻,忽的偏过头低声道:“侯府对待心腹近臣...也如此不近人情么。” 段星执不明所以抬眸:“什么?”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扯上侯府了? “你不是也明日便出发前往抚镇?” “是啊,我此行目的本就是抚镇。” 夺取岷州无非顺手罢了。 不过这番耽搁不亏,如今身后有了亲自打下来的一方倚仗,日后行事起来要方便得多。 “怀此智谋,何必屈居人下。”谢沐风微微垂眸,目光再次划过眼前人缠着绷带的颈间,嗓音清淡,“不恤下属,难称良主。” 段星执微愣,终于反应过来这番话深意,笑道:“谢将军这话...我是不是能理解为,唆使叛主?” 经过这几日同申落繁的交代,谢沐风好像已经将他当成了侯府的人,甚至以为他所做一切皆是奉越翎章之命。 但这才结盟之初,纵然对越翎章的身份有所顾忌,哪有直接出言让他自立门户的...对方这回却是不答,重新扭过头去看向花丛。 安静少顷,他正准备将这话题揭过,冷不丁听人淡淡道:“是又如何?” 段星执一句话卡在喉中,一时没料到对方如此直白。竹阳军明面上虽只是与他抢下的岷州结盟,但谢沐风既然知晓他的来历仍旧选择答应,想必也是认可了背后的定安侯府。 不成想两日不到,态度转变如此之快。 遂只好顺着人话头问了下去:“...谢将军可是对侯府有何不满?” 只是他早问过拂雪,谢沐风与侯府无冤无仇,大可放心借用这重背景。 “并无。” “有侯府背地里相助,于我们而言不亚于如虎添翼。岷州天高水远,侯爷确实管不着我,但眼下与其交恶也绝不是明智之举。既无不满,那将军怎么会...” 谢沐风冷淡打断:“是不能,还是不想?” 段星执微微挑眉看向身边人:“有什么区别吗?” 他怎么觉得这人提及侯府时,看似平稳无波的语气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贬意。难不成与朝廷敌对惯了,对侯府一时半会也消不去敌意?只是这样也好办,他以个人担保... “你为其效力,究竟是看在定安侯府这个名号上,还是越翎章?” 他再次愣住片刻:“...为谁,重要吗?” 归根结底都是侯府,他实在没懂两者区别在哪儿。哪怕侯府还有第二个活着的嫡系,他都能理解谢沐风有此一问。 但眼下侯府不就越翎章一人么? 谢沐风闭了闭眼,也觉得这番没头没尾的质问有些没道理,这回应得很快:“不重要。” 他今夜种种行径,确实有几分冲动过界了。但分别在即,实在有些压不住探究之欲。既已为盟友,了解多些也理所当然。 他本就对这人来历过往很是好奇,在人取出那张象征皇亲国戚的金色户贴之后尤甚。 侯府满门葬身火海天下皆知,独留越翎章一人承袭爵位苟活于世。如今能以外姓之名刻上定安侯府的标识,只有唯一的方法。 ——以正妃身份嫁入侯府。 “你既然和越翎章相识,那那张户贴,究竟是你伪制而成,还是...” “你这么在意那东西干什么?”段星执不解回眸,“归根结底只是一重方便行走于世的身份罢了。” 他上次提及侯府时,谢沐风似乎就对这张金色户贴格外在意。 “你...” 谢沐风转头,猝不及防撞进那双略带惑色的黑眸。清亮坦荡,毫无杂念,一时失声。 他今夜前来道别,明明为的是更重要之事。 战局初定,岷州易主。短短数日,局势便被眼前人搅得大变。哪怕已然表明背后势力,这人身上,也有太多值得他查探的地方。 那张户贴比之其他该谈的,的确只能算作无关紧要。 可连续几个日夜思绪萦绕在此,他无端绕不开这么样不值一提的东西。 亦或者说,这东西实际代表的身份,他还是想听人亲口告诉他这张户贴...耳畔声音冷冷清清再次打断思绪:“谢沐风,你今夜到底怎么了。” 面色沉静的年轻男人垂目不言,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奇怪。 纵然眼前人再聪明绝顶足智多谋,恐怕也窥不出连本人都不甚明朗的心绪。 他索性压下那些莫名其妙的迟疑犹豫,刚想直接转移话题提及今夜过来的正事,冷不丁见人上前一步靠近。 耳后忽的传来几许冰凉触感,原本尚有一臂之遥的人伸出手倏然逼近。 他垂眸下意识避开那双审视之意十足的黑眸,任人手指在脸颊和耳际摩挲了一会儿。目光不自觉落在因肩上伤势未愈变得极浅的唇色上。 似乎还是更喜欢初见之时色泽健康红润的模样,不过不管怎样,应当都如出一辙的柔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脑中愈走愈歪的绮念,谢沐风身体一僵骤然回神,迅速甩开脑中不合时宜的杂念,退后半步偏过头冷淡道:“你在干什么?” “当然是看看眼前是不是个易过容的赝品,” 段星执摊手一笑,而后颇有些不可思议道,“现在才反应过来...谢将军防备是不是太低了些?想什么那么入神?” 他若是存着刺杀的心思,十个谢沐风这会儿都已身首异处。 谢沐风干脆转过身去选择避而不答:“你先前不是问我如何拿到的龙骨图吗?” “现在愿意告诉我了?” “是符至榆的人借恕雪台的身份,将残图送去了叶家。” 段星执低声喃喃:“又是相府。” 谢沐风下意识道:“你也在追踪他?” 段星执抬眉:“也?” 谢沐风顿时不语。 “都已经合作到这个份上,我想我们之间还是坦诚些的好。”段星执沿着庭院绕了小半圈,悠悠走去人正面对与人对视,“你也看到了那些以人为食的硕大毒鼠,而据我如今追查到的线索,符至榆不单单只在岷州设了这东西。像这样的地方,整个大照足有整整七处,其中两处已被捣毁。一为蛇,一为象,剩下四处还不知是什么东西。” “单单这些毒鼠全数被放就以足够祸乱整个岷州,一旦剩下四处挨个开启,后果...不必我多言。” 谢沐风沉默良久,眉心深深拧起。 “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不知。”段星执语气平淡,又不紧不慢走了半圈绕去人身后,“但谢将军既能因看不惯朝廷作为从而起兵叛国,想必也不愿见到此等浩劫。” 谢沐风:“只是我所知的东西,比起你而言恐怕不过微末。” “龙骨图的情报是从相府的摇光卫手上窃来,至于追踪摇光卫,源于我与萧玄霁的一场交易。” 段星执诧异抬眸。 一个叛将...和与之对立的暴君竟然有私下往来? 谢沐风自然能看出他的疑惑,沉默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忘记了过去很多事,不记得爹娘,不记得亲友,甚至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被吴北村的人救下后,唯一的指引只有一封家书。上边只写了一句话:帝危,速回京救驾。” “所以你回去找了萧玄霁?” “是,只有他知晓我失忆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作为交换,我答应为他所用。”谢沐风说着,思及当年的交易场景和被囚入塔中当狗饲喂的少年,又忍不住皱起眉,“那时的他已身中摄魂,神志不清残暴非人,情绪时好时坏。” “如今的竹阳军,实际有一半曾是萧玄霁的亲信。他将身边所有人驱赶了出去,命我暗中收拢他们,一步步起兵叛国攻陷都城。他答应过,只要浦阳城破,便以身殉国。” “只可惜棋差一招,军中出了细作。竹阳军节节溃败,萧玄霁被锁宣阴殿终年不见天日,我们也彻底断了联系。后来再见,便是三个月前他以同样的代价命我追踪符至榆的摇光卫。但我不知道他此举意图何为。” 三个月...那不就是他还在浦阳城的时候,看起来萧玄霁这小子瞒着他做了不少事。 段星执不甚在意扯唇一笑:“他还和你说了什么?” 谢沐风摇摇头:“我和他之间相看两厌,向来不会多话。” 话音一顿,语气又有些迟疑:“他还提了一句殷不负,不过应该与此事无关。” “殷不负?” 他曾在宫中的名册上见过这个名字,似乎是个太监。 “是我义父。” 躺在锦囊里的拂雪听着外边交谈声,下意识捂着头缩成一团。 看在是曾经宿主绑定一场的份上,但愿谢沐风能彻底歇了追查身世的念头。 距今太久,他也不知当年萧玄霁究竟在发什么疯。不过搅乱摧毁其真正身世印记,甚至于引导人认贼作父整整十年。 一旦真相公之于众,他想不到一个与残废无异的萧玄霁在人手中有任何活下去的可能。 “可惜萧玄霁还昏迷不醒...” 与之牵扯上的事,还是需找个机会回一趟浦阳城再做打算。 段星执可不知锦囊里的拂雪在想什么,自顾陷入沉思:“你刚才说...摇光卫手中的不过是残图?” “嗯,摇光卫给出的只是部分,至于全图...我的人追着这情报潜入宅中追查,这才发现他们不知道何时已经拼凑完整。” 全图并非直接由相府的人刻意给出去,这么说还是与后宅有关。但叶家后宅千百人,一个个排查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去了。 段星执思索片刻,莫名想起当日纠缠上来的邀奴。 明明手无缚鸡之力...他直觉这人不简单。 “除了跑来岷州的摇光卫,其他人呢?可有他们的动向?” “有三人回了浦阳城,剩下的人,俱在宝色镇那边搜寻什么,时至今日尚未有新消息传回。” 宝色镇...那不就是钟家长辈失去音讯的地方。 “那还请谢将军继续留意他们的动向,若有新情况...”段星执琢磨着顿了顿,道,“传信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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