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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弦木朝柳中谷使了个眼色:“咱们镖队真是未来有望,就看镖头怎么操持咯。” 柳中谷则拍了晏潇脑袋一下:“你还要杀他,他要杀你,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以后这话不要乱说!” 乔柯罕见地出面调停道:“罢了,中谷兄,晏少侠也是侠肝义胆,勇气可嘉,镖队有这样的人才,的确未来有望。” 他一把扯过韦弦木,道:“我刚刚想起有件东西要给你,这下也好,省得总是找剡木打听你在哪。世上只此一本,你好好收下,这一切就交托给你了。” 韦弦木嘟囔了一半“又搞什么鬼”,一见书名,两眼放光,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恨不得立刻吃到肚子里。柳中谷瞄了一眼,似乎叫《漱骨十八篇》,全都是乔柯亲自写的,有几页还画着漱骨草不同的形态,看起来,是个培育漱骨草的百科大典。韦弦木从长袍中掏出一只牛皮袋,小心翼翼地装进去,边装边道:“哎呀,哎呀,认识你小子十几年,算你还有良心。” 船上空间狭小,他只能兴奋地扭来扭去,甚至捧着乔柯的脸搓了两把:“你这个人,你这人虽然又傻又爱发疯,但也没犯过什么大错,你一定会有好报的,有我在,你们……” 刚要说到乔柯感兴趣的部分,他的理智猛然回炉,生硬地咳了几下,转身去捞掉进水里的背云。乔柯幽幽道:“‘我们’?” “啊啊,”韦弦木甩起背云上的串珠和流苏,把船上三人挨个点了一遍,道:“有我在,你们这趟一定会平安无事,心想事成的。”
第97章 96 漂游之粟 乔柯指了指他,对晏潇说:“看到没,他就是这个狗脾气,哄一哄就好了。” 晏潇道:“乔宗……前辈,冒昧问一句,听刚才的意思,您才是真正的雇主?” 乔柯挑了下眉毛:“嗯。你想问什么?” 晏潇道:“咱们到底要找不老泉,还是要找陶诵虚?我能不能问问为什么?” 不愧是柳中谷点名要等的人,三下五除二帮他把想问的全问了,乔柯笑道:“找到不老泉,也就找到了陶诵虚。找到他,杀了他,就这么简单。” 晏潇道:“杀……杀了?小霜哥说于掌门下过令,陶师叔也好周师叔也好,不管谁得到消息,都要先向他请示,不许轻举妄动。我是不是该告诉小霜哥,让他跟于掌门打个招呼……” 这里的于掌门自然指于沛诚,乔柯道:“陶诵虚杀我母亲,我找他偿命,这是江湖恩怨,玉墀派不会管,也不该管。如果明镜堂有意见,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中谷兄?” 他一边问,一边递过几份泛黄的当值表,柳中谷僵了一下,接过去道:“你在云头镇收到的东西,就是这个?” 当值表可以分为两摞,一摞是七八年前乔府家丁的,一摞是三年前勒马丘钱庄伙计的,全都有石蒲笔迹。高晖竹一死,石蒲就从家丁当值表上消失,出现在勒马丘,三城三派在勒马丘钱庄围剿裴慎之后,他又从勒马丘溜之大吉了。 韦弦木趴在二人肩头看完,道:“原来陶诵虚的溶金粉是从他手里买来的呀!” “……”乔柯道:“石蒲以为乔家害死他父母,潜伏在我家伺机报复,这说得通,但他武功低微,和裴慎也没什么瓜葛,为什么敢以身为饵,得罪裴慎?他背后绝不止陶诵虚一个人撑腰。现在石蒲已死,只能抓陶诵虚问个清楚。中谷兄,明镜堂有意见么?” 晏潇没去过云头镇,更不知道石卓义墓中发生的事,已经蒙了。柳中谷打了个哈哈:“那也要问我爹的意思。我就是个走镖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老板要杀谁,我就杀谁。” 石蒲背后还有谜团,这就意味着高晖竹之死有更多凶手。柳中谷对凶手兴趣平平,但裴慎显然不是,他忙活了这些年,突然就不再管“生死簿”上的人,从沥剑台开始,一路苦心孤诣将乔柯引入局中,但乔柯真要来了,他又慌慌张张地逃走,喊来韦弦木这个替补。 “看我干什么?”韦弦木道:“弟弟,你严肃的时候可真严肃。” 柳中谷道:“弦木哥,你和乔大哥是老朋友了吧?” “嗯……认识十八九年。这么一说,都快赶上小小晏的年纪了,”韦弦木突然摊开手脚,“咚”地一声躺倒在船板上:“我竟然……我竟然已经人老色衰了!” 乔柯道:“你求仙问道,还会在意这种事情?” 韦弦木盘腿坐起来,斜睨他一眼:“你少说!偏偏就你这个没出息的,天时地利人和什么都有,要老婆有老婆,要儿子有儿子,下个山还招蜂引蝶……” 乔柯瞪大眼睛,忍不住道:“我没有,我什么时候……” 韦弦木捂住他的嘴,道:“来,你们评评理,这个人是不是很没出息。” 珠岛位于这片横跨三城的大湖正中,以他们现在的位置,少说还要三个时辰才能上岸,听听故事,倒也好消磨光阴。韦弦木道:“我是个练功的废物,这你们都听说过吧?十几岁的时候,我爹不许我弃武从医,气得我离家出走,到今天云头镇那个地方去求药,谁知道药商说钱太少,把我赶了出来。你们猜我遇到谁了?” 柳中谷道:“乔大哥?” “不对不对,他那时候才十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韦弦木道:“我遇到了他父亲,芝香麓的前任当家,乔陟山。哎呀,现在的姑娘们都没有福气,觉得什么乔凤仪金凤仪就是顶好的男人。” 他不捂乔柯的嘴了,捏着下巴玩偶似地摇了摇,乔柯虽然面无表情,但十分乖巧,晏潇简直不知道该震惊于韦弦木的随性,还是该震惊于乔柯的配合。 “以乔叔叔当年的风姿,如入武林,连我爹也要退让三分,咳……总之,乔叔叔这个人,好到你们难以想象,他劝了我两句,又劝了我爹几句,我就可以回家也可以学医了,从此之后,我的药都从芝香麓买。” “我虽然练功不行,但眼光还可以,当年一踏进乔府,就看见一个根骨奇佳的小仙童在院里扫雪,就算到现在,三城五派里也没有更好的!我当天就想把他带回睽天派去,你们猜他跟我说什么?!他居然用扫帚打我,说他只想种花!” 日头高起,小船在碧波万丈中如漂游之粟,徐徐向前,乔柯道:“最后还是听了你的。” 韦弦木道:“谁知道学了武,照样没出息。” 晏潇道:“连玉墀派的宗主都做过了,还要怎么有出息?” 韦弦木道:“有这样的天分,就算不开宗立派,至少也要在武学上有点追求吧?二木头要是在报仇后继续下苦功,境界会远不止此。可是他这几年都干嘛去了?” 韦弦木指责他习武太晚,他是结结实实在一边惭愧着的,当着柳中谷和晏潇的面也忍不住叹气,现在韦弦木揪着不思上进开骂,乔柯只是短暂地无奈了一下,接着,他就重新笑起来,比湖面上的风还要柔和,坦然到令人恼火:“带孩子。”
第98章 97 鬼船 柳中谷道:“小公子多大了?” 乔柯道:“六岁。” 柳中谷道:“那,想必你和夫人七八年前就已经认识,情投意合了吧?” 乔柯道:“凯风出生的时候,我以为是这样,但是后来……” 他陷入一段陈旧的记忆中,那段记忆因为细数过太多遍,所以没有再展开的余地,首尾相衔、无休无止地随着他的眸光飘忽,降落水面,里面是提起乔凯风也无法消解的落寞。 “他一定恨我更多。” 船速开始变慢,枯黄的芦苇杆一根接一根浮现在水面上,像大片破败的席子,再往前,夕阳接引着一片浩瀚无际的芦苇荡悠悠相迎。韦弦木安静下来,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吧。缘来有定,缘尽有时,早点忘了他,对你和孩子都好。” 乔柯不答话,摇着船橹在狭窄的水道中穿梭,按照推算,他们的行程最多还剩半个时辰,这片芦苇荡后,就是珠岛,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 太阳已经快要落到芦苇丛下,小船依然困在水路中,每个人的方向感都开始迷失,证据是,理应西去的太阳,几乎整个过程都处在船尾的位置。 晏潇道:“我怎么记得,珠岛周围没有芦苇荡啊?” 来来回回,他们好像一直在芦苇荡里打转。乔柯道:“坐好。” 他不再穿过一圈又一圈芦苇荡往里钻,而是在两圈芦苇荡中间形成的水环中穿过,看了四五个入口,道:“陶诵虚种的。又是八卦阵。” 韦弦木道:“爱装神弄鬼的那个?” 柳中谷四阳鼎柱的命格从小就出名,所以对阴阳五行也有了解,说道:“摆‘重山关锁’那个?那珠岛外面岂不是有六层芦苇阵!” 乔柯点头道:“每一片芦苇丛算作一爻,三层累作一卦,看清卦象,生路就在其中。” 晏潇道:“干脆一把火都烧了!” 韦弦木鼓掌道:“神童!先别管咱们芝麻大点的船和人会不会被一块烧了,这么大片芦苇荡起火,你是真的很担心岛上的人不知道咱们打过来,要喊他起床逃跑呀。” 晏潇道:“看卦象就要把船开进最后一层芦苇荡,可是,如果能开进最后一层,不就可以进珠岛了吗?这根本就是死局。再说,珠岛那么大,一层层转下去要到什么时候,本来晚上就什么都看不清,再饿两顿,哪还能出去!” 韦弦木从怀中掏出一堆丸子,拍拍他道:“不要慌嘛,饿就吃点,顶饱。” 他在那里无所事事,就差捡一根芦苇杆吹着玩,晏潇更加焦虑了:“你怎么一点忙都不帮,还不着急,我们可能被困死在这里啊!” 韦弦木甚至翘起二郎腿道:“这才哪到哪?帮又帮不上,急也没有用。你吃不吃?不吃我吃。” 他嚼一下,乔柯的嘴动十下,晏潇凑近一听,原来是在背六十四卦象。乔柯道:“刚刚一路过来,都是在第二、三层走偏,倘若只在外围走,应该可以看出外三层的爻相排列,再以此反推。代表生路的卦象,无非比、豫、复、泽四种……” 叨念间,四人的鬓发都已被月光染白,正待再次启程,韦弦木却忽然将乔柯手腕一抓,指了指发黑的水面:“等一下,我突然想到,有没有可能芦苇荡不是迷宫,或者不仅仅是迷宫,它还是用来遮档礁石的?” 晏潇道:“你是说,迷宫只是第一层陷阱,等我们冲到第二层卦象里,还可能直接触礁?那怎么办,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现在天色还这么黑……” 乔柯道:“至少刚刚一路走来我们没有触礁,先倒回去查看爻数。” 他当下摇橹掉头,朝芦花之外驶去,因为调转的轨迹大了一些,船尾扫动时发出一阵阵木板相撞声,可是,直到船头摆正,那声音竟然还在,击水声也分外嘈杂。柳中谷疑心船橹被撞坏,走到尾部查看,谁知,刚一转身,另一条木船猛地从芦花深处钻出,船头险些扎到他身上,接着,月色中一条清瘦的身影单手提桨,长剑般挥到半空,掉了个个,然后重击打入水面,飞快朝乔柯一行人相反方向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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